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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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園宴會,簡傲寫下“可憐春風渡不得,北地胭脂少顏色”,不過半個月,就在北方傳開,簡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北地文人紛紛撰詩作文大罵簡傲夜郎自大、目中無人,一時間千夫所指、萬筆如刀!

若是旁人寫下這麽句詩,多半興不起什麽風浪。

偏偏江南簡家號稱江南第一,在南地風頭無兩、在文壇中地位非常、擁蹙甚多,族中子弟行事也一向傲慢招人詬病。簡傲是簡家年輕子弟翹楚,天資卓絕、少年揚名。四年前梁啟章退了簡家三娘子的婚事,卻又做了十五公主的駙馬,簡傲怒而寫下一封《割席書》,因一筆狂草寫的奔逸縱橫,聲名更甚。雖然言行較其父兄更囂張無羈,卻隱隱有成為南地年輕一輩中魁首之勢。

簡傲寫下此句,倒真有幾分要分出南北高下之意。

北地文人對簡傲發難一陣,簡傲卻半句話也未回應,便是要興風浪也難了些。溫氏與簡家本就有隙,此番溫淵又被簡傲一番,積怨更深,不願輕易事了,便暗中煽風點火說簡傲既要任誕接他的詩,便不如讓任誕代表北地發難。

一時間,任誕又被推上風口浪尖,訪客絡繹不絕。

偏偏任府大門緊閉,無論何人來叩門,只要是提出要見任誕,司閽就會笑容可掬地道:“不巧郎君這幾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先生若有急事,不妨留下名帖。”態度溫文有禮、拒絕地有理有據。

但與任誕相熟的人都在心裏罵了句:“呸!”

是夜,明月當空,一江碧水泛著點點銀光。一艘輕舟在粼粼波光中飄蕩,舟子立在船尾安靜撐篙,船頭掛著一盞風燈,兩名年輕公子背向而坐正在夜釣,其中一名赫然是仍在病中的任誕任公子。

任誕手持釣竿,風燈昏黃燈光照出他英俊的側臉,他漫不經心地道:“唉,那些人罵我縮頭畏尾做什麽,不是我寫的‘可憐春風渡不得,北地胭脂少顏色’,也不是我在沈園宴會上非逼著簡傲說一說南北高下,我這麽可憐,都不堪重壓病了。”

另一名年輕公子姓孫,名籍,是任誕表弟。他覺釣竿動了一下,驚喜收竿,卻發現魚鉤上空空如也,連魚餌也沒了,悻悻道:“簡家那小子不是指名道姓找你嗎,說什麽‘論起詩來都說北任南簡嗎?既如此,便請任誕任兄來續出餘篇吧’,還不是表哥你樹大招風,不然人怎麽不點梁啟章的名,不是還說北梁南簡的嗎?”

任誕沈默了一會,一半嘆息一半驚訝地道:“你竟然真的是我任誕的表弟?”

孫籍捏緊了魚竿,咬牙切齒地道:“……你以為我想當你表弟?”

任誕收竿,一尾黑魚脫出江面,尾巴拍起高高的水花,他將黑魚丟進魚簍,隨口:“簡傲不是寫過《割席書》給梁啟章嗎?他不點梁啟章,不過是為了表示不屑與梁啟章齊名,他一向狂得很,我是挺喜歡他詩裏那點氣韻,不過多的是人看他不順眼想給他教訓借機生事。唉,我這麽可憐,都怪我詩寫得太好。”

孫籍木著臉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他想了想,忽然興致勃勃地問:“表哥你說梁啟章幹嘛放著簡家三娘不娶去娶公主?當駙馬多慘啊!梁家人不是最喜歡娶簡氏女嗎?而且他當年和簡傲那麽好……”

這個問題任誕無聊的時候還真思考過,畢竟梁啟章退婚簡直震驚南北,成了一時茶餘飯後的談資。猜測層出不窮,哪個版本似乎都有道理,但哪個版本都憑據不足。

任誕自己也沒想出答案,就義正言辭地教訓孫籍道:“小小年紀,正經書不讀、道理經義不想,饒什麽婦人口舌。”

孫籍氣壞了:“我以前明明聽你和方斯軒他們說過這事兒!那時候你怎麽不說他們饒婦人口舌!我看你說的可高興了!”

任誕楞了一下,說:“是嗎,我忘了。”

孫籍氣呼呼地把魚竿一摔,說:“不釣了,我明天也不來陪你釣魚了!”

任誕聽見“咚”一聲,就知道這敗家表弟把自己魚竿摔進江裏了,不開心地說:“我也不找你了,一條魚沒釣上還扔我一好竿。”

孫籍氣地徹底不想說話了。

已是醜時下三刻,任誕便讓舟子回程。表兄弟不歡而散,一個回家生氣,一個回家繼續裝病。

任誕今夜雖然賠了一根好魚竿,但因魚釣了不少滿載而歸,心情頗佳,回府後美美睡了一覺。第二日醒來神清氣爽,臥房外玉蘭樹的花竟開了大半,一株白花、一株淡紫,相映成趣,任誕更覺心情大好。他吃了早飯回憶起昨夜夜釣,一時興起就去了書房,打算畫一張《夜釣圖》。

任誕剛剛在大案上鋪好了一張澄心紙,一名侍女上前輕聲道:“郎君,孫家郎君來訪。”任誕略覺詫異,把筆擱下,道:“請他來書房。”

那侍女頷首退出。

不一會兒,孫籍帶著一臉假笑提著個鳥籠進了書房,見任誕大案上鋪的白紙,立刻阿諛道:“表哥要畫畫?哎呀一定是一張絕妙之作!”

任誕直接略過這句廢話,笑道:“表弟來賠我的釣竿?”

孫籍把鳥籠往大案上一放,掀起鳥籠上布簾,諂笑道:“昨天弄丟了表哥魚竿,心中著實愧疚,想到表哥這幾日閉門養病,難免無趣,這只鷯哥就作賠禮,給表哥消遣時日,我今日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完,孫籍就要溜走。

恰在此時,那鷯哥叫了起來:“可憐春風渡不得,北地胭脂少顏色!”說的頗為字正腔圓,必是被好好訓練過一番。

任誕:“………………哪來的鳥?”

孫籍:“………………我是被迫的,他們說動了我爹,逼我把這鷯哥帶給你。”

任誕簡直哭笑不得,他逗了逗那小鳥,小鳥又快活地將那詩翻來覆去念了幾遍,看來是只會說這一句詩。

孫籍說:“我可沒把你是在裝病的事情說出去。”

任誕頗有自知之明地說:“這不用你說。”

孫籍好心道:“表哥你還是把這事應下吧,反正你不應也不行了。”

任誕心中忽然一動。

孫籍道:“我聽我爹說,溫大人給董先生寫信了。”

賤`人大大出場了,其實賤`人大大對噴子大大還是充滿了同情與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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