一周時光很快過去，不久一中同學們就迎來周末。周六是黃小玉打算在學校後街開業的日子，傍晚就開始準備擺攤，許亦成趕去幫忙，院裏想幫忙的也來了。

有學生熙熙攘攘過來，大都走向熟悉的店，偶爾幾個看看他家招牌“金榜串串香”。

串是在院裏眾人一起串好的，許亦成的烤串技術爐火純青，打算一人攬下烤串重活，不願意讓黃小玉受累。

以前眾人都戲稱他是小攤主，現在黃小玉認為許亦成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攤主了。她記得當時小亦成又堅強又自信，比同齡人早熟懂事，他說：“媽，以後我負責幹活，公平起見，你要負責收錢。”

許爸爸工作忙，公司在城裏，離家又遠，一個月才回來幾次，於是小許亦成便早早學會了“當家做主”。

黃小玉想起這些，眼眶都紅了，悄悄抹了把眼淚。

一旁，宋叔見沒人，戳戳許亦成：“這邊一時半會兒忙不起來，你們先回去，我和小玉看著。張媽已經做好飯了，你記得帶點過來，要熱乎的。”

“好。媽，我一會兒過來。”許亦成道別，黃小玉朝他招手。

蔣樂跟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邊走進後街。高磊的短發看起來很精神，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遇到任何事情總是很冷靜。蔣樂在旁邊倒是顯得咋咋呼呼。

“磊哥，川哥瘋了。”蔣樂哼唧著，滿臉委屈：“他嫌棄我又吵又笨，還天天跟蹤一新生。”

高磊挑眉。跟蹤？難道顧俞川看上誰家姑娘了？

“他跟入魔了似的，不理我。”蔣樂苦大仇深，繼續抱怨：“還天天唱什麽‘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磊哥，救命!”

高磊忍著笑，敲敲面前比自己矮了不少的人：“也就他不在，你才敢說。”

“你別告訴他啊。”蔣樂嘆氣：“作為青梅竹馬，我覺得你應該管管他。他入魔階段太高，我治不了他。”

“嗯。”高磊由著他嘰嘰喳喳，也不生氣。

“金榜串串香”進入兩人的視野，兩個中年人守在攤邊，一男一女。男的看起來很精神，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吃一串學業進步，吃十串金榜題名!”女的長發溫婉，靜靜坐在一旁。

“好像是新開的，蔣樂，吃串嗎？”高磊見他盯著那邊眼睛都發光了，問。

“吃。”他一口篤定。“我們給川哥也帶一些，防止他魔音貫耳。”

之後兩人拎著串兒，往前走進樂春園。

黃小玉整個人樂呵著。

第一單生意到了，第二單還會遠嗎？

宋庚看著她，笑意也收不住，溢滿整張臉。

陸陸續續也有人過來買串了，黃小玉烤串，宋庚算賬送盤子，頗有夫妻相，好不和諧。雖然不是太熱鬧，但溫馨的感覺卻鉆進了人心底。

許亦成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景象。

他眉眼彎彎的，招呼二人：“媽，宋庚叔，開飯，趁熱吃!”於是自己親自上陣，烤串兒去了。

其實他很早就看出來宋庚的心意了，不過宋庚不說，他也不會捅破，主要還是要看黃小玉的想法。大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但出於主觀，他還是想讓宋庚照顧自家老媽的。她無依無靠，自己也不能時時陪著，有個人照顧總歸是好的。

蔣樂嚼著烤肉，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高磊不太吃辣，吃了一串小瓜就看著蔣樂吃，邊看邊夾菜給他。“你最近瘦了，沒好好吃飯？”

蔣樂敷衍幾句，又要拿串。

“行了，”高磊阻止他，“先吃飯，別光顧著吃串。”

“哦。”蔣樂只好乖乖扒了幾口飯。

“等會兒。”剛吃了不久，高磊就輕輕抓起了他的手。他吃飯時手腕若隱若現的傷吸引了高磊的註意。

蔣樂眼睜睜看他把自己的手袖撈起來，還沒反應過來：“你幹嘛？”

入目的是一片淤青，還有青得發紫的地方。

“蔣樂，”高磊目光冷了下來，“怎麽弄的？”作為醫者，他能判斷少年傷的不輕。

“我我我……”蔣樂嚇得一下子把手縮了回去，他不敢看高磊，低下頭：“我不小心弄的。”

“吃完不許走，跟著我。”

高磊冷著臉的樣子有些可怕，蔣樂默默扒飯，不敢說話，心想他是不是生氣了。

然後一筷子菜冷不防地夾進自己碗裏。他擡頭，正好對上高磊嚴肅的眼神和面不改色的臉，突然有些感動。

他是真的關心自己吧。

“去你家還是我家？”高磊去藥店買了點藥膏，和蔣樂走在街上。

“……你家。”他的聲音低低的。

高磊覺得自己可能嚇到他了。“對不起，我只是擔心，沒有生氣。”

“磊哥，謝謝你。”蔣樂不像剛才那麽活潑了，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其實他覺得反正好了還會添新傷，沒多大用處。但高磊堅持要上藥，讓他感受到，有人關懷，是多麽溫暖的一件事。

蔣樂不是第一次來高磊家，他自從小時候遇到高磊和顧俞川那次，就經常和他們來往。三個人不是去顧俞川家過夜，就是去對面的高磊家玩。長大後高磊學醫，他們也開始住校，就不像從前一樣親密了。

蔣樂有些拘謹，乖乖在沙發上坐好，打量著熟悉的內室。這裏還是沒變，簡約藍風格，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嚴謹、平淡。

高磊把毛巾用熱水打濕，細細地敷蔣樂手上的淤傷。

“嘶——”

“很疼？”他停手，看著蔣樂。

“呃，你繼續，沒事兒。”少年咬了咬牙。高磊感受到自己輕捧著的手臂在輕輕顫動。

敷完，他又塗了些藥膏。蔣樂哼唧半天，嘆氣：“終於完了。”

“要回家嗎？”

“我下午回過一趟，還是回宿舍吧。”

“那我送你。”

走到校門口，高磊跟他告別時說：“自己回去再拿熱水敷幾次，記得擦藥。”

“嗯，謝謝你，磊哥。”

“不謝。”

蔣樂見他走遠，摸摸被他碰過的手臂，心裏暖暖的。除了川哥，跟他最親的也就是自家男神磊哥了。

高磊一邊走，一邊回想少年手臂上可怕的淤紫，眉頭皺起。

小時候第一次見他，他就渾身是傷，在路邊坐著，可憐兮兮的像只流浪貓。他和顧俞川把少年撿回家，三人成了最好的朋友，但過了那麽多年，他仍閉口不說身上的傷。

他有什麽難言之隱呢？看起來雖然活潑開朗，卻總是令人擔心、心疼。

這是他21年人生以來第一次那麽擔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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