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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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已經不隸屬S4了記得嗎?”

伏見,我要聽的不是這個。從我們接手“巢”的案子一切都開始變了。你知道的,你感覺得到。我的預感很不好,伏見,我們需要你。

“室長什麽話都沒有留下嗎?”伏見抿了抿唇。

你知道——你知道的任何情報都可能有非同尋常的意義。說完淡島沈默了。

他知道淡島聽出來了。他同樣聽出了淡島的緊張和語調中的希望,伏見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在等他說出來。

他算什麽?這種行為算什麽?他是公民伏見猿比古,他正在做的是妨害公務,甚至是違法的行為。不論成功還是失敗,他的所作所為都將成為他人生的汙點,無法擺脫。他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但是其他人呢?他不能為其他人的前途負責。是的,所以他只能一個人,沒有室長站在他的前面,沒有人站在他旁邊。他是一個人,孤獨的一個人,不管結果如何都應該由他一人承擔,因為這是他的決定。

但是如果失敗了……不,他無法面對室長可能毀於自己之手的可能。這樣的想法讓他心裏一緊,苦澀的味道慢慢傳到嘴裏。

矛盾至極。

最後他向後靠著,頭枕在玻璃窗上,擡手遮住眼睛聲音疲憊:“室長……我知道他在哪。”

巢頗有興致地看著對面那個渾身透著懷疑的焦躁和灰心的疲憊的年輕人。脆弱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仿佛要將自己撕扯至崩斷的極致,他的肩膀下垂著好像支撐起他的東西已經一點點被熬化了,他的衣服有些褶皺他的嘴唇已經幹裂了。這樣一個幾乎被透支了精神的男孩,條理清晰精確無誤地將最精煉的情報匯報給他的上司,哦,不,是原上司。他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他也知道他將要面對什麽,巢非常肯定伏見明白,但即使知道這些他也決心繼續走下去。那麽是什麽驅使著他向前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責任?他突然想起了伏見的潛意識還有他對宗像禮司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愛?】

他為這個蹦跶在自己腦海的答案打了個寒顫。

伏見終於掛上了電話,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這可能是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引起的。他站了起來坐到巢的同一邊的另一端。

“為什麽願意幫我?”伏見的聲音穿過空曠的車廂。

“不是幫,”或許是處於某種難以解釋的同情他耐心地說:“我可是早在跟你接觸之前就被你們室長盯住了。在這個計劃進展當中我知道了你,而同時安培一輝顯然對我和你們室長的‘小秘密’感到好奇,於是我跟他做了筆交易——用公事引開你們室長然後我接近你”說著他眨了眨眼睛,“之後你們室長顯然是知道了我的‘行為’,我被脅迫和他簽訂了第二個‘合同’:解除你的實驗狀態。”

“實驗狀態?”伏見沒來得及對他與安培一輝聯手的事實經行嘲笑就因為厭惡和吃驚重覆了一遍。

“沒錯,很可惜它沒有進行到最後。啊,雖然你不怎麽喜歡但是就其結果而言對你來說挺好的不是嗎?”

“……”

“然後你在他後面找了過來,我幫你掩蓋原有記憶,憑著我高超的掩護技巧你順利逃脫安培一輝的抓捕隊真是可喜可賀。”

“你掩護我?”

“沒錯。之後的見面就是在瘋人院裏了,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伏見皺了皺眉頭,“為什麽,你,不,這說不通。”

“我以為我都說明白了,我進去給他們一個合理的對我的能力的‘解釋’,給他們一個替代品,然後出來就可以逃得越遠越好了,雖然過程可能有點艱辛。”

“替代品?”

“是的,他會代替我做那些需要我做的事情。”

“比如讓‘宗像禮司’不再是‘宗像禮司’。”

“答對了。”

伏見吐了口氣,“為什麽是我?”

“因為……”巢停頓了一下,“人格同一性(Personal Identity)聽說過嗎?”

“在時間中持續存在的我。”

“沒錯。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不斷用新的細胞代替老的細胞,當全身上下的細胞都‘煥然一新’,我是否還是那個我嗎?就像忒修斯戰艦一樣。”

“你就為了一個哲學問題。”伏見瞪大了眼睛。

“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哲學問題。”巢認真地說。

天啊,都是因為這個瘋子還有他該死的哲學問題,伏見雙手捂住臉狠狠地咒罵著,壓抑住扁人的沖動。冷靜,冷靜,他對自己要求道。

“這真的很重要,難道你不想知道嗎?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倒是是不是同一個人?把你替換下來的細胞重新組成一個人,他是不是也是伏見猿比古呢?難道你不好奇嗎?當然,實驗中間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你把它叫小問題?”那該死的懷孕一樣的癥狀!那該死的困擾他的難題!

“我怎麽知道你會有這麽嚴重的,嗯——”他似乎在找措詞,然後終於找到了“心理問題?”

正當伏見幾乎被沖動打倒的時候懸浮車停了下來,他們該下車了。

從懸浮車下來伏見楞住了。

那是他沒有想過的情景。

淡島世理、秋山氷杜、弁財酉次郎、加茂劉芳、道明寺安迪……他們都站在那裏,眼神堅定地看著他,即像看著他們的戰友一樣充滿了信任和鼓勵,又像看著他們的長官,等待著他沖鋒的號令。他們身穿藍色的制服,如同深沈的夜,無邊無際可靠而強大。

這一刻伏見不知道怎樣形容內心的感受,是感動還是別的什麽,他只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的無畏和忠誠。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7

Chapter 7

實驗室被分散在各個要道S4的隊員守護著,門內是三個人:伏見、巢還有——第四王權者宗像禮司。

躺在床上的他一動不動,好像在做夢又好像已經死去不會醒來。

伏見發現自己難以抑制地描繪他的輪廓,雖然他們分開也不過如此短的時間。一切卻好像太長。

他轉頭示意,於是巢同時抓住了他們,像在道德研究協會裏那樣。

下一秒伏見喘息著張開眼睛,喉間以及肺部的窒息感難以消去,心臟因為恐懼劇烈地跳動著,他從未離死亡如此之近——他以為自己已經溺水身亡——即使他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麽。轉頭看向那個躺在床上的人,沒有絲毫動靜。

他失敗了。

巢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潛意識裏的死亡意味著什麽我想你很清楚。”

伏見點了點頭,意思是:再試一次。

——同樣的結果。

伏見趴在床邊劇烈地幹嘔,他捏住自己顫抖的雙臂迫使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沒有遲疑地伸出了手。

……

巢看著他一次次嘗試然後一次次失敗。

而且,一次比一次艱難。

他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眼睛無法聚焦,只能勉強跪在床邊來支撐自己,他的身體開始痙攣,顯然情況糟糕透頂,已經快超出他的極限了。他咬緊牙關費力地擡起頭,聲音沙啞:“再來一次。”——如他重覆了那麽多遍的一樣。

他如此堅定,以至於支持他的好像已經不是理智而是慣性,不是思想而是信仰。

沒有人知道這每一個一秒內他承受的是多久的煎熬以及多大的痛苦,除了那個冷漠的男人還有那個睡夢中的人。

多麽殘忍,巢有些出神地想道:如果愛他,又怎麽會讓他痛苦?

伏見再一次出聲要求的時候他沒有動,“值得嗎?”

“什麽?”他的喉嚨像幹枯的樹枝。

“為什麽這麽做?”巢問得無頭無尾,伏見卻明白他的意思。

他尚未開口,外面傳來巨大的掃射聲,還有秋山組織隊員防守的聲音——離最後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伏見輕輕地說,好像是自言自語:“因為他是宗像禮司,是我的宗像禮司,是S4的室長,是我們所有人的王。”

你如何明白,因為他是我們的勇氣忠貞和信仰,如同相信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一樣。

……

當宗像禮司終於睜開他的雙眼時,伏見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他只是牢牢地抱住了他,像這個男人曾給予他的那個擁抱一樣的溫暖安全,一樣的傾註他所有的感情。

從來沒有如此篤信,直至差點失去;從來沒有如此感激,直至重新擁有。

很久很久之後,伏見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汪洋大海,海水透明且藍。他顛簸在海水之中惶恐不安,似乎急切地尋找什麽又似乎只是為這一望無際的孤獨而害怕。

是的,他是為了誰而來。

然後他潛入了海底——他感覺到海水死死地壓迫著他的皮膚他的血管,他感覺到自己正在窒息。

他無數次地淹死在下潛的過程中,又無數次地繼續他白癡一樣的行動。

終於,他接近了海底。

那是仿佛正懸於一座城市之上的渺小感,那是靈魂深處最原始的畏懼。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森林。

在他腳下,它安靜地趴伏沈睡在幽暗無光的海底,無聲無息。那是遺骸嗎,是誰的屍骨?

伏見靠近了,它的故事是那麽清晰:被海洋覆蓋,被海洋吞沒,最終被囚禁在海底成為化石。

參天大樹們像一個個幽靈,沈默地立在那裏,面無表情,透著濃濃的死亡的味道。它們凝視著伏見,像是凝視一個死人。

為什麽會感到悲哀呢?伏見與它們相視按住胸口,這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他游了進去,撫摸它們粗糙的樹幹,像撫摸再熟悉不過的他的臂膀。

突然一聲嘆息響起。

哦,這是他自己的聲音,他驚訝地想,我原來是可以呼吸的。

……

夢的末尾,那座海底森林和海床一起上升上升,和他一起帶著萬鈞之勢沖破了海水——它得以再一次接受了陽光的饋贈。它那露出海面的地方成了一座島嶼,一座被樹木填滿的島嶼,一座在無際海洋裏存活的昭示著生命的島嶼。

他醒了。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

本來有和諧番外,現在這個樣子就不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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