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們一生都在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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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似有似無， 越來越飄渺的嗚咽啜泣，一團團灰白色的能量在混沌中起起伏伏。
它們變幻著各種形態，偶爾還會有人類的五官一閃而過。
爺爺說， 萬事萬物自有其運轉規律， 身為星球意識不能強行破壞，而這些灰白色的能量， 是星球原本殘存的能量。
獨屬於智慧種族的靈光。
而創造智慧種族要的就是這抹靈光， 之前在模擬空間裏，根據爺爺的教導他試過幾次， 但創造出的智慧種族光有形， 卻無神。
也就是傻子。
小時旭指尖不安地抖了抖， 緊接著雙手合十，緩緩拉開， 交結的光線在他十指間纏繞，中心有一團霧蒙蒙的絮狀物漸漸變化， 眨眼間變成胎兒的形狀。
胎兒閉著雙眼， 小手緊攥， 時不時翻一個身， 揮手踢腿，打上一套拳，在他雙手間靈活翻動。
就像在母親溫暖安全的身體裏。
輕風徐徐， 中央的巨樹再一次節節攀高， 生長，驚起無數飛鳥走獸，在天上飛舞，在地上奔騰，不一會兒， 巨樹那茂密蒼翠的華蓋便遮去了整片中心區域。
巍峨高聳，光是樹幹百人手拉手都抱不住了。
小元旦身後的薄翼輕輕扇動，歪著頭，看向小時旭雙手間，裏面的胎兒已經越來越清晰，他額上冒著細細密密的汗，臉色發白，唯有嘴唇還有點血色，繃著倔強的弧度，輕輕發顫。
小元旦眼中露出一抹愧疚心疼，伸出手，還未幫忙，腦海裏就響起099溫和地警告。
“小元旦，不可以哦，他才是星球意識，只能他自己來，你如果幫了他，哪怕任務完成，星球覆蘇，他也不得圓滿，有缺撼的星球意識會非常脆弱，所以，你還要幫他嗎？”
聞言，小元旦咬咬牙，伸出的手緩緩收回，揮動薄翼，煩悶地圍著小時旭打轉。
飛鳥走獸，清風水吟，隱隱有雷鳴，但天跡雲邊卻染著淡淡的火紅色，如瑰麗的火燒雲。
這是個很好的天氣，整個星球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寵兒歡喜。
“寵兒……”小元旦撇撇嘴，飛到小時旭身前，盤腿懸浮，靜靜看著小時旭雙手之間。
他能察覺到小時旭往那個胎兒裏註入越來越多的能量。
看著看著，小元旦神色就有些飄忽，以前他創造的時候並沒有那麽難的，他只要遵守既定的規則，隨心所欲。
我說要有光，於是有了日月星辰。
我說要有風，於是有了風雨雲雷。
我說要有人，於是一個個人蹦了出來……
所思即所得，世界自動演化，不需要像小時旭這麽費勁，但小時旭是後天的星球意識，他原本只是個人類。
說來，這本該是他的責任。小元旦撐著下巴，長長地嘆了口氣。
099笑道：“不必擔心，陽崽做的很好，可比你這愛鬧騰的性子合適多了，或許真如你如說，他很合適。”
“那可不，時陽陽啊……”小元旦瞇起眼睛，想起曾經還是人類的時陽陽，砸巴下嘴，“爺爺也提過，他比我更適合當星球意識。”
星球意識有一個非常重要特性——我即星球，我即世界，我即規則。
而星球、世界、規則即我！
這種共通，小元旦做不到，對星球上的一切感知很微弱，他愛玩愛鬧，向往熱鬧的人間，但小時旭恰恰相反，他安靜有耐心，心思敏感，在華夏那個戰亂的年代，他生來便能聽到人心掙紮低訴，能聽到英靈嘶吼，亡者哀嚎，亦能聽到有志之士匯聚在一起對國家的期盼……
那種覆雜的環境，小時旭一個普通人類，還是一個幼崽竟然沒有黑化！
想到這，小元旦更加心疼，伸手就想捏一捏他的臉，但手剛伸出去，硬生生收了回來。
“時陽陽，加油啊，現在華夏站起來了，你可別倒了，我還打算帶你出去浪呢。”小元旦撐碰膝蓋，一躍而起，“我去給你做點裝備，方便咱們出門。”
雖然星球意識能去任何一個地方，但有時候就得靠腿，比如這回找花傘，只能用兩只腳走。
小元旦打算弄個量身定制的交通工具，當作小時旭升級的小禮物。
比起覆蘇星球，制作科技產物更有意思。小元旦說完，也不等小時旭回應，揮著薄翼跑了。
有系統在，他也不擔心小時旭會出岔子。
小元旦直奔研究室的方向，他知道研究室旁邊的垃圾山都是可再利用的垃圾，正好省得他翻垃圾，誰讓小時旭現在等級不足，還不能創造礦物等資源呢。
小元旦一走，099在他腦海裏跟著跑了，系統則和小時旭留在原地。
小時旭不斷完善雙手間的第一個人類，漸漸得，在那個胎兒旁邊又出現一個胎兒！
或許是熟練了，小時旭速度更快，一個胎兒接著一個胎兒成型。
小時旭交織在指間的光線更盛，雙掌間蒙朧虛影擴大了一圈。
系統身體僵硬，抓著一撮長毛，陰沈沈盯著，臉臭得跟人欠了它幾百億，在它旁邊是一塊小小的面板，上面是宿主屬性。
隨著小時旭動作，能量點不斷跳動，嘩嘩嘩的掉，掉得觸目驚心。
系統心痛地直揪毛，再加上剛得知，小時旭把遺產寶庫上交給了主系統，又是悔又是氣又是怒，心痛得滴血。
虧它以為主系統仗義，是個好領導！現在，呵呵。
專屬於系統的商城，裏面的商品加起來都能重建統界了！系統不知道為什麽特別介意那個寶庫，光想想，便心緒不平，眼睛都跟著泛起紅光，恨不得立馬跑去找主系統對線。
但現在小時旭在突破，系統只能暫時忍下。
它用力揉著一團長毛，沈著臉等著。
不僅系統心痛，觀眾看著能量點瘋掉下降，也是一臉凝重。
“光賣國家帳號就有千億，我以為夠花了……萬萬沒想到，崽崽那的人這麽貴，比金子做得還金貴。”
“得虧賣國家帳號賺了一筆，不然崽崽根本造不出人。”
“崽崽，你創造的時候註意啊，分男女！到時候讓他們自己造人，能省一筆是一筆。”
“那是一筆麽，那是一億！”
“我去，怎麽還在降啊……這速度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觀眾心驚肉跳，華夏官方卻是憂心忡忡。
汪朔眉頭緊蹙，自從接手直播間，原本他那笑瞇瞇的彌勒佛臉都泛著愁苦。
太難了！按小時旭這花法，光一個華夏肯定養不起，幸好現在拉其它國家下水，整個藍星一起供應該可以吧？
只是，藍星只有這麽大，改善和保護環境到了一個極限，賺碳點的速度肯定會慢下來。
汪朔看著直播，小時旭低眉垂目，指尖的光線隨著他的動作不斷纏繞，一個胎兒接著一個胎兒出現。
很顯然，這種手法是爺爺親自教導的。
別人創造或許一個一個來，但爺爺習慣統一來，總有種“粗暴”又包容的感覺。
汪朔雙手合十，看著直播面板上小時旭的數據又一次下降，沈吟了片刻，猛得起身，飛快離開辦公室。
近來，國家專門成立了一個保護環境的部門，他得過去轉轉，給大家夥提個醒。
而此時，小時旭兩掌之間，已經有100個胎兒，他們拉長身形，變成100個小人，最後長大成年，有男有女，體態相貌上佳。
這些相貌都是他們自己長成的。
他們現在還閉著眼睛，就像沒有靈魂的人偶，但是，能量點終於不再降了！
系統長呼一口氣，癱坐下來，松開了爪子，之前揉成一團的長毛又糙又卷，還濕噠噠的。
就在它徹底松了口氣時，小時旭指尖隨手往其中一個女子額間一點，能量點刷得去掉2億。
系統：！？？
它捂著心口，一口氣哽在喉嚨裏，爪子發抖，2億沒了！
小時旭沈浸在突破中，並沒有察覺，點完後，雙手一松，再朝虛空中一抓，100縷灰白色的能量投入這100個“人偶”中。
人類在哭聲中誕生。
有了這縷灰白色能量填補，他們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
只看見一個高大的虛影，仿佛被萬千光芒籠罩，看不清容貌。
他們知道這是給予他們生命的神靈，在這一瞬間，他們目光變得無法火熱虔誠。
小時旭眨眨眼，從玄妙中回過神，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手一抖，100個人往森林裏一拋。
在落地那一瞬間，100人變成實體，摔作一團，兩眼懵逼。
小時旭頓時有些心虛，飛快看了他們一眼，神情一滯，他眨了眨眼睛，不由地問：“哥哥，好奇怪呀。”
“有什麽好奇的，他們不都長著人樣。”系統翻了個白眼，把宿主屬性關了，之前堵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心裏罵了三個字：敗家子！
兩億都可以再創造兩個人了。
小時旭別扭地撓了撓手指，避開國運蛋蛋，壓低聲音，非常小聲地說：“哥哥，我看著他們，感覺只要我想，他們立馬就會死……陽陽好像、好像變得有些壞了。”
他掀起眼皮，不安地瞅了眼直播間，又立馬收回視線。
他表述的並不算清楚，但那種掌控生死、隨心修改思想的感覺實在太過奇妙……恐怖。小時旭低著頭，眼睛裏的不安與驚恐都要溢出來了。
幼崽天真殘忍，他們可能不明白生死，會因為好玩折磨生命，比如朝螞蟻澆熱水，把蟲子四腳、翅膀一一折斷。
但這些在小時旭這裏不存在。
他是特殊的，他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見證生死。
無論是他自己所思所想，還是爺爺教導，都告訴他，命運由自己掌控，但看著這創造出的100個人，小時旭迷茫了。
他感受得到，他們的命運由他掌控。
小時旭雙手不由地握緊，嘴唇緊抿，斷斷續續地說：“哥哥，我以為，我創造出來的人是我的好夥伴，不是、不是皮影人，他們不是欺負爸爸的壞家夥，陽陽不想殺他們。”
這是鉆牛角尖了。
系統恨鐵不成鋼：“控制生死，掌握思維，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你怎麽不長點心！”
為了防止被打臉，它倒沒說不能殺，畢竟如果太不聽話，破壞覆蘇星球的任務，還不如殺了一了百了。
“不能的……”小時旭欲言又止，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急得臉色更加蒼白，特別虛弱惹人憐愛。
觀眾心疼個不行，不停地發彈幕尋問怎麽回事，華夏官方也趕緊出聲尋問。
小時旭斷斷續續將自己的感覺說了出來，最後癟著嘴，悶聲悶氣地說：“反正，陽陽不要皮影人。”
觀眾&華夏：……
講道理，有這一條，他們反而安心一些，只是他們沒想到小時旭對這個這麽排斥。
國運蛋蛋溫聲問：“陽陽既然不想，那便不做，這只是一個約束，用不用看你自己，你可以不操控他們，不影響他們，不收回他們的生命，你將他們當成尋常的普通人，讓他們自己生活。”
至於具體安排，華夏這邊還要開會討論！不是孟高歌這種傳話筒能決定的。
聽完這話，小時旭悄悄松了口氣，嘴角露出淺淡的笑容，乖巧地說：“謝謝爸爸。”
說著，又往創造出來的100人裏看了看。
那些人被丟的有些遠，被幾棵樹擋著，一個堆著一個，正相互攙扶爬起來。
國運蛋蛋：“陽陽，你為什麽不喜歡……”
在另一邊負責溝通的孟高歌遲疑了幾秒，才吐出一個詞——操控。
國運蛋蛋：“你為什麽不喜歡操控他們呢？你在遙遠的星球，如果他們有歹心，華夏不能及時飛過去救你，若是操控，就不用擔心你的安全了。”
聞言，小時旭猛得擡頭望過去，難以置信地看著國運蛋蛋，不相信這是他爸爸說的話。
“爸爸，誰也沒資格操控別人的人生，決定別人的生死。”
小時旭緊抿著唇，神色黯淡：“爺爺說，世間有定數，那是命定的人生，無法更改，但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就是為了改變定數。”
說著說著，小時旭眼圈泛起水光，眼尾有些紅。
“我去找三三做護膚品。”小時旭沒心情享受升級帶來的快樂。
他扭頭不去看那100個新人類，抱起地上剩下三分之一的花傘，直接通過地圖，傳送到研究室。
負責溝通的孟高歌心下一咯噔，下意識回過頭，在他身後有一個專門服務小時旭的小組，自從上次被迫休息了幾天，再回來，孟高歌任何一個決定，說出的話，其實是一群人共同的決定。
尋問小時旭不喜歡操控的原因，也是商討後的決定。
他們認為試探尋問，能更了解小時旭的內心，但是他們沒想到到是這樣一個結果。
孟高歌再也沒有最初的不羈瀟灑，他捏了捏鼻梁，想著這次大概沒十萬字檢討下不來臺了。
“接下來怎麽辦？”孟高歌問他們。
一位女同事拿著筆劃著桌面：“不太對勁，崽崽提過兩次皮影人，大家都知道皮影人是由人控制行動的，而後他又提到了改變定數，我想，他可能深受’操控‘之害，或者他親眼目睹過。”
“創造人類，像神靈一樣決定其生死命運……陽陽好像很反感這一點。”另一個年長的同事低聲道。
他們低聲討論，孟高歌嘆了口氣，主動向汪朔承認失誤，承擔下檢討，並將同事討論的疑點告知，最後輕聲問：“領導，我們還要幹涉嗎？”
汪朔突然想抽煙，搞了一輩子相信科學，反對迷信，現在卻迎來了說不清什麽成份的“玄學”，真操蛋。
“不幹涉，隨陽陽自己處理。”汪朔扯了下嘴角，“你要記住，創造人類，一是為了迷惑星球外的星海人，二是，人類是萬物中的必須創造的，除此之外的一切，不必強求。”
孟高歌張了張口，想問小時旭的身份有新線索嗎？知道他的經歷才更好接觸啊。
然而，想到保密協議，孟高歌還是閉了口，掛斷電話繼續蹲直播間。
另一邊的汪朔看著直播間的彈幕，神色沈沈，長長地嘆了口氣。
彈幕很熱鬧，觀眾不明所以，不知道小時旭為什麽情緒就變了，都不好恭喜小時旭突破了40級。
“崽啊，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說出來，哥哥姐姐幫你解決。”
“就像咱國家爸爸說的，那就是個約束，崽崽，你不去用，不去想，那約束就不存在，別多想了呀。”
“崽崽，他們是你創造出來的，就像玩游戲，創造角色，創造NPC，能控制很正常啦。”
“樓上別胡說，智慧生物有自己思維，誰受得了被操控，隨時被殺，雖然我相信崽崽一定不會做啦。”
“不懂，那麽牛逼轟轟的事！跟創世神一樣，多爽啊，崽崽要霸氣一點嘛。”
汪朔越看越心塞，又長長嘆了口氣：“游戲，創世神……”
高高在上，骨子裏就沒把小時旭創造出的人類當成獨立的個體，當然，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好指摘，畢竟誰沒點牛逼轟轟的中二夢，但是小時旭明顯不一樣。
汪朔心裏越發迫切，趕緊打電話給一直追蹤小時旭身份的專案組組長匡正。
“查到什麽了嗎？”汪朔問。
“大領導……還在繼續走訪，你知道，時代久遠，有許多幸存下來的英雄年紀也大了，甚至已經……這很難查，我們不知道小時旭來陵園見誰，但肯定是其中之一，我們只能一點點排查，這需要大量的時間查證。”
匡正狠狠抽了口煙，這種需要耐心、又很瑣碎的事本不該他來查，他應該去跟命案的！
但這事牽扯到小時旭，他就得上。
“也不算沒收獲，一通排查下來，還有十二人曾在空襲區。”匡正低聲道，“不過，還要再深入查一查。”
像小時旭的年紀肯定不會出現在戰場，他應該會安排在安全的戰後區，而按以往小時旭的反應，應該躲過空襲，空襲中的城市無非就那幾個。
這種排除法並不難，難就難在，那個年代到處都是炮火，很多東西遺失了，現在還活著的英雄也不多，烈士的後代知道的事情也僅僅是口口相傳，很難佐證。
想到這，匡正低聲道：“還有一件事，是和’守陵人‘閑聊時，他說，小時旭曾和他炫耀，他爺爺很厲害，也有很多很多章章。”
“這個章章應該是勳章，我覺得可以往這方面查，不過有些瑣碎，能讓金烏輔助嗎？”匡正問。
汪朔沈吟了幾秒：“我會向上面反映，這事應該不難。”
勳章下發記錄有，但是勳章不僅僅一種啊。
不過匡正的提議卻正好，將記錄掃描上傳，讓金烏排查，確實省事。
“更深入的調查也不能放松。”終於有了一絲絲進展，也許不久的將來，爺爺的身份就要水落石出了。
汪朔身體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有心情和匡正聊上幾句。
而這時，系統也在看彈幕。
彈幕上關於“操控生死與思想”的討論還在繼續，對於大部分人說，這絕對是一大利器，如果他們能有，做夢都會笑醒。
系統想法差不多，它下意識看向小時旭。
小時旭抱著一大捧花傘轉了幾圈，環顧四周，沒發現D13，正要開地圖找一找，結果一看過去，正巧看到彈幕，頓時怔楞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嘴唇緊抿，周身氣息愈發沈悶，是一種晦澀難明，帶著一點點腐朽的氣息。
就像埋在地裏，慢慢腐爛的屍體。
系統皺起臉，他最見不得小時旭半死不活的樣子，暴躁地說：“時陽陽，你在鬧什麽脾氣，不都說了，不喜歡就不用，不管那群人，讓他們自由生長，你還要怎樣？！”
“我沒鬧脾氣。”小時旭猛得擡起頭，想要說什麽，又閉上嘴。
系統氣得想打人：“想說便說，你不說我懂個屁！”
聞言，小時旭握緊手，捏成拳頭，指甲掐得掌心發痛，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伸出手，飛速關掉直播間。
系統：？？？
正當系統疑惑時，小時旭擡起頭，露出通紅的雙眼，癟著嘴，一開口就冒出了哭腔，委屈巴巴地說：“哥哥，他們變了，他們不一樣了。”
這個他們，指的便是觀眾。
“他們以前一點都不認命，他們和爺爺一樣要改變歷史，改變命運，他們最討厭被控制，他們一生都在反抗，可是……他們卻想讓陽陽控制那些人。”
他的表述有些迷糊，但系統卻聽懂了。
系統天賦時空，他出入了許多位面世界，比誰都清楚“命數”，那是一個個無法更改的軌道，就如同華夏傳說中的生死薄，要你幾更死，必幾更亡。
這個“命數”就是一個節點，時間的洪流會將所有人推動到這個節點，這是既定的“歷史”，無法更改。
系統突然伸出自己細細小小的爪子，一點也不威風。
它握起爪子，輕笑一聲：“你既然不想要，那便抹去吧，畢竟’命數‘就是用來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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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變幻著各種形態，偶爾還會有人類的五官一閃而過。
爺爺說， 萬事萬物自有其運轉規律， 身為星球意識不能強行破壞，而這些灰白色的能量， 是星球原本殘存的能量。
獨屬於智慧種族的靈光。
而創造智慧種族要的就是這抹靈光， 之前在模擬空間裏，根據爺爺的教導他試過幾次， 但創造出的智慧種族光有形， 卻無神。
也就是傻子。
小時旭指尖不安地抖了抖， 緊接著雙手合十，緩緩拉開， 交結的光線在他十指間纏繞，中心有一團霧蒙蒙的絮狀物漸漸變化， 眨眼間變成胎兒的形狀。
胎兒閉著雙眼， 小手緊攥， 時不時翻一個身， 揮手踢腿，打上一套拳，在他雙手間靈活翻動。
就像在母親溫暖安全的身體裏。
輕風徐徐， 中央的巨樹再一次節節攀高， 生長，驚起無數飛鳥走獸，在天上飛舞，在地上奔騰，不一會兒， 巨樹那茂密蒼翠的華蓋便遮去了整片中心區域。
巍峨高聳，光是樹幹百人手拉手都抱不住了。
小元旦身後的薄翼輕輕扇動，歪著頭，看向小時旭雙手間，裏面的胎兒已經越來越清晰，他額上冒著細細密密的汗，臉色發白，唯有嘴唇還有點血色，繃著倔強的弧度，輕輕發顫。
小元旦眼中露出一抹愧疚心疼，伸出手，還未幫忙，腦海裏就響起099溫和地警告。
“小元旦，不可以哦，他才是星球意識，只能他自己來，你如果幫了他，哪怕任務完成，星球覆蘇，他也不得圓滿，有缺撼的星球意識會非常脆弱，所以，你還要幫他嗎？”
聞言，小元旦咬咬牙，伸出的手緩緩收回，揮動薄翼，煩悶地圍著小時旭打轉。
飛鳥走獸，清風水吟，隱隱有雷鳴，但天跡雲邊卻染著淡淡的火紅色，如瑰麗的火燒雲。
這是個很好的天氣，整個星球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寵兒歡喜。
“寵兒……”小元旦撇撇嘴，飛到小時旭身前，盤腿懸浮，靜靜看著小時旭雙手之間。
他能察覺到小時旭往那個胎兒裏註入越來越多的能量。
看著看著，小元旦神色就有些飄忽，以前他創造的時候並沒有那麽難的，他只要遵守既定的規則，隨心所欲。
我說要有光，於是有了日月星辰。
我說要有風，於是有了風雨雲雷。
我說要有人，於是一個個人蹦了出來……
所思即所得，世界自動演化，不需要像小時旭這麽費勁，但小時旭是後天的星球意識，他原本只是個人類。
說來，這本該是他的責任。小元旦撐著下巴，長長地嘆了口氣。
099笑道：“不必擔心，陽崽做的很好，可比你這愛鬧騰的性子合適多了，或許真如你如說，他很合適。”
“那可不，時陽陽啊……”小元旦瞇起眼睛，想起曾經還是人類的時陽陽，砸巴下嘴，“爺爺也提過，他比我更適合當星球意識。”
星球意識有一個非常重要特性——我即星球，我即世界，我即規則。
而星球、世界、規則即我！
這種共通，小元旦做不到，對星球上的一切感知很微弱，他愛玩愛鬧，向往熱鬧的人間，但小時旭恰恰相反，他安靜有耐心，心思敏感，在華夏那個戰亂的年代，他生來便能聽到人心掙紮低訴，能聽到英靈嘶吼，亡者哀嚎，亦能聽到有志之士匯聚在一起對國家的期盼……
那種覆雜的環境，小時旭一個普通人類，還是一個幼崽竟然沒有黑化！
想到這，小元旦更加心疼，伸手就想捏一捏他的臉，但手剛伸出去，硬生生收了回來。
“時陽陽，加油啊，現在華夏站起來了，你可別倒了，我還打算帶你出去浪呢。”小元旦撐碰膝蓋，一躍而起，“我去給你做點裝備，方便咱們出門。”
雖然星球意識能去任何一個地方，但有時候就得靠腿，比如這回找花傘，只能用兩只腳走。
小元旦打算弄個量身定制的交通工具，當作小時旭升級的小禮物。
比起覆蘇星球，制作科技產物更有意思。小元旦說完，也不等小時旭回應，揮著薄翼跑了。
有系統在，他也不擔心小時旭會出岔子。
小元旦直奔研究室的方向，他知道研究室旁邊的垃圾山都是可再利用的垃圾，正好省得他翻垃圾，誰讓小時旭現在等級不足，還不能創造礦物等資源呢。
小元旦一走，099在他腦海裏跟著跑了，系統則和小時旭留在原地。
小時旭不斷完善雙手間的第一個人類，漸漸得，在那個胎兒旁邊又出現一個胎兒！
或許是熟練了，小時旭速度更快，一個胎兒接著一個胎兒成型。
小時旭交織在指間的光線更盛，雙掌間蒙朧虛影擴大了一圈。
系統身體僵硬，抓著一撮長毛，陰沈沈盯著，臉臭得跟人欠了它幾百億，在它旁邊是一塊小小的面板，上面是宿主屬性。
隨著小時旭動作，能量點不斷跳動，嘩嘩嘩的掉，掉得觸目驚心。
系統心痛地直揪毛，再加上剛得知，小時旭把遺產寶庫上交給了主系統，又是悔又是氣又是怒，心痛得滴血。
虧它以為主系統仗義，是個好領導！現在，呵呵。
專屬於系統的商城，裏面的商品加起來都能重建統界了！系統不知道為什麽特別介意那個寶庫，光想想，便心緒不平，眼睛都跟著泛起紅光，恨不得立馬跑去找主系統對線。
但現在小時旭在突破，系統只能暫時忍下。
它用力揉著一團長毛，沈著臉等著。
不僅系統心痛，觀眾看著能量點瘋掉下降，也是一臉凝重。
“光賣國家帳號就有千億，我以為夠花了……萬萬沒想到，崽崽那的人這麽貴，比金子做得還金貴。”
“得虧賣國家帳號賺了一筆，不然崽崽根本造不出人。”
“崽崽，你創造的時候註意啊，分男女！到時候讓他們自己造人，能省一筆是一筆。”
“那是一筆麽，那是一億！”
“我去，怎麽還在降啊……這速度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觀眾心驚肉跳，華夏官方卻是憂心忡忡。
汪朔眉頭緊蹙，自從接手直播間，原本他那笑瞇瞇的彌勒佛臉都泛著愁苦。
太難了！按小時旭這花法，光一個華夏肯定養不起，幸好現在拉其它國家下水，整個藍星一起供應該可以吧？
只是，藍星只有這麽大，改善和保護環境到了一個極限，賺碳點的速度肯定會慢下來。
汪朔看著直播，小時旭低眉垂目，指尖的光線隨著他的動作不斷纏繞，一個胎兒接著一個胎兒出現。
很顯然，這種手法是爺爺親自教導的。
別人創造或許一個一個來，但爺爺習慣統一來，總有種“粗暴”又包容的感覺。
汪朔雙手合十，看著直播面板上小時旭的數據又一次下降，沈吟了片刻，猛得起身，飛快離開辦公室。
近來，國家專門成立了一個保護環境的部門，他得過去轉轉，給大家夥提個醒。
而此時，小時旭兩掌之間，已經有100個胎兒，他們拉長身形，變成100個小人，最後長大成年，有男有女，體態相貌上佳。
這些相貌都是他們自己長成的。
他們現在還閉著眼睛，就像沒有靈魂的人偶，但是，能量點終於不再降了！
系統長呼一口氣，癱坐下來，松開了爪子，之前揉成一團的長毛又糙又卷，還濕噠噠的。
就在它徹底松了口氣時，小時旭指尖隨手往其中一個女子額間一點，能量點刷得去掉2億。
系統：！？？
它捂著心口，一口氣哽在喉嚨裏，爪子發抖，2億沒了！
小時旭沈浸在突破中，並沒有察覺，點完後，雙手一松，再朝虛空中一抓，100縷灰白色的能量投入這100個“人偶”中。
人類在哭聲中誕生。
有了這縷灰白色能量填補，他們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
只看見一個高大的虛影，仿佛被萬千光芒籠罩，看不清容貌。
他們知道這是給予他們生命的神靈，在這一瞬間，他們目光變得無法火熱虔誠。
小時旭眨眨眼，從玄妙中回過神，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手一抖，100個人往森林裏一拋。
在落地那一瞬間，100人變成實體，摔作一團，兩眼懵逼。
小時旭頓時有些心虛，飛快看了他們一眼，神情一滯，他眨了眨眼睛，不由地問：“哥哥，好奇怪呀。”
“有什麽好奇的，他們不都長著人樣。”系統翻了個白眼，把宿主屬性關了，之前堵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心裏罵了三個字：敗家子！
兩億都可以再創造兩個人了。
小時旭別扭地撓了撓手指，避開國運蛋蛋，壓低聲音，非常小聲地說：“哥哥，我看著他們，感覺只要我想，他們立馬就會死……陽陽好像、好像變得有些壞了。”
他掀起眼皮，不安地瞅了眼直播間，又立馬收回視線。
他表述的並不算清楚，但那種掌控生死、隨心修改思想的感覺實在太過奇妙……恐怖。小時旭低著頭，眼睛裏的不安與驚恐都要溢出來了。
幼崽天真殘忍，他們可能不明白生死，會因為好玩折磨生命，比如朝螞蟻澆熱水，把蟲子四腳、翅膀一一折斷。
但這些在小時旭這裏不存在。
他是特殊的，他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見證生死。
無論是他自己所思所想，還是爺爺教導，都告訴他，命運由自己掌控，但看著這創造出的100個人，小時旭迷茫了。
他感受得到，他們的命運由他掌控。
小時旭雙手不由地握緊，嘴唇緊抿，斷斷續續地說：“哥哥，我以為，我創造出來的人是我的好夥伴，不是、不是皮影人，他們不是欺負爸爸的壞家夥，陽陽不想殺他們。”
這是鉆牛角尖了。
系統恨鐵不成鋼：“控制生死，掌握思維，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你怎麽不長點心！”
為了防止被打臉，它倒沒說不能殺，畢竟如果太不聽話，破壞覆蘇星球的任務，還不如殺了一了百了。
“不能的……”小時旭欲言又止，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急得臉色更加蒼白，特別虛弱惹人憐愛。
觀眾心疼個不行，不停地發彈幕尋問怎麽回事，華夏官方也趕緊出聲尋問。
小時旭斷斷續續將自己的感覺說了出來，最後癟著嘴，悶聲悶氣地說：“反正，陽陽不要皮影人。”
觀眾&華夏：……
講道理，有這一條，他們反而安心一些，只是他們沒想到小時旭對這個這麽排斥。
國運蛋蛋溫聲問：“陽陽既然不想，那便不做，這只是一個約束，用不用看你自己，你可以不操控他們，不影響他們，不收回他們的生命，你將他們當成尋常的普通人，讓他們自己生活。”
至於具體安排，華夏這邊還要開會討論！不是孟高歌這種傳話筒能決定的。
聽完這話，小時旭悄悄松了口氣，嘴角露出淺淡的笑容，乖巧地說：“謝謝爸爸。”
說著，又往創造出來的100人裏看了看。
那些人被丟的有些遠，被幾棵樹擋著，一個堆著一個，正相互攙扶爬起來。
國運蛋蛋：“陽陽，你為什麽不喜歡……”
在另一邊負責溝通的孟高歌遲疑了幾秒，才吐出一個詞——操控。
國運蛋蛋：“你為什麽不喜歡操控他們呢？你在遙遠的星球，如果他們有歹心，華夏不能及時飛過去救你，若是操控，就不用擔心你的安全了。”
聞言，小時旭猛得擡頭望過去，難以置信地看著國運蛋蛋，不相信這是他爸爸說的話。
“爸爸，誰也沒資格操控別人的人生，決定別人的生死。”
小時旭緊抿著唇，神色黯淡：“爺爺說，世間有定數，那是命定的人生，無法更改，但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就是為了改變定數。”
說著說著，小時旭眼圈泛起水光，眼尾有些紅。
“我去找三三做護膚品。”小時旭沒心情享受升級帶來的快樂。
他扭頭不去看那100個新人類，抱起地上剩下三分之一的花傘，直接通過地圖，傳送到研究室。
負責溝通的孟高歌心下一咯噔，下意識回過頭，在他身後有一個專門服務小時旭的小組，自從上次被迫休息了幾天，再回來，孟高歌任何一個決定，說出的話，其實是一群人共同的決定。
尋問小時旭不喜歡操控的原因，也是商討後的決定。
他們認為試探尋問，能更了解小時旭的內心，但是他們沒想到到是這樣一個結果。
孟高歌再也沒有最初的不羈瀟灑，他捏了捏鼻梁，想著這次大概沒十萬字檢討下不來臺了。
“接下來怎麽辦？”孟高歌問他們。
一位女同事拿著筆劃著桌面：“不太對勁，崽崽提過兩次皮影人，大家都知道皮影人是由人控制行動的，而後他又提到了改變定數，我想，他可能深受’操控‘之害，或者他親眼目睹過。”
“創造人類，像神靈一樣決定其生死命運……陽陽好像很反感這一點。”另一個年長的同事低聲道。
他們低聲討論，孟高歌嘆了口氣，主動向汪朔承認失誤，承擔下檢討，並將同事討論的疑點告知，最後輕聲問：“領導，我們還要幹涉嗎？”
汪朔突然想抽煙，搞了一輩子相信科學，反對迷信，現在卻迎來了說不清什麽成份的“玄學”，真操蛋。
“不幹涉，隨陽陽自己處理。”汪朔扯了下嘴角，“你要記住，創造人類，一是為了迷惑星球外的星海人，二是，人類是萬物中的必須創造的，除此之外的一切，不必強求。”
孟高歌張了張口，想問小時旭的身份有新線索嗎？知道他的經歷才更好接觸啊。
然而，想到保密協議，孟高歌還是閉了口，掛斷電話繼續蹲直播間。
另一邊的汪朔看著直播間的彈幕，神色沈沈，長長地嘆了口氣。
彈幕很熱鬧，觀眾不明所以，不知道小時旭為什麽情緒就變了，都不好恭喜小時旭突破了40級。
“崽啊，你有什麽不高興的，說出來，哥哥姐姐幫你解決。”
“就像咱國家爸爸說的，那就是個約束，崽崽，你不去用，不去想，那約束就不存在，別多想了呀。”
“崽崽，他們是你創造出來的，就像玩游戲，創造角色，創造NPC，能控制很正常啦。”
“樓上別胡說，智慧生物有自己思維，誰受得了被操控，隨時被殺，雖然我相信崽崽一定不會做啦。”
“不懂，那麽牛逼轟轟的事！跟創世神一樣，多爽啊，崽崽要霸氣一點嘛。”
汪朔越看越心塞，又長長嘆了口氣：“游戲，創世神……”
高高在上，骨子裏就沒把小時旭創造出的人類當成獨立的個體，當然，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好指摘，畢竟誰沒點牛逼轟轟的中二夢，但是小時旭明顯不一樣。
汪朔心裏越發迫切，趕緊打電話給一直追蹤小時旭身份的專案組組長匡正。
“查到什麽了嗎？”汪朔問。
“大領導……還在繼續走訪，你知道，時代久遠，有許多幸存下來的英雄年紀也大了，甚至已經……這很難查，我們不知道小時旭來陵園見誰，但肯定是其中之一，我們只能一點點排查，這需要大量的時間查證。”
匡正狠狠抽了口煙，這種需要耐心、又很瑣碎的事本不該他來查，他應該去跟命案的！
但這事牽扯到小時旭，他就得上。
“也不算沒收獲，一通排查下來，還有十二人曾在空襲區。”匡正低聲道，“不過，還要再深入查一查。”
像小時旭的年紀肯定不會出現在戰場，他應該會安排在安全的戰後區，而按以往小時旭的反應，應該躲過空襲，空襲中的城市無非就那幾個。
這種排除法並不難，難就難在，那個年代到處都是炮火，很多東西遺失了，現在還活著的英雄也不多，烈士的後代知道的事情也僅僅是口口相傳，很難佐證。
想到這，匡正低聲道：“還有一件事，是和’守陵人‘閑聊時，他說，小時旭曾和他炫耀，他爺爺很厲害，也有很多很多章章。”
“這個章章應該是勳章，我覺得可以往這方面查，不過有些瑣碎，能讓金烏輔助嗎？”匡正問。
汪朔沈吟了幾秒：“我會向上面反映，這事應該不難。”
勳章下發記錄有，但是勳章不僅僅一種啊。
不過匡正的提議卻正好，將記錄掃描上傳，讓金烏排查，確實省事。
“更深入的調查也不能放松。”終於有了一絲絲進展，也許不久的將來，爺爺的身份就要水落石出了。
汪朔身體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有心情和匡正聊上幾句。
而這時，系統也在看彈幕。
彈幕上關於“操控生死與思想”的討論還在繼續，對於大部分人說，這絕對是一大利器，如果他們能有，做夢都會笑醒。
系統想法差不多，它下意識看向小時旭。
小時旭抱著一大捧花傘轉了幾圈，環顧四周，沒發現D13，正要開地圖找一找，結果一看過去，正巧看到彈幕，頓時怔楞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嘴唇緊抿，周身氣息愈發沈悶，是一種晦澀難明，帶著一點點腐朽的氣息。
就像埋在地裏，慢慢腐爛的屍體。
系統皺起臉，他最見不得小時旭半死不活的樣子，暴躁地說：“時陽陽，你在鬧什麽脾氣，不都說了，不喜歡就不用，不管那群人，讓他們自由生長，你還要怎樣？！”
“我沒鬧脾氣。”小時旭猛得擡起頭，想要說什麽，又閉上嘴。
系統氣得想打人：“想說便說，你不說我懂個屁！”
聞言，小時旭握緊手，捏成拳頭，指甲掐得掌心發痛，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伸出手，飛速關掉直播間。
系統：？？？
正當系統疑惑時，小時旭擡起頭，露出通紅的雙眼，癟著嘴，一開口就冒出了哭腔，委屈巴巴地說：“哥哥，他們變了，他們不一樣了。”
這個他們，指的便是觀眾。
“他們以前一點都不認命，他們和爺爺一樣要改變歷史，改變命運，他們最討厭被控制，他們一生都在反抗，可是……他們卻想讓陽陽控制那些人。”
他的表述有些迷糊，但系統卻聽懂了。
系統天賦時空，他出入了許多位面世界，比誰都清楚“命數”，那是一個個無法更改的軌道，就如同華夏傳說中的生死薄，要你幾更死，必幾更亡。
這個“命數”就是一個節點，時間的洪流會將所有人推動到這個節點，這是既定的“歷史”，無法更改。
系統突然伸出自己細細小小的爪子，一點也不威風。
它握起爪子，輕笑一聲：“你既然不想要，那便抹去吧，畢竟’命數‘就是用來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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