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段亦南第一次遇見程修聞，是在揚州城門外的大橋上。

那個時候恰巧是中秋節，揚州城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白天裏天氣晴朗，風和日麗，跟著掌缽長老走到揚州的段亦南正端著他那只缺了個口子的木碗，笑瞇瞇地窩在人潮外邊兒，等著看到他的好心人們往裏面丟銅板。實際上他也並不是真的需要錢，只是身為一個丐幫弟子，就算是進行著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任務，好歹也是需要這些“高端”偽裝的。

蹲在一個地方時間有些久了，再加上半天沒有入賬，段亦南覺得自己都快要睡著了。他百無聊賴地叼著根草靠著橋欄桿坐在橋邊上，鼻子裏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哼著什麽奇怪的小曲兒，然後他目光只輕輕一轉，便在來往的人流之中看到了不遠處兩手撐在欄桿上，若有所思盯著河面的萬花弟子——段亦南霎時間只覺得眼前一亮。

這萬花弟子長著一張他很喜歡的清秀的臉，河面上吹來的陣陣微風也稍稍撩起了他披散在肩頭的長發，時不時皺著眉頭嘆口氣，像是有什麽沈重的心事一樣。

這一切看在段亦南的眼裏，是一副柔和到不行的畫面。他忍不住拿著他的木碗，站起了身子。萬花弟子沒有註意到段亦南灼熱的視線，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裏似乎攛著個什麽東西，段亦南墊著腳尖都沒法看清。接著萬花弟子嘆了口氣，揚起了右手，沖著河面便做出了投擲的動作。

“慢著！”段亦南不知道抽了什麽風，突然大喊了一聲沖了過去。

那萬花弟子被他嚇了一跳，保持著手臂擡起的姿勢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啊……那個……”段亦南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吭吭哈哈了一下，突然間沖著那萬花弟子遞出了手裏的木碗。“我看這位大俠莫不是要丟掉什麽寶貝？既然你不要了，不如給我這個乞丐，也算是做好事了。”

萬花弟子顯然是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慢慢地放下了手，看著段亦南楞楞的發出了一個音節：“……啊？”

哎呦，聲音還挺好聽的——段亦南心裏撲通了一下，稍稍有點臉紅了，可是他卻依舊厚著臉皮晃悠了一下手裏的木碗道：“大俠，行行好？”

萬花弟子這時候才回過神，看了看段亦南的臉，嘆了口氣露出了苦笑。他擡手把手中的東西丟進了段亦南的木碗裏，如釋重負般說道：“若能賣錢，你就拿去吧，我已經再也不需要了。”

萬花弟子說完，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子，走過來笑著拍了拍段亦南的肩頭，道了句“小兄弟，再見”便頭也不回地走下橋，鉆進了摩肩接踵的人潮中。

被丟進木碗裏的東西順著碗沿晃悠了一圈，發出了啪嗒的聲音。段亦南目送著那萬花弟子消失在人群裏，再低下頭，才發現原來剛才萬花弟子要丟掉的東西，是一枚無論是做工還是用料都十分講究的戒指。

段亦南拿起碗裏的戒指，低著頭仔細瞧了瞧，接著又舉起來對著太陽光看了看。

“誒？”他瞪大了眼睛，發現在戒指內側有刻著一行小字，隱隱約約寫著“程修聞與誰誰誰永結同心”。那個誰誰誰幾個字被人用尖銳的東西劃花了，段亦南看不清，他手指一動，把戒指捏在了手心裏。

那萬花弟子著實是暴殄天物，這麽好的東西，就算拿去賣錢也總比丟掉好太多——段亦南這麽想著，一面握住那戒指一面晃晃悠悠的搖著他的空木碗往掌缽長老的方向走去。

入夜，段亦南扛著他的酒壺，蹭蹭兩下飛到了暫住的茅草棚屋頂，腳尖還沒落穩，身後就傳來一聲“師兄！”段亦南回過頭，看到一向喜歡跟自己討酒喝的師弟也暗戳戳的跟了過來。

“嘖，每次只有這個時候你最積極，你的鼻子比旺財還靈光。”段亦南放下酒壺，招呼他一起坐下。

小師弟嘿嘿一笑，湊過來搶了酒壺便灌下了一大口。喝完酒，他抹了抹嘴，扭過頭一眼就看到段亦南正把玩著一枚精致的戒指。

“誒？你沒事兒從那個大夫身上搶戒指啊？”小師弟伸過手，將戒指一把搶了過去仔細看了起來：“喲，還是定情戒啊，師兄你真是個禍害。”

“大夫？”段亦南瞪大了眼睛。

“是啊，”小師弟吸了吸鼻子說：“這種戒指是大夫們用的，可以說是醫術高超的象征了，前些日子我看著大師兄的那個七秀相好就帶了一個，死都不讓人碰呢。”

“……”段亦南聽了他的話沈默了一會兒，幹凈利落的搶回了戒指。“還給我。”說著他便跳下了屋頂。

“誒，你幹嘛去？”小師弟趴在上面探了個頭沖他喊。

“回去睡覺去。”

“那這酒呢？”

“送你喝了。”

“嘿嘿，那敢情好。”

聽著小師弟樂呵呵的躺倒喝酒的動靜，段亦南捏著戒指走回了自己房間。

明天一定要去找著那個萬花弟子，把戒指還給他——段亦南下定了決心——這麽貴重的東西，豈是說丟就能丟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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