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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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能聽見外面有軍靴踩踏在枯枝落葉上響聲。

有時很近,甚至還有虢軍背靠著他們的洞穴口休息、聊天。

真如唐念青所說,他把虢軍困住了。

平措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他也沒法問,虢軍在山中徘徊,他們躲在洞穴裏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也無法出去。

天氣越來越冷,前幾日開始下雪,平措凍得發青的嘴角勾了勾,大雪封山,虢軍身上帶的補給不多,他們還能在山中撐多久?這荒無人跡的深山老林,說不定真會成為他們的葬身之地。

即使他們走出了大山,三萬紘一軍也安全了。

平措閉了閉眼,他覺得很冷,全身卻發熱滾燙,腿上的草藥是唐念青在奔逃的途中采下的。是止血的紫珠草,但消炎的功效無法與西藥匹敵,別說註射阿西莫林,他們連食物都沒有,只能嚼著幹草和泥勉強度日。

平措開始發高燒了。整日昏昏沈沈,偶爾醒來,總是唐念青緊緊摟抱著他。

唐念青的懷抱很冷,他赤|裸著上身,把身上能禦寒的衣物,都裹在了平措身上。平措只能盡可能貼緊他,用自己滾燙發熱的體溫,溫暖他。

他們可能會死在這裏吧。

平措的心情很平靜,他已經沒有遺憾了。

開始下雪後,虢軍的腳步聲漸漸也少了,他們大概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外面嗚嗚的北風卷著雪,四處都是茫茫然的灰蒙,連通訊信號也斷絕了。

身邊發出了窸窣的聲音,唐念青輕手輕腳地爬到洞口,把手從石塊和荒草的縫隙裏伸出去,用水壺裝回一點雪水。

平措看著他,他站在幾束刺目的白光中,寬肩窄腰,挺直的後背上布滿傷痕,是刀痕,其中最長的一條,從他的胸腹一直蜿蜒到後背,猙獰無比。平措可以想象,當時該是怎樣兇險,他幾乎被開膛破肚了。

他那麽好的身手,到底是怎麽來的?

唐念青回身時看見平措睜著一雙燒得通紅的眼睛,久久地凝視著他。他蹭了過來,把冷冰冰的水壺按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好冰。”平措哆嗦著往邊上躲了一下。

唐念青從後面抱住他,把他腦袋掰直:“你要降溫,再不降下來,腦子要燒傻了。”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本來就夠傻了。”

平措被凍得齜牙咧嘴,卻沒忘去握唐念青的手。

那雙瘦長好看的手,被凍得發硬烏青,指節腫大得幾乎不能彎下了。

他們緊緊地縮在了一起。

唐念青後背貼著山壁,平措雙腿跨開,坐在他的腰上,兩件棉衣的袖子綁了起來,連成一條簡陋的被子,蓋在平措身上,這是唐念青提議的取暖辦法。

“你不嫌重得慌?”平措有點尷尬。

自從唐念青用“蘇威埃的禮貌”耍了他以後,他就覺得尷尬。

唐念青伸手往他後背上一摟,平措被他按在胸膛,只聽他淡淡道:“不嫌。”

平措不知該說什麽,只好默默地把他裸露在外面的手重新塞回棉衣下。

唐念青身上帶著點硝煙和血的味道,夾著點青草與塵土的澀,平穩而有力的心跳從骨骼肌肉下傳來,一聲一聲,把平措的心敲得慌亂。

唐念青在玩他的耳朵,順著耳骨摸下,或輕或重,漫不經心地捏著他軟趴趴的耳垂。

平措更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只是心跳得有點異常,很怪,很怪的感覺。

四周很安靜,只有簌簌的落雪聲。平措胸膛裏砰砰的心跳似乎越來越大聲了,好像要撞出來似的。會不會被唐念青聽到?平措有點坐立不安,這麽和唐念青緊緊依靠,就好像在油鍋上煎熬,他想逃開,卻又有點不舍得。

可他到底在不舍個屁啊!

平措不安地扭來扭去。

“別鬧。”唐念青用手臂圈著他。

這樣的姿勢,兩個男人,這樣,平措本來就燒得通紅的臉更紅了。唐念青這人太膩歪了,比蘇威埃人還膩歪,不不,蘇威埃人也是他編的,可憐的蘇威埃人……

平措憋了一會兒,忍不住沒話找話:“呃…那個…你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唐念青低頭:“哪個?”

是啊,他一身都是傷痕,比自己這個上戰場的都多。

“最長的那個。”

“在虢軍組織部黨|務調查科出任務時,落下的。”

“虢軍?”平措嚇得差點跳起來,“你不是工兵嗎,你……”

“誰說我是工兵?”

“那…那你是什麽?”

“我畢業於蘇威埃的澳斯托茲那雅特工學校。 ”

平措張大了嘴。

“別害怕,我並不是叛徒。”

平措沒懷疑他是虢軍的人,只是大大吃了一驚。因為他聽連長說過,有個人從29年就打入虢軍機要部門,一路爬升到在委座身邊,擔任了秘書一職。但委座生性謹慎,密碼本總是隨身攜帶,他只能靠著委座換衣服的半分鐘間偷出密碼本飛速地看一眼,破開密報。

虢軍前幾次大圍剿計劃剛剛制定,還未實施,其全部內容就被他破譯,並被送到軍|委負責人周委員長及蘇區的主席、朱將軍面前。

後來,那人負責地下情報保衛工作的好友顧先章叛變,他再次冒死將情報送出,才保下了當時紘軍所有領導人的性命。他也是在那次叛變中,唯一活下來的地下情報員。

甚至在萬裏轉移途中,他也未曾讓紘軍中過一次埋伏。

這個人在軍中威信極高,被傳得神乎其神,畢竟僅靠著匆匆一瞥就能記下所有密碼並且破密的人,自始至終,只聽說過他一人。為了保護這位做出過大貢獻的同志,他的身份一直不為人知,但平措打死也沒能想到,這人就是唐念青。

“所以……唐念青是假名吧?”平措小聲地問,雖然周圍並沒有異樣。

唐念青笑了笑。

平措往四周張望了一下,壓低嗓子:“那你真名叫什麽?”

唐念青盯著他,沒說話。

“哦,我不是故意打探,我知道你們的身份都要保密的,要是被人知道就完了。我只是,我那個……你不是說我忘了你嗎?所以我就想……我就是想我也許能記得起來……”

唐念青默默地看著他。

平措被他看得低下了頭:“還是當我沒問吧……”

唐念青收回視線,轉頭望向透光的石縫:“以前的名字很難聽,我不想說。”

“不會叫趙大毛李二狗之類的吧?”

“……”

平措第一次讓他吃癟,心情大好,低頭竊笑。

一只冰涼的手忽然蓋上了頭頂。

“真希望,雪永遠不會停。”唐念青輕聲說,“一直下一直下,把我們埋在一起。”

平措被他摁著腦袋,有些怔住了。

雪,當晚就停了。

平措喝了一點雪水充饑,他已經感覺不到饑餓了,只是有時胃部會突然絞痛,但這種情況他早已習慣,行軍打仗,過得本就是風餐露宿的生活。

一束發黃的手電光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頂,亮一亮,滅了,亮了,滅了。唐念青像個孩子似的玩著手電,默默不語。自從他下午說了那句話後,他們一直沒有說話。

洞中的光線因此變得忽明忽暗,平措望著那一閃一閃的光,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時,正枕著唐念青的手臂。

他半躺著,用手指在山壁上敲,嗒嗒嗒,嗒嗒嗒嗒,仿佛在彈奏什麽曲子。平措望著他的手,忽然就想起了琴,坐在溫暖明亮的小洋房裏,微微低頭彈著鋼琴的樣子。

海底那麽冷那麽黑,她在下面,會不會怕?

唐念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把手按在他額頭。

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回過神。

外面又遠遠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這回腳步聲很大,地面甚至在微微震動。虢軍仿佛傾巢而出。唐念青眼神銳利了起來:“他們耐不住性子了。”

平措腦子鈍痛鈍痛的,難以思考:“他們要幹什麽?”

“搜山。”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啊,前幾天準備國考,昨天考完了,所以今天會把這個短篇完結~

戰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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