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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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傲看起來不近人情,其實耳根子最軟。而簡伯玉看似溫柔和氣,反而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簡伯玉的百日尋醫假還未用盡,身體也的確還須調養,便幹脆不急著回府衙,每日除了養病就是督促簡傲功課。

這也還算了,簡傲也不是忍不了。但簡傲好酒,若是文章作地不叫簡伯玉滿意,不僅功課重作連酒要禁。簡傲一向是自由散漫慣了的,便是在書院時也沒這樣發奮過,日子過的苦不堪言。

相比之下,任誕過的簡直神仙日子。

任家雖然也算望族,但任誕不是家中長子,又天生一個偷懶的脾氣,能有如今的才名父母已覺足矣,不指望他入仕作官、封侯拜相,他每日喝酒看書游園會友自在的很。只是想起寄給上一封寄給簡傲的信遲遲沒有回信,覺得叫人等地未免也太久了點。

銅盆裏的火炭被燒的劈啪作響,地下埋著地龍,屋裏溫暖如春,窗前美人瓶裏斜插著的一枝白梅香氣幽微。簡伯玉膝上蓋了層薄毯,手上拿著簡傲剛作的策論看,他如今四十有五,一個低首的側面,看起來活脫脫就是簡傲二十年後的樣子。可是他的眼角生著細碎的紋路,眉宇間也沒有簡傲的傲氣,看人時總是微微笑著,眼角的笑紋像是春水的波紋,裏面盈滿了簡傲沒有的游刃有餘。

簡傲站在簡伯玉身側,梗著脖子臭著臉。

簡伯玉看完,說:“叫你作一篇《刑賞忠厚之至論》,你寫的也還算上心,不過通篇含沙射影,對為父很不滿嗎。”

簡傲一聽就知不好,卻也說不出服軟的話來,抿著唇只說:“不敢。”

簡伯玉點點頭,說:“雖然不敢,卻還是不服了,拿回去重——”木門卻“篤篤篤”響了幾聲,簡婧端著托盤進了門,溫溫婉婉地說:“爹,我給你把藥端來了。”

簡伯玉不再說話,接過藥碗,似笑非笑地把一雙兒女看了看,擺手道:“罷了,去吧去吧。”

簡傲松了口氣,簡婧服侍簡伯玉把藥喝了,兩人便告退跑了。

簡伯玉忍不住笑了出聲,笑著笑著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今日能這麽容易就脫身都是簡婧的功勞,簡婧在大名府住了這些日子,也快到時候回平江,前些日子簡伯玉心情頗不錯,簡婧借機撒嬌說走之前想去普照寺進香,若是能和兄長同去就更好了。簡伯玉也知道這些日子把簡傲拘束地有些過,便應了下來。

簡婧挑了今日,正幫簡傲逃過一劫。

大名府剛落了一場雪,衛河邊凍起無數瓊枝玉樹,卻凍不住沿河一路翻飛的茶旗酒幌。馬車停在街邊,簡婧看著簡傲跳下馬,忙道:“那我從普照寺回來便來這裏接你,阿兄要等我。”

簡傲回眸笑道:“自然,阿婧去吧。”

簡婧撩起一半車簾,望著簡傲將馬拴好進了一家小酒肆,才讓車夫催馬前行。

任誕給簡傲的信中曾略提過一句,大名府最負盛名的酒是滴溜酒,而這酒在哪個名樓喝不到絕品,一定得去衛河邊的文家酒鋪嘗嘗。

簡傲走到酒鋪門口,酒香尚未入鼻,先聞了一段絲竹之音,小女孩子嬌滴滴的嗓子合著琵琶唱道:“江陵去揚州,三千三百裏。已行一千三,還有二千在。”

唱的是簡傲制曲的那首懊儂歌。

簡傲一邊掀開門口的棉布簾子一邊暗暗想:嗓音清甜、情意綿綿,好聽是好聽,卻失了懊儂歌的本意了,還不如東湖上任誕唱的那一曲。

他正想著,酒鋪裏有人就開口道:“小娘子好纏綿,可惜纏綿錯了曲子。”

簡傲一聽那聲音就呆了一呆,一時間倒說不出心中是惱火多些還是興味多些。

只因這聲音分明就是任放之,任放之再惹人厭,也比不上策論,而若不看任放之惹人厭的地方,他又是個再有趣不過的人。

藍色布簾後,簡傲一眼便望見坐在靠江處的一桌年輕人,任誕坐在其中,穿著一件鴉青色的袍子,嘴角勾著一個笑,顯得輕佻又散漫。

有人道:“說說誰不能,你行你唱一曲來。”

任誕用懶洋洋的口氣學著小女孩子嬌滴滴的聲音說:“奴怕一曲天籟,叫公子三月不知肉味啊!”

滿堂大笑,那唱曲子的小姑娘都掩了口輕聲笑了起來。

又有人笑道:“哈,怕是我們有心聞齊韶雅音,任郎卻嫌我們做不得他的鐘子期。”

那小娘子唱完了懊儂歌收了銀子,一時無人叫她唱曲,眼波流轉顧盼,忽然望見門口一個年輕郎君自撿了個僻靜位置坐下,那小娘子望著那年輕郎君,面上忽然紅了幾分,眼波更柔軟了幾分。

那年輕郎君像是忽然察覺,也看向那小娘子,微微頷首,開口道:“小娘子可會唱大子夜歌?”

任誕聽了這聲音,驀地看了過來。

那小娘子抱著琵琶走了過來,紅著臉點了點頭。

簡傲也看向任誕,慢慢道:“那就請小娘子,為那位一曲天籟的大娘子唱一曲大子夜歌吧。”

小女孩訥訥地看了看簡傲又看了看任誕,不知道唱還是不唱。

任誕望著簡傲笑了起來,對那小女孩兒說:“小娘子唱吧,這是我的鐘子期來了。”然後對酒博士道:“打一角滴溜酒,一碟鲊脯,一碟凍魚給那位郎君送去。”

那小娘子放下心,撥起琵琶,柔柔地唱了第一句:“絲竹發歌響。”

簡傲與任誕目光相對,都說不清這一眼裏各自想了些什麽。

簡傲吃人嘴短,終是點了點頭,道了聲:“任兄。”

第二句又唱道:“假器揚清音。”

任誕單手撐著臉,笑盈盈地說:“如今也輪到我為幼微盡地主之誼了。”

簡傲被叫這一聲幼微叫的頭皮發麻,打了個寒戰,卻又想起那一夜自己說的:“那我既為地主,欲一盡地主之誼。”

小娘慢慢唱了第三句:“不知歌謠妙。”

酒博士將酒菜上好,任誕起身走到簡傲那一桌坐下,為簡傲與自己各斟了一杯,簡傲拿起杯,兩人輕輕一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琵琶變調,托出最後一句:“聲勢出口心。”

簡傲眼睛一亮,讚道:“好酒。”

任誕又為簡傲斟了一杯,舉起自己酒杯道:“從前多有得罪。”

這杯酒便是要泯恩仇。

簡傲看了看任誕,又看了看滴溜酒,終於舉起酒杯與任誕又是一碰杯,各自飲盡。

孫籍望著那邊已經聊起來的兩人,瞪大了眼睛看,道:“這就是簡幼微啊。”

同桌一人道:“竟然沒吵起來。”

另一人道:“我們好像被放之這小子給隨便丟開了,為什麽他不請簡傲過來喝酒?”

又一人幽幽說:“因為我們不是他的鐘子期……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眼睛好痛。”

這章寫的略糾結,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完結啊啊啊啊,但還有幾個劇情得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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