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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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教學樓門前的臺階上,於秋涼百無聊賴地望著天上的白雲。這是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不過陽光是太曬了些。他用手掌遮住一部分光線,遙遙望著對面的那棟樓。這所初中裏頭,學生還是挺多的,三個年級分別占領一棟教學樓,儼然三個大家庭。

松樹被風吹得簌簌抖動起來,松針活潑地跳躍著,於秋涼挪了挪屁股,覺得石階上有點兒冰。宋詞然跑到教學樓裏面去了,不知去找哪個老師,於秋涼上了宋詞然的當,原來只是宋詞然自己想回來,他壓根就沒去找其他同學。

宋詞然和於秋涼初中的時候就不在一個班,宋詞然的班級在一樓,於秋涼的班級在四樓,他們的任課老師也不一樣,宋詞然去看自己的老師,於秋涼當然是不願意陪他同去的。開什麽玩笑?他又不認識宋詞然的老師們,要是真去了,豈不是很尷尬嗎?他不願意去,宋詞然也不逼著他一塊兒來,這人狼心狗肺,把於秋涼孤零零地拋在教學樓門口,自己屁顛屁顛跑進去找老師獻殷勤了。

於秋涼伸手摸了摸褲子,觸碰到一片冰冷。若非他知道這是在摸自己的大腿,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摸到了一塊石頭。冬天的石階冷得要人命,於秋涼感覺自己如果再和它們多接觸幾分鐘,就要被凍在臺階上面,成為一座永恒的雕塑。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沒來由地一陣恐懼,連忙跳了起來,一面從衣兜裏掏手機,一面往操場上走。

這時候快要下課了,他可不想坐在教學樓門口,被裏面的初中生們當成珍稀動物來圍觀。想當年,那些畢了業的學長學姐們回學校探望老師的時候,他也曾好奇地打量過他們,今天換成他做這個被打量被觀察的對象了,他卻感到渾身不適。

其實離下課還有十分鐘左右,但是於秋涼習慣走得早一些。他給宋詞然發了條消息,告訴對方忙活完之後來操場這邊找人,就把手揣進兜裏,低著頭往教學樓後面走去。自打上了高中,他就很少跑步,體育課他不去,體測他蒙混過關,至於跑操,他更不會參與。每當跑操的時間一到,他就往廁所藏,藏的還是高二那層樓的廁所,以防被班主任抓包。他是這樣一個厭惡體育活動的人,連運動會他都討厭,像他這樣的學生,從前竟也參加過體育中考。

“哎——”於秋涼呼出一口氣,白白的,像是雲,像是霧。幾年前,也是這樣的天氣,他們成群結隊地被班主任押到操場上跑步,那時候整個年級都在跑,無數腳步聲匯聚在一起好似擂鼓。多虧校方的重視,多虧從前的那個於秋涼還保留了進取心,體育中考的那天,他跑一千米,竟然還拿了個滿分。

那大概是他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於秋涼站在塑膠跑道上,把腦袋放空。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班正在上體育課。這群學生大概是剛上初一,因為只有初一的學生才會有自由活動的時間。於秋涼想到自己初一的時候也曾真情實感地愛過體育課,結果到了後面兩年,有一年的體育課像是噩夢,有一年則根本沒有體育課。

他現在上高三,又沒有體育課了,難得放松一下的機會都被殘忍地剝奪。沒辦法,為了升學率,為了成績,這是每個學校都會有的操作。於秋涼懶得站在學生的立場譴責一些什麽,其實他不喜歡在冬天上體育,因為天氣太冷,凍得他不舒服。

剛剛在操場這頭站定,就有幾個小女孩追逐打鬧著朝他這邊跑來。於秋涼平常出門不喜歡戴眼鏡,因此看不清她們在做什麽。難道上了初中的孩子,還喜歡玩這種幼稚的游戲?於秋涼努力回憶從前的自己,在他印象裏,此類活動從小學六年級開始就已經絕跡。

女孩子們逐漸跑近了,於秋涼發現了不尋常。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姑娘始終低著頭,臉上看不到半點兒笑影,而追在她後面的幾個,笑得卻讓人有些犯惡心。於秋涼擰起眉毛,留心觀察後面那幾個女孩的舉動,此時還沒下課,但是她們居然追著前面那孩子,徑直跑進了教學樓裏。

於秋涼轉過身,緊盯著那兩扇玻璃門,它們一晃一晃的,人站在外面,看不到門後的情形。他依稀記得,在他上初中的那些年,也有幾個被孤立的孩子,放了學就被堵在後門這裏受欺負,非得有老師來看著,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那時的於秋涼距離這種事情,是相當遙遠的,他從來沒親眼目睹過傳聞中的情景,更遑論親身經歷。因著他沒接觸過此類事件,他對其的印象也就算不得深刻,直到後來他上了高中,慢慢地了解到更多名詞,他才知道,原來這就叫作校園暴力。

每個學校,每個年級,甚至是每個班,都有不合群的孩子。如今的於秋涼也是個不合群的孩子,所幸他仍未遭遇過校園暴力這種東西。但是,他沒有遭遇過,並不代表他可以認為校園暴力合情合理。錯誤的行為就是錯誤的,哪怕他未曾經歷過,他也有資格說這是錯誤的,不應該這樣去做。

於秋涼推開教學樓的後門,又推開天井的小門,他看到那幾個身量矮小的女孩子圍在一處,對著地上的什麽東西拳打腳踢。他驀地怔住了,站在原地,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理應善良純真,可是,欺辱他人的事,這些女孩竟做得如此得心應手!她們曾重覆過多少次,才會這樣熟練?她們是反覆地在欺侮同一個女孩嗎?

“幹什麽呢?!”於秋涼從墻角走出去,站在她們背後,冷不防出聲嚇了她們一跳。女孩們起初還以為是哪個同學多管閑事,結果,當她們回頭看到於秋涼的那一刻,竟誤以為他是任課老師。她們“呀”地叫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往天井的前門跑去。原來她們也是會害怕的。

那些個紅色的身影沒多久便消失在天井的另一邊,於秋涼很是無語,他彎下腰把摔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扶了起來。這個孩子,看上去比同齡人更瘦小,於秋涼的小學同學裏,也有一個比同齡人更瘦小的,那個孩子是早上了一年學。有些家長偏要讓孩子早一年上學,他們以為只要這樣做,孩子就能多學一些知識,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大孩子們會不會組團來欺負小的這個。家長們向來不會考慮得這麽細致,不過,他們怎樣考慮,怎樣安排,別人也無權幹涉。

盡管天井裏每天都安排值日生打掃,但是泥土灰塵之類的汙物還是不少。小女孩撲倒在地面,校服上立馬沾了一層浮灰,還混合著泥巴。於秋涼才把她扶起來,就看到紅色的校服上衣變成了黑色,他輕輕地“嘶”了一聲,覺得有些頭疼。他現在看著這姑娘的衣服,就好像看到了被他弟弟弄臟的那條褲子一樣,第一反應便是“這真他媽難洗”。

怎麽辦呢?大冬天的,去拿水洗肯定不太現實,就算他不嫌冷,他也不能認為這姑娘也不嫌冷。好在於秋涼身上常備濕巾,他先撣掉浮灰,再拿濕巾擦幹凈泥巴,好不容易把小女孩的衣服拾掇得能看了,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啊,我又不是她爹,又不是她媽,我給她收拾這麽幹凈是要幹啥?

“……謝謝。”小女孩還是低著頭,不願意把臉擡起來。於秋涼想她這樣的孩子可能有點兒自卑。也是,那些橫行霸道的學生,就是愛欺負這種看起來好拿捏的。柿子撿軟的捏,誰不懂呢?

於秋涼這會兒不近視了,他一眼就看到小女孩的手上蹭破了皮,血絲正往外滲。他共情能力極強,立馬就想到了自己右手肘上的那塊,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她們欺負你幹什麽?你哪個班的,我帶你找老師去。”於秋涼不可能在身上帶創可貼,沒法替小女孩包紮。這會兒下課鈴響了,他忘卻了前不久不願做珍稀動物被圍觀的心理,拉著小女孩要去找她的班主任。直到此時,他這個小沒良心的才想到了當年教過自己的老師,他們的那個班主任才是真的兇,誰也別想欺負她的學生。

然而,於秋涼他們班本就是她教的最後一屆學生,在於秋涼畢業之後,她就離開了學校,正式退休。饒是如此剽悍的人,也不得不服老,時間從來不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於秋涼問小女孩什麽,她都只低著頭,一概不作答。她這副軟綿綿的樣子,讓於秋涼也有些生氣。怕就怕被欺負的人逆來順受,如果她不去反抗,那別人再怎麽幫她也不管用。客觀因素和主觀因素,是要同時作用,才能取得良好結果的。

天知道現在的孩子們都經歷了什麽!於秋涼想到前不久在紅皮鞋手下喪生的那個小妹妹,她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雖然她們的不幸並不是學校的錯,但於秋涼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他感到這所學校和從前不同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正領著小女孩往樓梯上走,於秋涼就迎面撞上了宋詞然。宋詞然今天為了在老師們面前顯擺自己的皮相,打扮得那叫一個人模狗樣,一路上招惹了不少竊竊私語,連帶著和他站在一起的於秋涼也要接受那些目光的洗禮。偏偏他本人不知收斂二字如何寫,毫無半分自覺,竟還在學弟學妹們的圍觀下,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了於秋涼身上。

“噫——離我遠點兒!”於秋涼一個激靈,把他的胳膊拍開了。宋詞然貼了冷屁股,也不覺得尷尬,又嬉皮笑臉地貼了過來,問道:“這是你妹妹啊?”

於秋涼沒有妹妹,他也沒必要編瞎話,再給自己憑空造出一個妹妹。他一手拉著小女孩的衣袖,一手拖著宋詞然,走到學生相對要少的地方,他才壓低聲音回答:“不是我妹。這孩子被欺負了,我總得帶她去找她班主任吧。”

話音剛落,他又轉頭再次發問:“你到底哪個班?”

可能是他的語氣太強硬,小女孩居然被嚇得抖了一下。她局促地拽著衣袖,拽了又拽,才敢答話:“初一……一班。”

“一班是重點班吧?”宋詞然在旁邊插嘴,“一班還有學生欺負人呢?”他當年也是被分在一班,他們班和諧得很,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成績好又不代表人品沒問題。”於秋涼嗤笑,“再說了,小學和初一的這點東西,隨便背背都能考高分,重點班有啥稀奇的?”

他說話從來不怎麽考慮聽者的感受,宋詞然早就習慣了他這作風,可那小女孩是第一次見他,聽了他這番話,當下羞赧地絞著衣擺,直讓那本就生了皺紋的校服更多幾條皺褶。於秋涼瞟她一眼,仿佛全無認錯的心思,態度強硬地帶著她往辦公室走。謝天謝地,雖然三年沒回來過,他也還記得辦公室的位置,但是,他只負責把這小姑娘交給班主任看管,後續再發生什麽,就都與他無關了。

從辦公室走出來,宋詞然還頻頻回望,出了教學樓,他們經過傲然挺立的松樹旁邊,宋詞然忽地笑了起來,揶揄著問道:“你幫她幹什麽呀?”

“就當我多管閑事吧。”於秋涼避開宋詞然的視線,分明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宋詞然沒再多問,轉而對好友講起了假期作業的事。再過上幾個月,他們就要放寒假了,今年的寒假,無疑是要被克扣掉一部分的,可作業的數量卻不會減少;宋詞然身為班長,當然要負起責任,替同學們打聽寒假作業的事,據他所言,今年的作業已經早早地抵達了教師辦公室,正在那巨大的木頭架子上面躺著呢!

於秋涼懶得動筆寫作業,他一聽宋詞然提到這事,就覺得頭疼。他們學校的安排很是奇怪,每次一放長假就要留大堆大堆的作業,開了學以後還要考試,而考試的內容,全部出自他們的假期作業。這樣一來,放假時不寫作業的人,開學就要“裸考”,然而,就算假期裏把作業完成了,卻又能怎樣呢?開學的那場考試,絕大部分人都是直接背答案的。

高中就是喜歡搞這種無聊的東西。於秋涼打心眼裏對教育事業感到困惑和迷惘。教育是有用的,但如果被教育的對象不喜歡學習,那又該如何去教導他們?再說了,教會了孩子們知識,不一定教得會他們做人,倘若空有才華而不知怎麽做人,那這樣的孩子,長大以後仍是個失敗品。於秋涼搖了搖頭,不打算深入地往下想,他覺得時常思考這種問題的自己有些太過無聊,一定是因為他太閑了,才總在這種方面較真,沒事也給自個兒找點事做。

別人學成什麽樣子,變成什麽樣子,於情於理,都和他無關。他只需要管好他本人就可以了。今天艷陽高照,不過天氣很冷,於秋涼把手揣進兜裏,手指觸碰到手機,他感到那薄薄的扁扁的長方體都變成了一塊堅冰。低溫是能把許多許多東西都凍成冰的。

由於天氣冷,他和宋詞然誰都沒有騎車。這也真是難為宋詞然了,他要陪著於秋涼走回家,再從於秋涼家附近的公交車站自己坐車回去。他們一路閑逛回去,太陽光照在前方的路上,憑空讓冬日多出了幾分暖意。冬日裏的陽光,是生機與希望的象征,只要有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人們的屋內就少一些冷清,於秋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白氣從手指縫中飄出去,在陽光下慢慢淡化,直至再也看不見。

街上的確是比夏天要蕭條了。於秋涼還是喜歡夏天,伏天除外。天氣一熱,哪兒就都熱鬧,他的精神不受他的軀殼拘束,要四處騰飛著去尋找多年前以及半年後的夏季。

“等畢業了出去玩吧?”於秋涼忽然說,“就是不知道去哪玩兒。”

宋詞然一下子亢奮起來。他天生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偏愛到處跑著玩兒。唯恐於秋涼反悔似的,他抓住好友的手臂,嚷嚷著要對方立字據。於秋涼不過是隨口一說,哪兒能想到宋詞然竟要自己立字據,登時哭笑不得地站住了。過了片刻,他禁不住宋詞然的吵鬧,只好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輸入一行小字:“畢業以後要帶宋狗子出門玩。如果不遛狗,我就是狗。”

好好的一件事,讓他寫得和開玩笑一樣,然而他的宋狗子並不計較這些。只要他肯陪宋詞然出去玩,宋詞然就高興,而絕不在乎是去哪裏玩兒。

換句話說,就算於秋涼是陪他去公園玩玩碰碰車,坐坐旋轉木馬,他也樂意。他不管這些東西是不是真的適合他們倆大男孩玩兒。

兩人笑了一會兒,鬧了一會兒,走到於秋涼家樓下,又安靜了。宋詞然一手插著衣兜,一手沖於秋涼揮了揮,一步一蹦跶地跑到了馬路對面的車站。太陽照在站牌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於秋涼立在原處,與他隔著一條馬路對望,很快,公交車來了,它在車站那邊停了一下,馬上啟程離開。它帶走了宋詞然。站牌旁邊空了。

一片葉子悠悠飄落下來,它是深冬寄來的信。它已經黃透了,綠色消失在它的身上,它換了一身與冬天更相襯的衣裳。於秋涼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轉過身去,卻沒有急著回家。他此時又不嫌外面太冷了,他拐進了一家便利店,去買酒喝。

未成年人是不該飲酒的,但是誰也無法從一個人的外表準確地判斷出他的年齡。十七歲和十八歲的少年,外貌上並不存在明顯的差別。於秋涼付了錢,打開易拉罐灌了一口酒,味道有點奇怪,不如碳酸飲料好喝。於秋涼微微皺起眉,他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甜。有甜的酒嗎?他仿佛記得他小時候喝過甜味的酒,可是,他猛地一想,卻又不確定自己從前喝過的到底是不是酒。說不定他當年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某種飲料——是啊,有些飲料,別人就把它們稱作“酒”,雖然它們壓根就不是酒。

於秋涼瞇起眼,沒從那罐酒中品出什麽滋味。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喝酒。假如他們是想借醉酒來躲避一些事情,那這種躲避的方式未免太愚蠢。讓自己失去理智,和瘋子一般到處沖撞,這實在是丟人,於秋涼無法認同。

想要逃避,這很正常。於秋涼也常常想逃避,不如說他從上高中開始就一直在逃避。其實逃避也是有很多種方法的,清醒著逃避總比混亂地逃避要強很多,各種方面都強很多。於秋涼捏了捏手裏的易拉罐,想把它扔了,他知道酗酒是有害的,大家夥都知道酗酒有害,卻攔不住有些人過量飲酒。

酒鬼和狂徒,哪一種才叫懦夫?

於秋涼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瘋狂。作為後者,他瞧不起前者。酒鬼的討厭之處就在於他們什麽都不做,還把其他人的正常生活搞得一團糟,而狂放的人,他們充其量只是影響到他們自己罷了,別人瞧著他們,還要把他們當成稀罕故事看,給自己解悶呢。

對了,這就對了,雖然他害怕生活,可他仍然敢清醒地面對生活。

於秋涼把空易拉罐擰成一個小麻花,擲進了垃圾箱裏。廢銅爛鐵也是有價值的。

“哦,抓住你了!”餘夏生的聲音突兀地出現,打破了四下裏的寂靜,“你一個未成年人,還偷偷喝酒?”

“我發愁啊,發愁就得喝酒。”於秋涼狡辯,仿佛他飲酒飲得理所應當。

餘夏生眼角眉梢都泛上了笑意:“那,你說說,你在發什麽愁?是數學沒考好,還是又要考數學?”他這麽說,倒像是能讓於秋涼發愁的只有數學一樣東西似的。

“我喜歡一個人——”於秋涼故意把聲音拖得老長,偷眼去看餘夏生的神情。

老鬼鎮定自若,聽見他唱大戲,只是彎了彎嘴角。於秋涼跟在他後面,隨他一道上樓,忽然,一絲酒味從前方飄過來,於秋涼抽了抽鼻子,驚異地大叫:“你也出去喝酒!”

“我哪兒有喝酒?”餘夏生背對著他,哈哈地笑,“是你自己身上的酒味,少來汙蔑別人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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