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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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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你的轄區丟的,憑什麽要我來擔責?”女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水杯都被她驚動,從桌面上跳了起來。路懷明眉毛一挑,眼皮微微彈動,最終沒有出聲。另外幾名男女看了看這正在發威的大姐,又怯怯地望向站在大屏幕前頭的餘夏生,等著老大發話,將這事掰扯清楚。

餘夏生站在大屏幕前面,低頭調試著手提電腦,好像壓根沒聽見女人的質問。

“操/你媽的餘夏生你給老娘說話!”女人高聲大罵,好像要把積累多年的怒氣都發洩一空。

“我沒媽,你盡管去操,操得到我媽算我輸。”餘夏生面色無改,神定氣閑地吐出粗鄙之語。

“狗娘養的!”女人又罵,“你這王八犢子狗逼菜籃!”

她罵得亂七八糟,也不知道在她心目中,餘夏生到底是個什麽品種。

“杜小園你安靜一些。”餘夏生終於煩了,“你們誰把她弄出去,別讓她在這裏撒潑,不像話。”

“滾你媽的,臭狗屎。”杜小園說,“你來解釋解釋?三個掛在通緝榜上的鬼全丟在你的轄區,為什麽要我擔責?”

她問來問去,最後還要繞回這個問題。路懷明翻著面前的小冊子,覺得她這通火發得不無道理。

關於她的質問,餘夏生閉口不答,也不知是啞口無言,還是懶於辯駁。杜小園一雙眼中似要迸出火星,把站在前頭的餘夏生燒個一幹二凈,但餘夏生對她眸中兇光熟視無睹,他幾十年間看習慣了杜小園這副模樣,不覺得有何稀奇。

路懷明幽幽嘆口氣,幾次三番想要勸杜小園冷靜下來,卻又覺得餘夏生此番是咎由自取,是該放著杜小園沖他撒氣。平白無故丟了三只掛在通緝榜上的鬼,還恰好丟在餘夏生的轄區,明眼人一看便知其間有些問題,而餘夏生只將此事推到杜小園身上,連個像樣的解釋都沒有,怎能叫別人心服口服?再看杜小園的態度,顯然是被冤枉,雖說餘夏生不像是蓄意放跑惡鬼的那種人,但此事定然與他有些幹系,杜小園不過是他順手抓來的替罪羊而已。

沖著一個啞巴發火,是沒有什麽意思的。杜小園發了好大的脾氣,餘夏生依舊佇立原地巋然不動,像一尊無悲無喜的神像,又似一座堅定不移的大山。他安靜得過分了,杜小園的火氣逐漸熄滅,盡管眉梢眼角還掛著怒意,但起碼不再像方才那樣出口便是汙言穢語。她在氣頭上,誰都不敢惹她,更不敢在她面前和餘夏生交談,是以會議室靜寂半晌,直到餘夏生輕輕一咳,率先走出房門,屋內才驟然喧鬧起來。

“哼。”餘夏生走了,杜小園緊跟著也出了門去,路懷明忙起身向外一望,唯恐這兩個死對頭在走廊上大打出手,毀壞公物,然而他看到這兩個家夥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朝著不同的方向去了。餘夏生從左邊的樓梯向上走,是去樓上的辦公室;杜小園從右邊的樓梯向下走,她是要回家休息。剛做了別人的替罪羊,她的精神頭不太好,她自己給自己放了一天的假。

送走兩尊大神,路懷明好歹松了口氣。他擺擺手,叫屋內眾人坐下,走到大屏幕前頭,繼續宣講餘夏生未說完的內容。三只惡鬼憑空消失,餘夏生也不派人去追,他精心制造了一個假象,以謊言來欺騙他的職員。路懷明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沒騙過人,這會兒背脊一陣一陣地發涼,好像有誰在他背後指指點點,戳著他的脊梁骨。

沒得辦法。餘夏生不管,把撒到一半的謊置之不理,只能由他來繼續餘夏生未竟的事業,把這個謊給圓回來。路懷明站在大屏幕前方,壓根不敢擡頭看底下的同事,他生怕自己一旦對上那些眼睛,就要當場栽倒。

冥冥之中,他突然想起那個惹事的小兔崽子。他總覺得餘夏生最近反常,這反常大概和那孩子相關。他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也許他不應該把於秋涼推回人的世界,可現在若想後悔,也已經晚了,於秋涼成了他們當中的一員,並且從他的特殊性質上來看,他是“另一個餘夏生”。路懷明擦了擦額角,那裏並沒有冒汗,但他就是想擦一下,仿佛這麽做能叫他安心似的。

“你給我闖了大禍。”餘夏生推開辦公室的門,反手又把它鎖上。被關在屋裏的孩子在沙發上躺著,聞言哼哼兩聲,沒有多餘的表示,沒有多餘的動作。他躺在那裏,悄無聲息的,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他剛挨了餘夏生的打,此刻正在置氣,不想和毆打他的兇手對話。

餘夏生暗道一聲作孽,他這回惹毛了杜小園,往後可能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要和死敵鬥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而直接導致他和杜小園起沖突的臭小子,竟還好意思給他擺臉色看。他哪兒能知道於秋涼是在氣什麽,他只曉得於秋涼根本沒意識到己身錯處,是個知錯不改的小王八蛋。

小王八蛋把抱枕從臉上撤下來,一雙大眼眨了又眨,好像有什麽話要對他講,但喉頭一動,那些話又被吞回去了。於秋涼哼哼起來,重新把抱枕蓋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餘夏生。他脖頸上先前被990215掐出了黑印子,如今這印記消除掉了,另外一種黑印卻越發顯眼地印在他後背上,從他衣領中延伸出來,猶如藤蔓攀附著一棵樹,一邊汲取樹的生機,一邊往更高處攀爬。這東西纏在他身上,他是不覺得痛的,但是他不覺得痛,並不意味著此物對他無害。毒丸外頭常常裹著糖衣,教服毒之人消除了戒心,可毒素仍要侵入對方的五臟六腑,將其由內而外地腐蝕,蛀成一個空殼。

餘夏生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門被鎖好,這才坐在沙發的邊沿上,往孩子的後背撫去。他那雙手落到背上的時候,於秋涼渾身一震,險些要翻身坐起,一拳直擊他的面門,最終卻只是默默地摟緊了抱枕,把臉埋得更深。好在他不用擔心窒息的問題,否則他遲早得叫這只抱枕捂死。

“疼嗎?”餘夏生掀開小孩的上衣,指尖輕輕點著他背上的痕跡。紅皮鞋只知道於秋涼能幫她燒掉鞋子,救她脫離醜惡的人世,卻不知道這樣一來,她從前的罪孽就要轉嫁到於秋涼身上。如果她知曉這一層,那她說不定還會有所掙紮,如果於秋涼知道這一層,那他說不定還會有所顧慮,然而他們都不知道,所以如今禍事釀成。餘夏生煩悶地擰起眉頭,下手重了一些,於秋涼頗為不適地動了動,他才醒過神來,放輕了動作。

若僅僅是990214的黑印轉移到了於秋涼身上,或許還沒有這麽大的規模。他背上的圖案張牙舞爪,妖異的花紋鋪滿了半身,這是綜合了三只厲鬼的罪孽。假如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定要叫這些黑沈沈的東西吞吃了個幹凈,搭上自己的一條命,但他不是普通人,因此到目前為止,黑印還只是盤踞在他身上,而沒有更多的變化。

於秋涼始終未曾開口,不過這無法澆滅餘夏生說話的欲望。餘夏生在他背上撫摩半晌,不知弄了點什麽東西,竟讓那些黑印消下去些許。可惜,杯水車薪,難題難解,餘夏生望著於秋涼身上的印記,久違地感到自己束手無策。

“能把我逼得毫無辦法,你也算是真有能耐。”餘夏生氣勁過了,反而發笑。這時候他又動手去拉於秋涼的褲腿,想看看不久前被責罰的痕跡還在不在。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此刻有些羞赧,他本不應代替於秋涼的親人給其一個教訓,但他實在是被氣狠了,乃至於失去理智,拎起竹棍就是一通亂打。

“兔子死了,狐貍還哭,你說這是為什麽?”於秋涼翻了回來,拿抱枕堵在餘夏生臉上。他背上的確不疼,但他的小腿稍微動一動就難受。這倒不是因為傷筋動骨,不過是皮外傷摩擦到衣料,惹得他不舒服罷了。他過兩天還得回去上課,現在他只盼著到那時候他的傷能好個七七八八,否則他就要一瘸一拐地走進學校大門了。

兔死狐悲之理,餘夏生不是不懂,可於秋涼不是什麽純良小白兔,他也不是大尾巴狐貍。因此,他只當聽個笑話,笑了笑便把此事揭過,手下依然輕輕揉著被打得紅腫的皮膚。於秋涼心思多,又覺得屋裏暖氣開得太足,唯恐橫生枝節,慌忙把腿抽了出來,又將卷起的褲管放下去,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仰頭看餘夏生。事到如今,他眼中還是全無悔改之意,餘夏生又搖了搖頭,不想再對他說別的話,畢竟說了也派不上用場,還不如省些力氣。

他們兩個就這樣各懷心思地面對面坐著,暖洋洋的室內略顯壓抑。餘夏生想了想,去辦公桌的抽屜裏拿了一包軟糖,放在於秋涼手中權當認錯,於秋涼本來高興了點兒,當看到包裝袋的那一瞬間,臉忽地又垮了下來。這粉嫩嫩的包裝他不會認錯,就是先前那個神神秘秘的小園姐姐給餘夏生拿來的。

“借花獻佛?”於秋涼把那包糖捏在手心,軟綿綿的像是捏著一團肉,“別人給你送的禮物,你轉頭又送出去,你還要不要臉了啊?”

“誰給我送過禮?”餘夏生沒明白他的意思,直至看到他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那包軟糖,才知道他定是誤會了點什麽。這糖是他假公濟私要求杜小園帶來的沒錯,但這並非杜小園送他的禮物。他和杜小園的關系差到可怕,杜小園給他送禮物?那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如果他出意外被埋在土裏了,杜小園也許會假惺惺地掉幾滴鱷魚的眼淚,給九泉之下安眠的他燒幾疊紙錢,但送禮物,絕不可能。

餘夏生暗地裏發笑,臉上卻平平淡淡,毫無波動:“你倒是說說,誰給我送的禮?”他打算聽聽於秋涼的想象力能強到什麽程度,能捏造出個怎樣的故事。

於秋涼急了:“你女朋友啊,小園啊!”

“話不可以亂說!”餘夏生猛地跳了起來,他不敢想象杜小園做他的女朋友。且不說他本來就對女人有種莫名的恐懼,就杜小園那個兇巴巴的樣子,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都不大可能看上她。餘夏生不是受虐狂,心臟也沒那麽強大,杜小園說十句話,裏頭有八/九句都要消音處理,他可不想過這種日子。和杜小園談戀愛?他瘋了不成?

“砰!”一聲巨響突然在門板上爆裂開來,杜小園氣勢洶洶,去而覆返,扛著一把大鐵鍬杵在外面罵街。屋內的聲音她是沒聽見,可她的聲音卻一點兒不漏地鉆進屋,震得餘夏生雙耳嗡嗡作響。餘夏生能打但不能罵,這一點上就先輸給了杜小園,況且他的家教不允許他打女人,他對上杜小園,大多數時候只能認栽。任職位再高又怎樣?杜小園是個女人,還是個兇女人,這兩項疊加在一起,足夠嚇跑餘夏生了。

“小菜狗,給老娘滾出來!”杜小園在門外獰笑,“你他媽給老娘扣一口大黑鍋,你倒好,在這兒金屋藏嬌,還鎖個門兒!你滾出來,老娘要切了你那根東西餵狗!”

“你能不能別鬧事了!”餘夏生擡高音量,也沖著外面吼,“你們是吃幹飯的嗎?還不快把她弄走!”

直到這時,於秋涼才猛然驚覺,外面原來還有餘夏生的其他同伴。看來那個鬧事的女人平日裏橫行霸道慣了,她在餘夏生辦公室門口折騰,竟也無人阻攔。

得了餘夏生的命令,堵在門口的那一群才敢動手拉走杜小園。門外吵吵嚷嚷又是好久,於秋涼堵上耳朵,不忍去聽。他還在疑惑外面那女人到底是什麽身份,難道是餘夏生的上司,或者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人?但這說不過去,餘夏生不可能把自己的上司關在門外不見,她一定不是餘夏生上頭的人。

杜小園被眾人七嘴八舌地勸走了,留下一把鐵鍬靠在門外的墻壁上,路懷明瞅了那沾滿泥土的鐵鍬一眼,懷疑杜小園是想用它把餘夏生埋進土裏去。回頭得往小花園的門上加一把鎖,省得杜小園又進去尋覓兇器。如果她真的破門而入,一鐵鍬砸下去,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這鐵鍬重的很,被它打一下子,輕則皮開肉綻,重則腦漿飛濺,那場景著實血腥,不是小孩子所能觀看的畫面。

路懷明重重一嘆,敲響了餘夏生的門。

“哦,你聽聽,剛剛那個罵人的就是杜小園。”餘夏生聽到路懷明的敲門聲,料想是外面安全了,便不可思議地沖著於秋涼搖了搖頭,扶著沙發靠背站起來,“和她談戀愛?說胡話,說胡話!”

老鬼開了門,把路懷明放進來。他們兩個視線交錯一瞬間,餘夏生點了點頭,側身叫路懷明從他身旁過去。路懷明垂下眼簾,大步走到了沙發邊上,低著頭看沙發上的於秋涼。於秋涼正不安分地去摸腿上的紅腫,被他這麽一盯,頓時渾身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往沙發裏面縮了縮。

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於秋涼經常像這樣子縮成一團。不過,路懷明不清楚這一細節,他不常和於秋涼生活在一起,於秋涼又不是他的孩子。在他的逼視之下,於秋涼怯怯地摸了摸鼻尖,彎腰從沙發底下拖出自己的鞋,居然想蹬上鞋就此開溜。

他沒能溜成。路懷明一下把他按了回去,與此同時,餘夏生咳嗽著關上屋門,獨自到走廊的窗口前面噴雲吐霧制造二手煙去了。

都咳嗽了還他媽抽煙。於秋涼為了轉移註意力,開始在心裏痛罵老鬼。

“挨揍了?”路懷明就站在他面前,也不坐下,只是站著,像一座高山似的擋著光,擋住他逃跑的路。縱然於秋涼知道路懷明不會打自己,但仍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路懷明個頭很高,站在他面前太有壓迫力了,他害怕的是這個。

“知道杜小園為什麽在外頭鬧嗎?”路懷明又問,“知道你背上這是個什麽東西嗎?”

於秋涼當然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不敢對著路懷明撒謊。

“她在外頭鬧,是因為她給你頂了罪,這個月的工資被扣了一半。”路懷明把手搭在於秋涼肩膀上拍了拍,叫他擡頭。於秋涼有些尷尬,還是聽話地擡起了頭,餘夏生辦公室裏的燈太亮了,照得他眼睛發疼。他眨了眨眼,瞇縫著雙眼去看天花板,上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冬天的雪地,一塵不染。

“呃……”於秋涼想自己應該說點兒好話挽救一下局面。他搜腸刮肚,找到一個話題:“我知道我背上這個是什麽。”

他不光知道了他背上是什麽東西,他還因為此物挨了餘夏生的一頓揍。他動了動腿,腫塊和褲腿摩擦著,磨得生疼。路懷明還是沒有坐下,也沒有針對他的這一句話再多說,於秋涼又尷尬地低下了頭,以視線描摹著地板磚上的花紋。餘夏生的品味還行,這屋裏的地板磚挺好看。

“好不容易有個活下去的機會,你得珍惜。”路懷明把手揣在兜裏,後退一步,皺著眉打量著面前的孩子。在他眼裏,於秋涼沒有缺點,再怎麽樣也比他那早早結束學業的女兒要強。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是全家人眼中的希望,不知怎的,今天的他竟然成了這個模樣。難道闖禍比規規矩矩地生活更能讓他快樂嗎?大約不是這樣的。路懷明親眼見證過於秋涼小時候是有多乖多守規矩,那時候的於秋涼每天都高高興興的,看不出任何異常。

於秋涼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過了會兒,才說:“這麽好的機會,你怎麽不要?”

“我已經化成灰了。”路懷明提醒他。是的,路懷明的屍體已經被焚燒成灰燼,他最後的容身之所是一個小小的骨灰盒。其實無需他來提醒,於秋涼自己也記得清楚,因為每年的正月初二,他都偷偷溜進祠堂,對著那骨灰盒絮絮叨叨說上一會兒,再到祠堂的後院裏去給路懷明燒紙。陰森淒涼的祠堂是路懷明的傷心地,所以他不去那兒,既然他不去,那麽於秋涼當然沒在祠堂裏和他相遇過哪怕一次。他一提到這件事,於秋涼就沈默了,於秋涼總覺得他死了以後就沒把任何事再放進心裏過,可能他連他為什麽要自殺都忘記了。

於秋涼的腦子裏亂極了。又過一會兒,他嘴裏蹦出一句:“我不行,還有我弟弟。”

“他不行。”路懷明有些無奈,但聲調仍舊柔和。於秋涼聽聞此語,猛地抓緊抱枕邊沿綴著的流蘇:“你回去看過。”

於秋涼的弟弟出生之時,路懷明已死了半年又半個月,於秋涼仰起臉來,死死地盯著路懷明:“你回去,都看見過什麽?”

“啊……”路懷明沒想到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竟然露了馬腳。這回他裝不下去了,支支吾吾半晌,只得承認:“我什麽都看到過。”

“你都看到了。那你難道還不明白,我變成這樣子,是因為哪些事,是因為哪些人?!”於秋涼驟然激動起來,“你拿得起放得下,誰都拿得起放得下,只有我不行!我心眼就那麽點兒大,你讓我好好活著別去和他們生氣,我做不到!”

“……你……算了。”路懷明口舌拙笨,無法接著他的話往下說,也沒法給他一個合乎常理的解釋,只好拉開門,叫餘夏生回來,自己扛著鐵鍬順著樓梯走下去,要把它放回小花園。

“媽的。”於秋涼低聲自語,“凡是要作對的都該死。但為什麽是我死了?我死了,他們不就高興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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