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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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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秋涼盤腿坐在大床正中央,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上的圖片。他所熟識的年輕姑娘和一名陌生青年拍了一張合照,每個月的這一天,他們都要找個由頭約會,分享一塊小蛋糕。於秋涼沒來由地有些胃疼,當他看到那塊點綴著櫻桃的蛋糕時,他的胃疼得更厲害了。

他胃疼的原因可能是受涼,也有可能是他不好好吃飯。他不餓,但他的胃在提醒他,現在必須吃一些東西。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赤著腳跳下地,跑到廚房翻箱倒櫃,找了幾包泡面出來。他廚藝不精,又懶得勤學苦練,目前只能依靠泡面來保證自己存活。

於秋涼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泡面,一邊拿著手機看那張照片,他盯著這張圖已經很久了,心中難言滋味著實不少。照片中的女孩子穿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這給了於秋涼一些不好的聯想。現在他一看到紅色高跟鞋,就會想起某個女鬼,繼而想起她失敗的婚姻。

婚姻本是愛情的保障,但當兩人之間不存在真正的愛情時,它便成了捆束住人的繩索。繩索套在脖子上,越勒越緊,把人勒得喘不過氣,最終氣絕身亡。死亡是人們所不樂見的,而於秋涼總帶有莫名的悲觀情緒,一旦有半點兒不好的兆頭,他立馬就會想到死亡。盡管這樣不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一個人是不是人渣,並沒有在他的臉上寫得明明白白,並且人渣沒有性別和年齡之分,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有可能是渣滓。於秋涼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切換到了另一個界面。在吃飯的時候,還是看肥皂劇比較好玩兒。

是否擁有自娛自樂的天賦,對孩子們而言至關重要,如果某個孩子從生下來就掌握了自娛自樂的技能,那他今後的日子就不會太無聊。於秋涼的運氣還算可以,他擁有自娛自樂的能力,他看了一會兒肥皂劇,心情大好,抱著貓到陽臺上曬太陽去了。

他的假期眨眼間過去了快一半,從他放假到現在,他沒有出過門。他認為在外面到處跑算是一種別樣的忙碌,放假必然是要呆在家裏,才能算真正的假期。於秋涼一懶起來,從身體到精神都開始犯懶,他今天已經睡了很久,可到陽臺上坐了一會兒,他又開始犯困。小黑貓和他一樣也困了,一人一貓緊緊抱作一團,在長椅上躺平,接受著陽光的照射。

冬天的太陽仿若冰箱裏的燈,看起來明亮,但毫無溫度。陽臺上的窗戶關得很嚴,然而絲絲的冷氣仍舊從窗縫中滲透進來,於秋涼躺了一會兒,覺得不太舒服,便摟著小黑貓爬起來,想挪到臥室裏睡。

正當此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於秋涼渾身一震,困意飛到九霄雲外。餘夏生雖然不在家,但他帶了鑰匙,斷不會站在外面敲門,於秋涼的父親母親,敲門時也不是這樣。他摸了摸小黑貓的腦袋,將它放下了地,躡手躡腳走向家門。

小黑貓似乎察覺到危險,一反常態地喵喵叫著,抓住了於秋涼的褲腿,阻止他走向門口。傳說貓能通靈,能夠看到人類所看不到的東西,盡管於秋涼自己也能看到人類看不到的東西,但他還是覺得小黑貓可以穿透大門,看到外面的情形。在心理作用下,他渾身冷汗直冒,那敲門聲傳入他的耳朵,簡直就像招魂的咒語,家門在他眼裏,猶如怪物張開的巨嘴,等待著吞噬美味可口的獵物。

“呼……”於秋涼拍了拍胸口,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想,自己就站在門前,從貓眼往外面看一眼,只要不開門,應該就不會出問題。這麽一想,他瞬間好受多了,他輕輕按住門板,俯身湊近貓眼向外窺探,但奇怪的是,門外什麽東西都沒有。

難道是有人走錯地方,敲錯門了?於秋涼不放心,回頭看了小黑貓一眼,忽然蹲了下去,同時打開了安在下半部分的小門。當然,他沒有傻到一下子把小門全部打開,他不過是開了一條小縫,想看看外面有沒有誰的雙腿雙腳。

透過那條細縫,他並未看到任何人的腿或者腳,他只看到了一只鞋盒,端端正正地擺放在他家門口的地毯上。這可奇了怪了,怕不是送快遞的送錯了人家,把別人買的鞋子送到了他這裏。

於秋涼緊盯著那條細縫,等了一會兒,覺得外面應當是沒人,便小心翼翼地扳動門把手,打開了大門。他開門的一瞬間,小黑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它弓著背,滿懷敵意地望著門外那只鞋盒。於秋涼背對著它,沒註意到它的異常,他伸手一撈,將那只引起小黑貓莫大恐懼的鞋盒子帶進了家門。

“喵!”小黑貓目睹他的舉動,驚恐地跳上了鞋櫃,又從鞋櫃跳到了大衣架的頂端。它越爬越高,若非門廊這邊安裝的不是吊燈,它還能跑到頂燈上。於秋涼沒有被鞋盒子嚇到,反倒被小黑貓的反應嚇了一跳,此時他再去看手中那只鞋盒,不禁又開始想象裏面放了一顆人頭。

真會是人頭嗎?於秋涼不可抑制地抽了口氣。這種詭異的東西,是不是應該等餘夏生回來以後再打開比較好?

於秋涼正這樣想著,忽然被鞋盒側面的便利貼吸引了註意力。那張便利貼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別打開。

看到這三個字,於秋涼覺得有些好笑。對方吃準了他的心思,認定他不會按提示辦事,那他偏要乖乖聽話,等餘夏生回來,再一起開這盒子。

見他沒有立即打開鞋盒,小黑貓的情緒平覆下來,它抓著於秋涼掛在大衣架上的圍巾,慢慢滑下了地。於秋涼隨手將鞋盒子一丟,抱著小貓徑自回了臥室。

餘夏生回到家時,已是下午六點,客廳的電視孤獨地亮著光,照亮了前方的沙發和茶幾。於秋涼在沙發上斜躺著,小貓趴在沙發靠背上小憩。餘夏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貓,最後目光落回餐桌上的鞋盒:“你在網上買東西?都快過年了,快遞公司還攬件嗎?”

“不是我買的,你把它拿過來,我們一起拆。”於秋涼抓起一把糖擱進嘴裏,聚精會神地看電視上播放的肥皂劇。他從正午睡到下午四點多,才醒了沒多久,就跑到客廳來看肥皂劇,要不是餘夏生問他那鞋盒子是啥玩意兒,他都快把那怪東西給忘記了。

這是個什麽東西?竟然還要兩個人一起才能拆開?餘夏生覺得奇怪,卻還是依言照辦,把那鞋盒子從桌上拿了下來。托住那只鞋盒,他下意識地晃了晃,裏面的東西經他搖動,發出了嘩嘩的聲音,好像真是一雙鞋。

和於秋涼一樣,餘夏生也很快就註意到了貼在鞋盒側面的那張便利貼。他看了便利貼一眼,仿佛看到什麽好笑的場景一般,竟然笑了。

“你有毛病啊,笑什麽?”於秋涼被他這一笑弄得毛骨悚然,那一刻,餘夏生幾乎變作了捧著人頭來送禮的刺客,隨時都有可能抽出一把短劍,刺向毫無防備的於秋涼大王。於秋涼頭頂呼呼直冒涼氣,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後背,仿佛想在背上摸到一把劍似的。

於秋涼大王沒有背著劍,餘夏生也不曾圖窮匕見,他們共同的敵人,是那只奇怪的鞋盒子。小黑貓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到鞋盒被擺上茶幾,立刻“喵”地叫了一聲,跳下了沙發靠背,逃到了陽臺上的長椅底下,戰戰兢兢地探出一顆小腦袋。

看它反應這樣大,餘夏生起了疑心。這盒子出現得奇怪,不知於秋涼清不清楚它的來歷?根據於秋涼的態度推測,他大概也不知道這是個啥玩意兒,不過,或許這是別人送給他的禮物。

鞋盒子外面封了一層膠帶,餘夏生拿小刀把它劃開,卻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一層,又是另一只鞋盒。這只鞋盒子上面同樣貼了一張便利貼,指名道姓要於秋涼來收這份大禮。

字體娟秀,小巧可愛,像是女孩子寫的。

“誰給你送的?”餘夏生說,“還點名要你親自收貨。那你自己慢慢拆,我進屋睡覺去了。”

“不行,你回來。”於秋涼心知送禮的家夥不懷好意,哪肯讓餘夏生走,當即一把拽住餘夏生的毛衣,硬是把那毛衣扯長了兩倍。好好一件毛衣,落到他手裏竟然是要被扯壞了,餘夏生連忙剎車,坐回了鞋盒對面。他瞅了瞅於秋涼,意思是讓對方親自拆“禮物”,然而於秋涼裝作完全看不懂他的眼神,仍然坐在原處,沒有任何要親自拆禮物的表示。

“你不拆那我拆了?”餘夏生將那只小一圈的鞋盒子拿出來,重新拾起小刀,對著它比劃,似乎是在思考從哪裏下刀。他研究盒子研究了半晌,最終在某處下了手,把膠帶劃開一半,他又忽然停了。他不確定這次打開以後,裏面會不會還有一個更小的盒子。

如果真有,那就煩人了。餘夏生不喜歡玩俄羅斯套娃。

但於秋涼喜歡玩。他小時候,家裏就有一套精美的娃娃。

他從餘夏生手裏接過小刀和鞋盒,把剩下的那一半膠帶劃開了。送禮物來的那人沒有無聊到和他們玩俄羅斯套盒,裏面並不存在其他的小盒子,於秋涼掀開盒蓋,緊接著,一抹刺目的紅躍入他的眼簾。

“……”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於秋涼變成了啞巴。良久,他才說道:“我覺得是送錯了,應該不是給我的。”

“你想多了。”餘夏生眼疾手快,把盒子裏的東西拎了出來,放到於秋涼面前,“都寫了你的名字,就是給你的。”

“我能不要嗎?”於秋涼把這所謂的禮物放遠了些,面露難色。

餘夏生攤了攤手:“看樣子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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