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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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班的班長在取試卷的時候,代謝江月遞給宋詞然一張小紙條。當然,謝江月這張紙條並不是要帶到宋詞然這裏,她點名道姓要把紙條送至於秋涼手中。宋詞然拿著那張小紙條,狐疑地盯著對面班的競爭對手,將人上上下下打量幾遍,才小聲嘀咕著抱起卷子回班。謝江月這人和誰都不熟,天知道她怎麽認得於秋涼,又是從哪裏搞到了於秋涼的聯系方式。

關於謝江月的小紙條,於秋涼一無所知,他只依稀記得對方發過來幾條語音,好像是約他到某地見面。來歷不明的人,地點陌生的邀約,於秋涼是不會去的,而且他總感覺謝江月是找錯了人,或許對方最開始想約出來的壓根就不是他。

一個下午沒來學校,課桌裏藏著的軟糖就少了大半,於秋涼伸手一掏,驚訝地發現糖袋子見了底。他直覺這是宋詞然幹的好事,宋詞然成天就會偷他的糖。

算了,就讓他偷吃去吧,再過上幾個月,連偷吃都偷吃不了。於秋涼想到逐漸迫近的高考,心情有幾分覆雜。能離開中學,他是隱約有點興奮的,可離開了中學,也正意味著他要和以往的一切都分隔開。這樣的說法看似太過絕對,然而實際上就是如此,能有幾人在分別後不發生任何改變?每個人都是要變化的,也許變壞,也許變好。沒有誰會一成不變,保持著同樣的狀態到老。

人們活著,是在走一條孤單的充滿了變數的路,在這條路上,誰也不會陪誰走到最後。不可控的離聚,難逃避的生死,給這條路增添了許許多多的岔道口,每當經過一個岔口,就會有一個人消失。有些人,一生只能見一次,一經分別,山高水遠,再不相逢。於秋涼把手伸進課桌,卻沒有去摸他的糖。他課桌的最深處,放了一只小小的盒子,藏在一堆筆記本的後面,他知道宋詞然不會翻到這麽深的地方,所以他放心地把盒子擱在這裏。這便是他準備給宋詞然的禮物,雖然不知道何時才能送出。

說曹操曹操就到,於秋涼剛哼哼兩聲,想到宋詞然的名字,眼前就突然出現一張大臉。宋詞然站在他背後,把腦袋倒著垂下來,像一只女鬼似的出場了。要不是於秋涼早就斷了氣,此刻就得讓他嚇到背過氣去,而他看著於秋涼目瞪口呆的神情,竟還好意思發笑。

“有人給你的。”宋詞然把一張小紙條放到於秋涼頭頂,於秋涼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起初他以為是校內那幫愛胡鬧的學生又來托他捉弄人,然而當他展開那張字條時,卻發現其上字體娟秀,所寫內容也並非不正經的委托。

對方約他放學後在操場見面,不知道是要說什麽。

“誰啊?”於秋涼把小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沒找到個落款。給別人送信又不寫名字,鬼知道你是哪位?於秋涼隨手將紙條團成個團,一擡手準備丟掉,忽聽得宋詞然接了他的話:“謝江月給你的。”

謝江月?原來她賊心不死,約了別人一次,還想再約一次。

那她到底約人出去幹嘛?

於秋涼的動作稍微停頓了那麽幾秒鐘,最後仍是把那顆小紙團扔進了垃圾桶。他不是很想去赴約,畢竟他和謝江月不熟。餘夏生前段時間還提醒過他,最近千萬不能跟陌生人一塊兒外出,當時於秋涼還覺得餘夏生杞人憂天,整天盡擔心些不可能發生的事,但現在反觀餘夏生說過的話,於秋涼不得不感慨他頗有先見之明。

能做好管理者的人,大抵都是有遠見的,餘夏生是個典例。於秋涼想了想自己那點兒心胸、那點兒見識,默默地在桌上趴了下去。

宋詞然發完卷子回來了,在於秋涼耳畔聒噪個不停。於秋涼有時候覺得他嘰裏呱啦像只煩人的大烏鴉,有時卻又覺得他說話很好聽——這完全取決於宋詞然當時說了些怎樣的內容。倘若他說的話於秋涼愛聽,他就是可愛的小百靈,倘若他說的話於秋涼不愛聽,他就是烏鴉。這會兒於秋涼就覺得他是烏鴉了,因為他一直在念叨謝江月的名字,還不厭其煩地問於秋涼去不去操場。

“去個屁。”於秋涼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腳,“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她找你你都不去啊?”宋詞然感到不可思議,“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和一個不熟的人單獨見面,誰去誰傻子。”於秋涼動了動,把半張臉埋在臂彎裏。他忙了一整天,收拾各種東西,整理各種筆記,已經累到不想睜眼,也不想開口講話的地步。人真正累到極致的時候,是不可能失眠的,他們恨不得當場睡死,從此再不睜眼,又怎麽會睡不著覺呢?

宋詞然繼續嘮嘮叨叨了一會兒,突然發覺於秋涼好像安靜了挺久。他湊過去仔細一看,這人果然是又睡著了。於秋涼最近睡得晚,臉上掛著兩只黑眼圈,宋詞然嘖嘖兩聲,覺得好友近幾日憔悴不少。

確實,於秋涼最近的睡眠質量很差,因為他一睡覺,夢中就會出現一個怪人,長著碩大的魚頭。這魚頭怪,恐怕要和那只菜刀鬼一樣,成為他今生今世最可怕的心理陰影之一。

一做夢就被惡鬼拎著菜刀砍,還要被魚頭怪咬掉皮肉,於秋涼不知自己造了什麽孽,憑什麽他這麽可憐?他趴在桌上睡了沒多久,便胸悶得難以忍受,心臟也一抽一抽地作痛,他睡不下去了,只好強撐著爬起來。還好,快要放學了,他這就開始收拾書包,等下課鈴一響,就跟宋詞然率先溜走。

歷史老師也註意到了墻上的表,於秋涼見到她也開始收拾自己的包。老師們討厭補課,討厭得很明顯,學生們討厭補課,討厭得更加明顯,但校領導們偏要費這個勁,把一群不想補課的人塞到教室裏面,強迫他們在假期裏刷題刷到瘋。

沒過多久,熟悉的音樂從廣播裏飛出來,於秋涼騰地站起身,卻杵在原地像個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他表情呆滯,雙目無神,一看就是困傻了的樣子。宋詞然收拾好書包,也一並站起來,他才木呆呆地跟上對方往門外走。

外面站了幾個別班的女生,於秋涼大致掃了一眼,便要拐彎下樓。這些女孩子們總是成群結隊地走,也不知道她們結伴以後能幹什麽。於秋涼不覺得一群人聊天有特別好玩的地方,除非她們這一大幫人彼此都很熟悉,關系鐵到不得了。

看到他出來,女生們的談話聲音更大了。趕在於秋涼下樓之前,人群當中的一個女孩邁出一大步,攔在了他身前。

於秋涼一擡頭,看到了熟悉的臉。

“你好。”頭發短了兩截的女孩子向他伸出手,“我是謝江月。”

“……”於秋涼不知該擺出什麽表情,過了幾十秒,才僵硬地回了一句:“你好。”

謝江月大概早就料到他不會去操場,所以專門在這兒堵他。也是,在這裏見面,要走的路程比去操場短了許多。於秋涼神思恍惚,感覺自己越發遲鈍了。熬夜的壞處之一,便是反應變慢,看來他深受熬夜之害,從今往後必須得早睡,才能保證自己的智商始終處於正常的水平線上。

“我先走了?”宋詞然看他們兩人緊盯著彼此,莫名有些尷尬,可他剛要拔腿離開,於秋涼卻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拖了回來。

“不走。”於秋涼小聲說,“等等我。”

餘夏生點開杜小園發來的郵件,在無線網絡下,圖片迅速加載完畢,高清彩色的大圖映入他的眼簾。他看看那張圖片,再看看自己手裏的零食,最終無奈地把零食放下,坐到了電腦桌跟前。

果然,工作的時候就不應該饞嘴吃東西,瞧好吧,報應這就來了。

杜小園發來的這是什麽惡心的東西?餘夏生強忍不適,把圖片放大放大再放大,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從頭到尾全看一遍,才勉強回憶起這是個啥玩意兒。

“死了?”餘夏生給杜小園發去兩個字,附帶一個問號。

杜小園的頭像底下顯示出“正在輸入”,很快,回覆就送了過來:“廢你媽的話,你眼瞎嗎不會看,腦袋和身體都分開了還能活?”

她打字速度極快,跟餘夏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餘夏生沈默片刻,轉移了話題:“在哪兒死的?”

他打字速度比不過杜小園,罵人詞匯多不過杜小園,連音量大小都壓不過杜小園,因此,他不能跟這女人吵架,無論是用何種方式。

“你眼瞎啊?”杜小園又罵他了,“才多久沒去巡查,你就傻逼了?這不是河邊嗎?”

餘夏生:“……”

經常用暴脾氣牢牢把控住話語權的,總是杜小園。

他們這邊還沒說完,路懷明就突然發言。路懷明並非用不慣新一代人工智能,而是不喜歡以這種方式聊天,他每次出現,都是往群裏發文件,要麽匯報工作,要麽給餘夏生看資料。這一次,他放進群裏的是一個文檔,餘夏生揉著腦袋打開了文檔,發現他列出了這頭橫屍河岸的怪物的詳細信息,洋洋灑灑寫了幾大篇。

這一定不是他寫的,估計是楚瀟涵的大作。餘夏生一看到這麽多字,就難受得兩眼發暈,當即問道:“又寫這麽多?楚瀟涵小同志,我采訪你一下,每一份文檔都這樣,你就不覺得累嗎?”

“杜姐說了,如果不寫得詳細一些,有些人就記不住。”楚瀟涵的回答十分含蓄,但只要是個有腦子的人,都明白杜小園指的是誰。餘夏生尷尬地咳嗽兩聲,端起水杯,重新打開那份文檔,聚精會神地研究起來。他感到尷尬,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他把大部分關於這頭怪物的信息都給忘光了。

文檔裏的消息,固然算不得少,卻也並不很多。餘夏生一目十行,匆匆瀏覽完畢,還是感覺其實沒什麽可記的。他端起水杯,在辦公桌前繞了兩圈,視線落到了圍巾和風衣上。

十分鐘後,於秋涼的手機震動,他摸出手機一看,是餘夏生發來了消息。

“今晚忙,早些回。”

“下次說話麻煩帶上主語。”於秋涼回覆,“多打兩個字累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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