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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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了束龍，二人緩緩下山。
“沒想到你師父居然是這一位。”寧清雨道:“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那時候她正追求陛下，因而陛下順勢讓她教我武藝，軒轅澤則是王城內衛教的。”肅雪炎神色悵惘:“可是陛下早已定了要江山的心思，她來得太晚。後來她終於等不到，看看我也學得差不多了，便在某日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她大約是希望陛下急了去尋她，然而陛下沒有。”
肅雪炎頓了一頓:“陛下狠得下心來，我不行。”
寧清雨展顏一笑。
“所以她才是繼開國蒼冥音三皇之後沂朝唯一的中興之主。其他陛下們再怎麽勤政，也只是勉力維持。”
“說起來，她去世的時候，你在什麽地方？”
“我麽……我被她支出去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寧清雨嘆息一聲:“我們都曉得這裏頭必定有蹊蹺，然而她不願我們查，我們也就只有丟開不管。”
“她也不希望我們再提她。”肅雪炎的眼裏映著沈沈夜色:“我們回去罷。城門大約快關了。”
一夜好夢，第二日醒來時候，外邊飄著細細的雪粒子。肅雪炎睜開眼，發現寧清雨正不轉睛地瞧著她。
瞧見她醒來，寧清雨微微一笑，臉湊上來，輕輕地吻了肅雪炎的額頭。
“新年好。”
“新年好。”肅雪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
“怎麽了？”寧清雨皺眉：“頭疼？昨晚你喝得確然太多……”
“不是頭疼。”肅雪炎搖搖頭：“我在走神而已。”
“走神？”寧清雨挑眉：“肅將軍居然也會走神麽？”
肅雪炎不答她。她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放上寧清雨□□在外面的潔白肌膚。在她的身上那個位置有著一道淺淺的傷痕，是曾經在對陣的時候被對方用弓箭射傷的。
“偶爾也會覺得……為甚麽要這樣活著，結果受了這麽多傷痛，也沒看著成效。”肅雪炎收回手：“新年時候說這種事，是不是不大吉利？”
寧清雨微笑著搖搖頭：“冰原人在近五年內未越過遠城半步……這可都是將軍的成就。我們做的事情也許永不入沂書，然而確然不是毫無成效的。”
她頓了一頓，支起身子來：“而且……”
寧清雨拉開衣襟，露出了胸腹的大片肌膚。
肅雪炎看得一楞。
那潔白的肌膚上，多的是刀砍劍刺鉤拉留下的傷痕，甚至還有燒傷的痕跡。
“我一直都說，我們是同類。”寧清雨輕輕嘆息一聲，重新整理好衣服。
肅雪炎淺淺地，帶了苦澀地一笑。
她曉得每一個人都是會有傷痛的。然而人都是喜歡藏起傷痛的，似乎傷痛不足道，唯有功績堪言。
她忽然憶起曾經在更北的雪山裏看見過兩只奇異的生物，那生物格外兇殘噬殺，被冰原人放出來作為襲擊他們的奇招。她用計策誘得它們與自己單挑，重傷了它們，而後追蹤路徑，以便找到它們的巢穴，防止有更多這類生物來驚擾進攻計劃。
然而那兩只生物並未急著回去。它們另外尋了個偏遠的山洞，互相舔舐對方的傷口，用皮毛將傷痕盡數遮掩，在那之後才回到它們的巢穴去。
很難得會有可以分享傷痕的人。那個人一生都錯過這般機會，心裏大約也是早後悔了罷。
“師父！”唐離殃狠狠地敲著門:“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再不起來我們不等你啦！”
“起床罷。”肅雪炎也撐起身子來:“今天要陪他們去廟會的。”
新春廟會幾乎是所有地方的傳統，然而肅雪炎著實不喜歡這樣吵鬧的場合。忍著不耐頂著細雪陪著玩了半日，她尋了個借口便向著北郊清凈地界去。不料倒讓她瞧見了趁清凈排演晚間舞蹈的北姬。
北姬和南女並非名字，而是沂雲大陸上對舞者的最高讚譽。
這一任的北姬有著一張漂亮的北地血統的臉，細長但英挺的眉，突出的眉骨，高挑的鼻梁，如同皚皚白雪一般的容顏。身量居然比肅雪炎還高上半分，身著華麗的玄黑舞服，看起來並非舞者，而是所謂神一般的人物。
她瞧見了肅雪炎，停下了舞步，向她深深躬身，行了個禮。
“很少有人會在新年的時候來到這地方呢。”北姬笑著道：“對於廟會沒有興趣麽？”
“清凈慣了，有些怕吵。”肅雪炎也報以微笑：“您是在排演今晚的舞蹈麽？”
“並不是。”北姬搖搖頭：“正是因為晚上只能跳編排好的舞蹈，所以才想要在此刻放松一下。”
“是嗎？”肅雪炎臉上奇怪的神色一閃即逝：“看來還是只有期待晚上了。”
北姬寬容地聳聳肩。
“似乎有人放心不下你呢。”
肅雪炎轉過身，看見寧清雨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後。
“你甚麽時候……”
“我並未遮掩我的腳步，大約是你沒有專心罷。”寧清雨走上前來，向著北姬施了一禮，再度轉向肅雪炎：“你以為你偷跑的意圖大家都沒發現麽？不過懶得揭穿你。”
肅雪炎聳聳肩：“我確然不喜歡那麽吵。”
“我也不喜歡。”寧清雨歪了歪頭：“你應該也問問我。”
肅雪炎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寧清雨衣服上沾染的白雪。寧清雨向來喜歡白衣，至多不過加上一點點雲紋夔紋或者墨色點綴，白雪落在上面其實並無差別，然而她還是無意識地動了手。
北姬看在眼裏，搖搖頭，自顧自跳了起來。
“晚上來看罷？”肅雪炎道：“你雖然也不喜歡吵，然而似乎挺喜歡舞蹈的？”
寧清雨的目光落過去：“很漂亮，不是嗎？實際上，我喜歡這樣的舞蹈勝過晚上的那一出呢。”
“我是看不懂舞蹈的。”肅雪炎搖搖頭，看向在細細白雪中舞蹈的北姬：“也許會覺得漂亮華麗，但就是一星半點都看不懂。”
寧清雨淡淡地笑了笑：“我原先也不懂的……然而有一天我遇見了一個很會跳舞的人，才突然有了興趣。”
她頓了一頓，再次開口：“如果真不想去晚上的祭典，那麽我便陪你回去。阿炎。”
肅雪炎的眸光顫了一顫。
“好。”
寧清雨的肩顫了一顫，自然地握住了肅雪炎的手：“好，回去吧。”
第一卷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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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師父居然是這一位。”寧清雨道:“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那時候她正追求陛下，因而陛下順勢讓她教我武藝，軒轅澤則是王城內衛教的。”肅雪炎神色悵惘:“可是陛下早已定了要江山的心思，她來得太晚。後來她終於等不到，看看我也學得差不多了，便在某日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她大約是希望陛下急了去尋她，然而陛下沒有。”
肅雪炎頓了一頓:“陛下狠得下心來，我不行。”
寧清雨展顏一笑。
“所以她才是繼開國蒼冥音三皇之後沂朝唯一的中興之主。其他陛下們再怎麽勤政，也只是勉力維持。”
“說起來，她去世的時候，你在什麽地方？”
“我麽……我被她支出去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寧清雨嘆息一聲:“我們都曉得這裏頭必定有蹊蹺，然而她不願我們查，我們也就只有丟開不管。”
“她也不希望我們再提她。”肅雪炎的眼裏映著沈沈夜色:“我們回去罷。城門大約快關了。”
一夜好夢，第二日醒來時候，外邊飄著細細的雪粒子。肅雪炎睜開眼，發現寧清雨正不轉睛地瞧著她。
瞧見她醒來，寧清雨微微一笑，臉湊上來，輕輕地吻了肅雪炎的額頭。
“新年好。”
“新年好。”肅雪炎有些心不在焉地答。
“怎麽了？”寧清雨皺眉：“頭疼？昨晚你喝得確然太多……”
“不是頭疼。”肅雪炎搖搖頭：“我在走神而已。”
“走神？”寧清雨挑眉：“肅將軍居然也會走神麽？”
肅雪炎不答她。她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放上寧清雨□□在外面的潔白肌膚。在她的身上那個位置有著一道淺淺的傷痕，是曾經在對陣的時候被對方用弓箭射傷的。
“偶爾也會覺得……為甚麽要這樣活著，結果受了這麽多傷痛，也沒看著成效。”肅雪炎收回手：“新年時候說這種事，是不是不大吉利？”
寧清雨微笑著搖搖頭：“冰原人在近五年內未越過遠城半步……這可都是將軍的成就。我們做的事情也許永不入沂書，然而確然不是毫無成效的。”
她頓了一頓，支起身子來：“而且……”
寧清雨拉開衣襟，露出了胸腹的大片肌膚。
肅雪炎看得一楞。
那潔白的肌膚上，多的是刀砍劍刺鉤拉留下的傷痕，甚至還有燒傷的痕跡。
“我一直都說，我們是同類。”寧清雨輕輕嘆息一聲，重新整理好衣服。
肅雪炎淺淺地，帶了苦澀地一笑。
她曉得每一個人都是會有傷痛的。然而人都是喜歡藏起傷痛的，似乎傷痛不足道，唯有功績堪言。
她忽然憶起曾經在更北的雪山裏看見過兩只奇異的生物，那生物格外兇殘噬殺，被冰原人放出來作為襲擊他們的奇招。她用計策誘得它們與自己單挑，重傷了它們，而後追蹤路徑，以便找到它們的巢穴，防止有更多這類生物來驚擾進攻計劃。
然而那兩只生物並未急著回去。它們另外尋了個偏遠的山洞，互相舔舐對方的傷口，用皮毛將傷痕盡數遮掩，在那之後才回到它們的巢穴去。
很難得會有可以分享傷痕的人。那個人一生都錯過這般機會，心裏大約也是早後悔了罷。
“師父！”唐離殃狠狠地敲著門:“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再不起來我們不等你啦！”
“起床罷。”肅雪炎也撐起身子來:“今天要陪他們去廟會的。”
新春廟會幾乎是所有地方的傳統，然而肅雪炎著實不喜歡這樣吵鬧的場合。忍著不耐頂著細雪陪著玩了半日，她尋了個借口便向著北郊清凈地界去。不料倒讓她瞧見了趁清凈排演晚間舞蹈的北姬。
北姬和南女並非名字，而是沂雲大陸上對舞者的最高讚譽。
這一任的北姬有著一張漂亮的北地血統的臉，細長但英挺的眉，突出的眉骨，高挑的鼻梁，如同皚皚白雪一般的容顏。身量居然比肅雪炎還高上半分，身著華麗的玄黑舞服，看起來並非舞者，而是所謂神一般的人物。
她瞧見了肅雪炎，停下了舞步，向她深深躬身，行了個禮。
“很少有人會在新年的時候來到這地方呢。”北姬笑著道：“對於廟會沒有興趣麽？”
“清凈慣了，有些怕吵。”肅雪炎也報以微笑：“您是在排演今晚的舞蹈麽？”
“並不是。”北姬搖搖頭：“正是因為晚上只能跳編排好的舞蹈，所以才想要在此刻放松一下。”
“是嗎？”肅雪炎臉上奇怪的神色一閃即逝：“看來還是只有期待晚上了。”
北姬寬容地聳聳肩。
“似乎有人放心不下你呢。”
肅雪炎轉過身，看見寧清雨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後。
“你甚麽時候……”
“我並未遮掩我的腳步，大約是你沒有專心罷。”寧清雨走上前來，向著北姬施了一禮，再度轉向肅雪炎：“你以為你偷跑的意圖大家都沒發現麽？不過懶得揭穿你。”
肅雪炎聳聳肩：“我確然不喜歡那麽吵。”
“我也不喜歡。”寧清雨歪了歪頭：“你應該也問問我。”
肅雪炎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寧清雨衣服上沾染的白雪。寧清雨向來喜歡白衣，至多不過加上一點點雲紋夔紋或者墨色點綴，白雪落在上面其實並無差別，然而她還是無意識地動了手。
北姬看在眼裏，搖搖頭，自顧自跳了起來。
“晚上來看罷？”肅雪炎道：“你雖然也不喜歡吵，然而似乎挺喜歡舞蹈的？”
寧清雨的目光落過去：“很漂亮，不是嗎？實際上，我喜歡這樣的舞蹈勝過晚上的那一出呢。”
“我是看不懂舞蹈的。”肅雪炎搖搖頭，看向在細細白雪中舞蹈的北姬：“也許會覺得漂亮華麗，但就是一星半點都看不懂。”
寧清雨淡淡地笑了笑：“我原先也不懂的……然而有一天我遇見了一個很會跳舞的人，才突然有了興趣。”
她頓了一頓，再次開口：“如果真不想去晚上的祭典，那麽我便陪你回去。阿炎。”
肅雪炎的眸光顫了一顫。
“好。”
寧清雨的肩顫了一顫，自然地握住了肅雪炎的手：“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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