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中間自HIGH嚴重……如果不喜歡看文言玩的可以只看前後肅將軍的戲份=-=

待日頭上來，肅雪炎終於酒醒時候，寧清雨已然離去了。她留下了那把傘，只是外面早已天晴，除了濕潤的地面，幾乎沒有甚麽下過雪的蹤跡。

“她走了？”肅雪炎問老板。

“不錯。她走的時候，雪尚在下呢。”老板這樣說。

肅雪炎點點頭，拾起那把傘，細細收起。她並非酒後亂性的人，昨晚的話其實全數記得。

難怪寧清雨能找著她，難怪斷琊向魄淵發出那麽奇怪的委托，難怪那客棧被火燒盡。肅雪炎想明白了之前的疑問，然而心裏還是空空落落的。

與寧清雨為敵麽？

她想過，不過實在是很難，就像是要面對著另一個自己。所以她嘗試著將寧清雨拴在身邊……寧清雨確然沒有辜負她，率先離開了。

“我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來喝酒。”她像拿著劍一般拿著傘向外走去。為了掩人耳目，昨夜她並未帶著魄淵出來，因而現下帶著傘回去也並不顯得異樣。

街道上嘈嘈雜雜地，她依稀想起來，似乎春試的預考就是今日。

沂朝的科舉分為預考與正場兩次，中間隔著兩天時辰。預考乃是出五條由科舉預定書本中截出的文章，選取其中四字作為題目，考生需由此判斷五條文章的內容，再寫出一百字論述，由此先行遴選出對書本熟習的士子，再來參加後頭的策論考試。

葉煩此刻正在考場裏，等待著出題。

能來沂都春試的士子大約有一百位，這一場預考經義便要除卻近半數的士子。葉煩心下有些緊張，生怕莫棄離與明近道出那類生僻的題目。

終於，明近道由門口進來了。

“莫先生去旁邊考場宣布題目兼以監考，這考場便由我負責。我也是經歷過不少科舉的人，”明近道自嘲地笑笑：“諸位莫有負擔，但憑常日本事即可。現下我宣布題目了。”

“沂澤世七年春試，預考經義。第一題為‘博學雅思’，第二題為‘躬耕之地’，第三題為‘問道西疇’，第四題為‘彼若顏也’，第五題為‘事也不殆’。日落時分為限，諸位可以開始了。”

第一題“博學雅思”，乃是出自《沂書·問學傳》，原句是魯地大儒勸誡穹蒼帝的話，“博學雅思，所以明而不蔽”。第二題“躬耕之地”，卻是出自《書傳·蕭王說薄耶篇》，原句“蕭王因笑言:‘薄翁有學而退，親事農桑於此，可堪雅美。然學問不用，世也不平，一朝蠻荒兵至，躬耕之地，可以全乎？’”，一直是用來鼓勵讀書人入仕的話。第三題“問道西疇”，卻是最難。這類引言，向來不為學子們看重，原句所出的《問川文集》，雖然也是規定書目，但確然不如問川先生的另一本《凡林塾教導集》有名與常考。“問川先生帶弟子游於穆蘭古戰場，問道西疇。子彥言戰，子竹言商，先生感懷不知其可。”大沂之西，其實是蠻荒與夷人。問道西疇，其實是問應對蠻荒夷族之策。這三題都是比較常規的題目，論述也不難。

然而後面兩條確然有些棘手。

第四題“彼若顏也”，出自《沂書·伐亂紀》。這一章乃是被稱為沂朝第一書的《沂書》裏現下最長最繁雜的一章，講述的是穹蒼帝如何出身莽野，成就帝業的事情。“帝大慟。彼若顏也，以邱女之故屠盡一城，令血侵墻，直耶？暴耶？喪之惜也。”

這是講的當時穹蒼帝的一位大敵，顏池。那時候有一位邱城有一位有幾分姿色的女子，在顏池被穹蒼帝擊敗後收留了他。然而為邱城百姓以為那女子其實是不檢點，在顏池離開後將女子生生逼死。顏池曉得此事後率領軍隊攻下邱城，屠盡邱城百姓，由此生了殘暴的名聲。後來顏池死於刺殺，穹蒼帝亦為強敵死於暗手而感懷，故而命史官做此評論。

直與暴並非好界定的概念，幾乎全憑考官喜好，要想以一百字論述更是困難。

而第五題“事也不殆”，常人很容易想到《凡林塾教導集》中的那句“為事不殆，成事之始也。”，然而實際上卻是出自《齊身集》，原句“立謀於先，決乎深遠，則事也不殆。”

這裏的殆其實是危害的意思。要講謀略的事情，少不得要說時策，便免不了觸碰各式各樣的暗線。

葉煩忽然有了一種其實攪亂本次春試的其實是莫先生與明先生的感覺。

此刻考題已然傳到了考場之外。

“你這麽擔心，當考試的是你家孩子呢？”肅雪炎冷冷地埋汰在駐地裏翻書找典的九歌:“真有空不妨去幫著邀休打探消息。還不知道斷琊到底打算怎麽動手呢。”

“你不是說寧姑娘其實是統領斷琊的麽——她總有分寸。”九歌閑散地翻著《沂書》:“我好歹也算是文人，關心科舉試題又有甚麽不可以？”

肅雪炎付以一哂。

“寧清雨的能力也會有限，斷琊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被她掌握的地方。”肅雪炎站起身來，望著窗外：“況而不從科舉動手，她也必然會從另外的角度切入，否則她拿甚麽立威？”

九歌淡淡地笑了。

還諷刺自己過度關心科舉，自己對於寧姑娘不也是挺上心的麽？

肅雪炎與九歌相識這麽久，自然知道九歌現下心裏想著甚麽，冷冷甩過眼刀去，將九歌的嘲諷給頂了回去。

“我先前向墨行那邊修書過去，請他們幫忙關註沂都局勢。”九歌道：“我們現下能做的並不多。”

肅雪炎沒有搭話。她忽然瞧著窗外出了神。

九歌心裏嘆息一聲，帶著書出了書房。

肅雪炎其實只是瞧見了那庭院裏的那棵樹。她忽然想起來曾經她在沂朝王陵栽下過一棵樹。那時候她被軒轅流嵐派去那地方守陵練膽子，實在是寂寞難耐，於是栽下一棵樹，和那棵樹交談。

後來那棵樹軒轅流嵐來接她的那一天由她親手斫斷。

不曉得那本書上曾經講過：“前事為後事寓。”

太陽漸漸在天上挪移，漸漸地西沈。遠處傳來了初試結束的鳴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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