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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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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大霧彌漫,遮掩了門窗,擋住了上方射來的光線,楚瀟涵的操縱在此時毫無用處,因為那些燈光根本穿不透這陣詭異的霧氣。在地底的大霧,是杜小園前所未聞,她和餘夏生不一樣,經常來冷庫巡查,然而她從未見過這種怪異的東西。

霧氣中一切都影影綽綽,至多顯露出一個輪廓,而制造出這場變故的不速之客,則借用它遮掩了自己的行蹤。除卻前不久的一聲槍響,餘下的皆是靜默,杜小園不敢貿然開槍,她知道餘夏生已經在趕過來,若是她輕舉妄動,誤傷同伴,那便要得不償失。

神秘來客和冷庫的看守者似乎是同路人,又似乎不是。杜小園方才打出一槍,打中了對方的肩膀,卻沒有爆出預料當中的血霧或者灰煙。無法知悉對方究竟是什麽生物,在戰鬥當中是極其可怕的,杜小園的手心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通訊頻道中響起餘夏生的聲音,漸漸地,他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杜小園身後不遠處。杜小園略一回頭,剛要開口叫他,後心卻突然一痛,仿佛有一把尖刀捅穿了她的軀體。餘夏生臉色大變,來不及說話就已擡手放出一槍,但杜小園背後那神秘生物毫發無傷,竟是拖著杜小園往後退去。

眼看杜小園要被迷霧所吞噬,餘夏生心急如焚,雖然他不喜歡這個總與他爭吵的同伴,但要讓他對同伴的危機袖手旁觀,他絕對做不到。餘夏生把槍往腰間一別,上前一步拉住了杜小園的手臂,杜小園睜大雙眼,從衣兜裏摸出一把短刀,狠命往身後刺去。她也慌了,動作全無章法,分明是在胡戳亂刺,然而她瞎貓碰上死耗子,居然刺中了一處柔軟。

看樣子此物亦是血肉之軀,被杜小園刺中之後,它一個哆嗦,松開了鉗制著杜小園的手。餘夏生借機向後一拉,杜小園踉踉蹌蹌朝前跑了幾步,捂著喉嚨大口喘氣。這霧氣仿佛帶著毒,她的喉嚨火辣辣的,一時間說不出話。

霧氣愈來愈濃,餘夏生退回杜小園身邊,渾身緊繃,防備著不速之客的偷襲。眼前的陰影一層層疊加,像是野獸的背脊,在濃霧當中起伏。忽然,餘夏生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本應被帶到樓上的熊孩子不知怎的又出現了,他這神出鬼沒的勁頭,令餘夏生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佩服歸佩服,該罵還是要罵的,餘夏生頭也不回,厲聲喝道:“你又來添亂!”

腳步聲戛然而止,於秋涼吞了口唾沫,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叫餘夏生不高興了。但他其實並沒有想那麽多,也沒有想得那麽長遠,他只是下意識地想跟著餘夏生一起行動而已。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這些怪事的出現都與他有關,那個絨線帽所盯著的,不正是他嗎?

“我……”於秋涼張嘴剛想說話,卻忽然看到餘夏生前方的霧氣開始湧動。一個纖細的影子從濃霧中迅速沖出,如離弦之箭般朝餘夏生射來。餘夏生閃身躲過,結果對方本就不欲同他纏鬥,只想盡快脫身逃出此地,他這一讓,反倒成全了對方的意圖。

這時候,於秋涼的存在反倒成為了一種便利。黑影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他伸手一攔,竟然硬生生扯下對方的一縷頭發。那黑影是個活物,被扯掉一把頭發固然會疼,於秋涼聽見了它的聲音,聽起來……是個雌性。

“母的!”於秋涼高聲大叫,“你是什麽人!”

黑影未曾料到他竟能從淺淺的抽氣聲分辨出自己的真實性別,在他喊出那兩個字的時候,黑影身形微微一頓。於秋涼乘勝追擊,扯住這位神秘雌性生物的另一縷頭發,但是很快,他看到白光一閃,對方效仿壁虎,斷“尾”遁逃了。

霧氣散盡,不速之客逃得無影無蹤,餘夏生把杜小園扶起來,她不停地咳嗽著,吐出來的盡是血沫,乍一看傷勢十分嚴重。餘夏生險些以為她受了重傷,但她咳了一會兒,突然低聲說道:“大爺的,咬到嘴了。”

不是工傷,是自作自受。餘夏生面無表情地松了手,與她拉開距離。杜小園站直了身體,伸手去摸自己的後背,唯恐背部當真被那神秘人穿出一個大洞。

大洞呢,當然是沒有的。杜小園的背部完好如初,連衣裳都沒破,軀體又怎可能有事?至於她喉嚨的疼痛,不過是因為她在冷的地方停留過久,吸入了太多冷氣,凍得自己不舒服罷了。

於秋涼左手一截頭發,右手一截頭發,邀功似的朝他們跑了過來。瞧見他這模樣,餘夏生的面皮不由自主地抽搐。無論如何,離開冷庫之後,於秋涼必定挨揍,哪怕餘夏生不打他,他姑父也得替天行道,制裁他這個妖孽。

“剛才那是什麽東西?”餘夏生按下上樓的按鍵,搓了搓胳膊,緩解寒冷所帶來的僵硬。杜小園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輕聲回答他的問題:“是個人沒錯,但不知道是跟著誰一起進來的。”

偷偷溜進冷庫這種事,於秋涼比較有經驗,畢竟他就是偷偷溜進來的。他沒和餘夏生一起走,若他沒有撒謊的話,他是翻窗進了大樓,又走樓梯來到了地下。起初餘夏生沒想通他究竟是如何獲知冷庫的位置,但仔細一想,這孩子上次在辦公室裏到處亂翻亂摸,指不定看到了這棟大樓的結構圖。

察覺到餘夏生將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於秋涼連忙撇清自己和那神秘雌性生物的關系:“我下來的時候可沒看到她,我也沒亂跑,怎麽知道她在這兒?你別看我啊,我害怕。”

“等你姑父收拾完了,我回家還得繼續收拾。”餘夏生掂著塑料袋,袋中裝的正是於秋涼從別人身上扯下來的頭發。他本以為打架扯頭發這種事只會在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中間發生,卻從未想過這亦是一種戰術。

於秋涼沒聽明白他的話,傻乎乎地問:“收拾什麽啊?要我幫忙嗎?”

“嗯……”餘夏生沈吟片刻,“你躺平挨揍就好了。”

憑什麽!明明幫了他們的忙,為什麽還要挨揍!於秋涼大驚失色,在電梯裏跳了起來。若非他不是專業的跳高運動員,恐怕他這就要跳到電梯頂上去了。他氣憤地跺著腳,咚咚的聲音在電梯中回蕩,直到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才被空曠的樓道消減掉不少。

路懷明整張臉都是黑的,他保持這副神情,已在樓上等候多時了。於秋涼一看到他,嚇得連本來想說什麽都忘了,一個勁兒地往餘夏生背後藏。餘夏生喪盡天良,恩將仇報,反手將他拖了出來,將他獻給路懷明做祭品。

在眾目睽睽之下,路懷明拋棄了平時的老好人做派,忘記了風度翩翩與溫文爾雅,他一手揪住於秋涼的一只耳朵,狠狠地往兩邊一扯。於秋涼的耳朵被他捏在手裏,像面團似的要被揉扁了,鉆心的疼痛從耳朵尖一路傳達到大腦,於秋涼嗷嗷地慘叫起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路懷明扯著於秋涼的耳朵,一路把他拽到墻角,厲聲呵斥著,“誰讓你跟著過來了!一不上課就閑出毛病,啊?——你哼哼唧唧幹什麽?不聽話你還有理了?我今天非得收拾你不可!”

“別,別,別啊!”於秋涼急得說話都結巴,他捂住耳朵,靠著墻蹲了下去,可憐兮兮的像是個被人欺負的小孩。他本想以裝可憐來博取路懷明或是餘夏生的同情,然而這兩位都在氣頭上,他再裝可憐也沒用,該挨揍還是得挨揍。

一刻鐘後,於秋涼趴在餘夏生的辦公室裏,嗚嗚咽咽仿佛一條被人拋棄的小流浪狗。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對他的惡意,不管有錯沒錯,他總是要挨揍的。

冷庫內混入了外來人員,杜小園氣得三魂七魄齊齊叫囂著要殺人,在餘夏生到達審訊室之前,完全是靠楚瀟涵攔著,她才沒有對犯人進行嚴刑逼供。實際上,假如要按照她內心的真正想法來辦事,那審訊的環節就可以省略掉了。

餘夏生坐在玻璃的這一頭,與曾經的同伴相對望。他的臉上風平浪靜,好似無波古井,然而他的內心已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次出事,他們都有責任,因為那場突然終止的觀測,是在他們的默許之下進行的,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禁止了這種觀測活動,那麽接下來就不會有如此之多的麻煩事。

冷庫的看門人之所以偷走玻璃瓶中的嬰靈,正是因為他想人為地操控觀測結果。觀測數據是死的,是冰冷的,沒人看得到結果以前的過程,所以在過程中,想做怎樣的手腳都可以。餘夏生早就察覺到了有人聯合外界勢力,暗中透露出這場觀測活動的細節,但他沒有想到,對方僅僅透露還不夠,竟還想暗地裏操縱拉桿,制造出一個對己身有利的結果。

奸詐小人。杜小園按滅了煙頭,在煙灰缸裏,已經積累了許許多多的煙蒂。出了這檔子事,大夥兒都在發愁,他們抽煙抽得比以往更厲害了。

“活不長了啊。”餘夏生忽然沖著玻璃另一側的人笑了笑,他的聲音通過設備傳達到了對方的耳邊。絨線帽抖了抖,認命般垮下了肩膀,有幾人走進玻璃房間把他帶了出去,他即將在另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他所剩無幾的數天。餘夏生說得沒錯,他是活不長了,這不是因為餘夏生或者杜小園想殺死他,而是因為他和遭到他背叛的夥伴們一樣,遭到了信任之人的背叛。

是意料當中的發展。餘夏生伸了個懶腰,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杜小園說:“回頭帶你配近視眼鏡去。總是看不清東西,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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