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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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這幾天,天氣出奇地好,餘夏生放了假,成天閑著沒事幹,就帶著小黑貓出去遛彎兒。於秋涼瞅著小貓那一雙眼都困得睜不開了,天知道餘夏生為什麽偏要帶它出門。

學校對待高三的學生真可謂是殘忍至極,非但克扣寒假用來補課,還留了一大堆作業,學生們甚至連一個完完整整的新年都過不成。正常來講,元宵節是寒假的最後一天,可進了於秋涼他們學校,就要做好過不了元宵節的準備,他們不單單是放假延遲,還提前開學。

世間最惡毒的人全都聚集在教育局,於秋涼總算抄完英語作業,看著滿篇狂放的ABCD,他楞了一下,緊接著趴在桌上笑出了聲。他寫字從來都很認真,一點兒也不馬虎,然而可怕的高三常常能激發他的潛能,讓他知道,原來有些事並非不可能發生。

呈現在紙上的字體,和宋詞然的草書相差無幾,若是往第一頁上寫宋詞然的名字,相信老師也不會看出端倪。於秋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將英語作業收起來。這是他的最後一本練習冊,寫完這一本,他就再也不用擔心開學查作業。

宋詞然和於秋涼不一樣,宋詞然能拖則拖,不到最後關頭不著急,而於秋涼則是在假期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開始焦慮。他曾經因此被宋詞然嘲笑過,因為宋詞然覺得,著急一天兩天,總比著急半個假期要好得多。

或許真是這樣,但就算於秋涼著急了半個假期,趕在開學之前,他也能輕松幾天,真要計較起來,他一身輕松的時間還是比宋詞然要多的。宋詞然的輕松,是懸在死亡線上的輕松,隨時都有可能一頭栽進墳墓;於秋涼的輕松,卻是安安全全、一勞永逸的輕松,他永遠不會有踏進死亡區域的那一天。

還有四五天,他們就要開學,直面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都這時候了,宋詞然竟還沒有開始寫作業。他不光是不寫作業,他居然大膽到拉於秋涼出去玩兒。於秋涼心知宋詞然玩不了多久,就會被爹媽逮回家去,說什麽也不願意和他一塊兒去網吧。正月裏網吧不一定開門,再者,大過年的去網吧打游戲,怎麽看怎麽奇怪。

“我是個成年人了,要遠離游戲的誘惑,努力建設社會主義。”於秋涼斜躺在沙發上,嘴裏嚼著薯片同宋詞然講電話。他振振有詞,好像他真是個成年人一般。他還差幾個月成年,自己心裏應該有點兒數,宋詞然在電話那頭嗤笑,過了片刻,又轉換成另一種委屈巴巴的狀態,帶著哭腔質問於秋涼:“這麽久不見面了,你都不想我嗎?”

“這麽久不見面?多久?”於秋涼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被宋詞然惡心得頭皮發麻,“我前天剛陪你去買了筆!你編瞎話能不能往靠譜的地方編?”

“嘁。”宋詞然的哭腔頃刻間消失不見,仿佛剛剛是於秋涼的耳朵原地起飛,把他的笑聽成了哭。他在電話那頭嘰嘰咕咕半晌,於秋涼沒聽清他嘰嘰咕咕些什麽,剛打算掛電話,忽聽得宋詞然聲音猛地擡高:“你不去網吧啊!那你去不去公園?”

去什麽去。於秋涼想到那只從公園的人工湖裏破冰而出的魚頭怪,就感到渾身發冷。那是他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獵奇的怪物。獵奇和驚悚恐怖並不是同一類感覺,於秋涼覺得那個能把自己腦袋摘下來的菜刀鬼很恐怖,但它並不獵奇,於秋涼看它只會感到害怕,卻不會感到惡心。魚頭怪跟菜刀鬼一比較,區別可就大了,它不光可怕,它還惡心——或者換個說法,正是因為它長得太惡心了,人們才會覺得它很可怕。

“冷死了,你還去公園,你有病啊?”於秋涼直接否決了宋詞然的第二個提議。在他看來,這個建議比正月去網吧更加愚蠢。現在他非常好奇,為什麽宋詞然這家夥就是閑不住,難道冬天呆在家裏很難嗎?在家裏享受著暖氣,總不會比到外面吹冷風還難受。

宋詞然不願意在家呆著,或許是跟他爹媽有關。據他所說,他爸媽一天之內能催他十幾二十次,趕他去寫作業。倘若宋詞然沒有誇大其詞,那麽他父母的確是有點兒招人煩。不過,要論罪魁禍首,還是宋詞然本人,如果他早早地寫完了作業,哪怕是抄的,他父母都不會催他快去學習。

小孩子們鮮少能夠意識到自己的錯處,不知他們是覺得認錯太尷尬,還是覺得自己本身就沒有錯;再或者他們認為,自己年齡小,應該被捧在手心裏,而不是遭到斥責。但錯誤本身與犯錯者的年齡無關,不管是成年還是未成年,做錯就是做錯。

“你還是在家裏呆著寫作業吧。”於秋涼不想再縱容宋詞然到處瘋玩,他對高考沒什麽太大的感覺,高考對他的影響也不深遠,可宋詞然不一樣,宋詞然是要考個好大學,學個好專業,以後找個好工作的,宋詞然和他不一樣。

沒等宋詞然反應過來,於秋涼就掛斷了電話。他放下手機,稍微想了想,感覺直接掛掉電話似乎有些尷尬,便點開小企鵝,給宋詞然發過去一張表情包。宋詞然很快就回覆了,他回了於秋涼一個流淚熊貓頭。

“我熊貓頭今天不想說話,只想扣誒扣。”宋詞然發來這句話就下了線,於秋涼猜測他是良心發現,去趕作業。

扣誒扣是不管用的,政治老師不會搭理宋詞然的扣誒扣。宋詞然把眼珠子摳出來都沒有用,假如政治老師發現他的假期作業沒有完成,她發現的那一刻,就是宋詞然的死期。於秋涼呼了口氣,繼續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出神,他最近走神的次數多了,而每次一開始走神,眼前浮現出的就總是謝江月的臉。

謝江月……

於秋涼摸了摸肚子,在沙發上翻個面,就在這時,餘夏生突然打開了家門,他抱著小黑貓,靜悄悄地走了進來。他開門的聲音不大,足音更輕,於秋涼甚至不知道他回了家,就已經看到沙發旁邊出現一個人影。

“你幹什麽?回來不出聲,在這裝模作樣的等著嚇唬我?”於秋涼以俯臥撐的姿勢從沙發上爬起來,順手抄起抱枕往餘夏生腦袋上丟去。小黑貓覺察到危機迫近,當即“喵”地叫了一聲,跳出了餘夏生的懷抱。

餘夏生沒有養貓的經驗,以為小黑貓從高處墜落會摔傷,連忙彎腰去撈,然而小黑貓早意識到他是危機之源,說什麽也不肯讓他抱。壞事經常結伴而來,餘夏生這一彎腰,不但發現自己失去了小黑貓的寵愛,還發現於秋涼的抱枕不偏不倚正好命中自己的腦袋。

於秋涼蹲在沙發上,地理位置比餘夏生矮了不少,他不是投擲鉛球的運動員,沒有強勁的臂力與投擲的技巧,因此他最初的那一丟,實際上是亂丟。倘若餘夏生沒有彎腰,而是筆直筆直地站在原地,於秋涼扔出來的抱枕頂多砸到餘夏生的胸口,可餘夏生偏偏彎腰去抱小黑貓。

軟軟的抱枕擊中額頭,不痛,但很懵。餘夏生這個被砸的懵了,於秋涼這個砸人的也懵了。誰也沒想到抱枕能準確無誤地命中目標,只有小黑貓料事如神。

說它料事如神,不如說是它一手制造出了如今的局面,於秋涼和餘夏生對視了好一會兒,突然齊刷刷扭過頭,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蜷縮在拖鞋裏的小黑貓。小貓在他們的註視下瑟瑟發抖,沒堅持多久便從拖鞋裏爬到了茶幾底下。

眼見小貓跑出自己的攻擊範圍,於秋涼又將槍口調轉,對準了餘夏生開火:“你幹啥呢?進屋說句話出個聲能累著你?一聲不吭站那,你差點兒把我嚇死。”

他竟還好意思指責宋詞然喜愛無理取鬧,眼下他自個兒做錯了事,無理取鬧的本領卻遠比宋詞然要高強。分明是他想別人想得入迷,忽略了餘夏生,現在反倒是他來怪罪餘夏生走路沒有聲音。

“我進來喊你,你也不見得能聽到。”餘夏生一擡手,擋住於秋涼丟過來的第二個抱枕。起初的那只剛被他從地上撿起來,他可不想再低頭彎腰去撿第二只了,他的老腰受不了。

聽餘夏生這樣說,於秋涼有意見了。他自認不是在想謝江月,只是每次他走神的時候,謝江月就恰到好處地蹦到他眼前,這不是他刻意去想所導致的結果。他咧了咧嘴,酸溜溜地說道:“怎麽,只能你想別人,不能我想啊?”

“說什麽呢,莫名其妙的。”餘夏生覺得他奇怪,伸手想掐一把他的臉,他卻一偏頭,躲開了餘夏生的手。他這反應令餘夏生好氣又好笑,不禁脫口而出一句“小兔崽子”。

一聲“兔崽子”換來於秋涼怒氣沖沖的一拳,餘夏生連忙拿抱枕擋了。於秋涼飽含憤怒的一擊打到了棉花上,有氣無處撒,只得罵道:“滾啊,找你女朋友玩兒去!”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餘夏生本沒有女朋友,被於秋涼說得多了,也有了女朋友。

就在這時,餘夏生的手機鈴好死不死地響了起來,於秋涼一下子炸了毛。餘夏生匆匆忙忙退後幾步,以防於小狗暴起傷人。他將手機從兜裏扯出來一小截,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來電人姓名,指尖輕輕一滑,讓這一通電話變成了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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