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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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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緩慢回程,宮裏早在預備著慶功宴了。雙喜臨門,國君心情舒暢,平日與臣下和後妃開的玩笑也多了。

一日,午膳時間剛過,國君在宸雎宮中用了膳食後就匆匆去了勤政殿,同大臣們商議如何封賞軍中有功將士。

自楊昭儀有孕以來,國君來宸雎宮的次數便越發的少。直到前線傳來捷報,國君這才時不時到宸雎宮中坐坐。宮裏眾人都傳,國君不過是做個樣子做給劉家看,為了不讓有功之臣寒心,應付皇後罷了。

“娘娘,您不必理會那些個勢利長舌的。”青羅一面接過侍茶女官端過來的茶盞,一面轉身遞與皇後。

皇後半歪著身子靠在軟枕上,拿著銀撥子一點點撥弄著金瓜手爐裏的絲炭,爐裏微小的火星兒直冒。

“本宮何須理會那些,這日子還是要過的。”皇後動了動身子,頭上簪的流珠飛鸞步搖發出叮當微響。放了手裏的暖爐,接過青羅手裏的茶盞,打開蓋子,皇後登時變了臉色,一把將手中那只小巧玲瓏的青白瓷蓮花盞摔至地上。

皇後身邊的一幹婢女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跪倒在地。倒是青羅沈得住氣,看了看地上翠綠微白的茶葉,低聲斥責侍茶女官:“你何曾見過娘娘飲綠茶!蠢材!還不快將這收拾幹凈了,換娘娘素日裏喝的脂露。”

俯身跪在青羅身後的幾個小宮女聞言,忙將地上的碎瓷片兒拾掇幹凈了。侍茶女官戰戰兢兢地磕了幾個頭,貓腰退下了。

“都下去。”皇後露出疲憊之色,閉上眼,按了按眉心。

青羅觀察自家主子不耐煩的神情,揮了揮手讓其他伺候之人都離開。

“娘娘,想必是下面哪個新來的宮女弄錯了,您不必掛心。”青羅站在皇後身後替她揉肩。

皇後聽了這話,冷笑一聲,坐直了身子,身上披著的絲絨羽被立即滑落。

“這宸雎宮上上下下的宮人有哪個是如此冒失的?”

青羅的手一頓,皺著眉頭細想了會兒:“娘娘的意思是······重華殿?”

的確,在宸雎宮伺候的宮人都是青羅一手□□出來的,斷不會出這樣的岔子。方才那個情形,侍茶女官似乎並不知情。端錯了茶,在別人眼裏或許是個無傷大雅的小錯,可在皇後娘娘眼裏,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宸雎宮的宮人都知道,皇後娘娘平日裏從不飲綠茶,更別提其他什麽紅茶、黑茶類的了。往往只有陛下來了,娘娘才會囑咐侍茶司沏上楓露茶,即便是陛下愛品的茶,娘娘也從不碰分毫。

青羅記得,自家娘娘的這個習慣已有十幾年了,連陛下都知道。陛下還曾問過娘娘,娘娘當時回答的是自己身體不易飲茶,只能飲那應季花朵上的晨露。

“本宮倒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重華宮,若是,怎麽之前就不聲不響,偏偏是現在。況且,重華宮應該沒那麽大本事!”

“莫不是因為孩子?”青羅也只是揣測。

皇後沈思片刻,突然露出笑容:“青羅,將本宮庫房裏那支上好雪參拿來。本宮也該去慰問慰問她了,畢竟是不容易呀。”

青羅也不多問,只應了聲,悄聲退下。

皇後轉頭望著明紗窗外依然紛落的如席雪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神色一凜。

青羅一手拿著用錦盒裝著的雪參,一手撩起暗花秋香色隔簾,看見自己主子望著窗外楞楞出神,連身邊的暖爐都拿空了幾次。青羅放下雪參,將暖爐遞到皇後虛空亂抓的手中。這一下,皇後醒過神來,看著朝自己微笑的青羅,輕嘆了一聲。

“走吧。”

青羅拿過搭在屏風上的茜紅錦緞披風,圍在皇後身上。皇後低頭拍了拍青羅的手,柔和地看了一眼為自己系披風的青羅。

“娘娘,好了。”青羅轉身拿起錦盒,低頭站在皇後身後。

重華殿偏遠,皇後乘著鳳輿一路從宸雎宮往那兒去了。路上大雪尚在飄,打掃道路的宮人們拿著竹笤帚、鐵鏟將道間的雪鏟至宮墻墻根。雪天路滑,擡輿的黃門極為小心,故而走得慢。等到了重華宮宮門外時,楞是比平時要多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娘娘,到了。”青羅對著鳳輿的簾子說道。

“不必通傳,本宮自個兒進去就行了。”一手搭著青羅,一手籠在紫貂手捂子裏。

重華殿內,楊昭儀剛用完銀耳燕窩羹,就聽著外頭一陣響動。正準備起身去看,一身茜紅的皇後就已經踏進了水月門。

“昭儀身子可還爽利?怎麽午膳沒過多久又在用羹湯了?”皇後淡淡一笑,一旁的侍女替她解下了披風。

楊昭儀雖心中詫異,倒沒有亂了陣腳,緩緩站起身向皇後行了個家常禮。

“不知皇後娘娘駕到,妾有失遠迎。娘娘不知,妾自有孕來,便貪嘴不少。”說完,楊昭儀盯著門外的宮人:“越發沒了規矩,皇後娘娘來了都不通傳一聲。”雖是責罵之語,倒沒有半分嚴厲。

真不知,楊昭儀是性子柔和舍不得責罵宮人,還是,壓根兒就沒想責罵。

皇後挑眉,淺笑不語,冷眼瞧著仍在行禮的楊昭儀。果然是個與世無爭的美人兒,怪道陛下當年時隔六年都還惦著她。

眼前的楊昭儀,低眉順目;松松綰著墮馬髻,頭上也沒多的珠飾翠羽,只斜插著一根素銀鏨花簪子;身著湘色掐腰長襖,不施粉黛;越發顯得柔弱多情,溫婉嫻靜。

三十出頭的人了,有孕不說,卻毫無臃腫之態,依舊還是青春貌美的樣子。歲月竟沒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反倒讓她的氣質愈加成熟嫵媚。

青羅瞧不慣楊昭儀這個樣子,開口說道:“楊昭儀也不常出世,難怪不知道禮法。昭儀身份尊貴,按理,輪不到我這等奴婢來告訴您。但昭儀未免有些放肆了,沒有親自迎駕不說,這見了皇後娘娘的面兒得行叩拜大禮的規矩,昭儀難道也忘了?”

楊昭儀微詫,擡眼看了看皇後身後的青羅,又見皇後一臉瞧好戲地看著自己,暗自平覆心緒。

“還望皇後娘娘見諒,妾一時糊塗。”說完,楊昭儀就準備下跪。

“哎,一個丫頭說的話,你還當真?青羅,快快將楊昭儀扶起來。”適才一言不發的皇後開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青羅忙走過去將楊昭儀扶住:“奴婢冒失,望昭儀莫怪。”

楊昭儀低頭一笑:“哪裏,多謝皇後娘娘。”

“昭儀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這要是有什麽不妥,陛下要怪的。”皇後看著滿臉堆笑的楊昭儀,心中不免厭惡。

聽得“陛下”二字,楊昭儀眼神一黯,旋即恢覆了笑容:“來人,上茶。”

皇後端坐在主塌上,對青羅使了個眼色,笑著對楊昭儀說道:“本宮只略坐坐就走,不必上茶了。”

青羅拿過錦盒,奉與皇後。皇後接過錦盒,打開蓋子,裏面赫然一只須根細長的紡錘形雪參。

“這個是上等雪參,在地下長了五百年,堪稱‘參王’,贈與昭儀。”皇後合上錦盒,遞給重華殿的宮人。

楊昭儀看著雪參,擡手扶了扶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神一震,正色道:“多謝娘娘。”

皇後站起身,對楊昭儀笑了笑:“昭儀好好兒休息,本宮就不打擾了。”說完,青羅便扶著她出了水月門。

“妾恭送皇後娘娘。”楊昭儀矮身低頭,咬了咬牙。

皇後行至重華殿門口,忽然停住,轉身對內閣還未起身的楊昭儀說:“昭儀雖免了晨昏定省,這儀容還是要修飾的。”

楊昭儀聞言,擡手扶了扶頭上的素銀簪子,心內冷笑,面色如常道:“妾謹遵娘娘教誨。”

待皇後一行人走遠,楊昭儀這才在身邊婢女的攙扶下直起身。

“往日皇後娘娘從不來重華殿,今日竟親自來了,還帶了如此珍貴的禮品。可見,娘娘腹中之子是多金貴!”一旁拿著錦盒的宮女得意地說道。

“都退下吧。”楊昭儀冷冷地說道,“把那錦盒放進庫房。”

小宮女不明白楊昭儀為何一臉凝重不高興的樣子,撇了撇嘴:“是。”

內閣無人,楊昭儀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咧出極為勉強的笑容。

雪參?呵!果然是好東西!你這是在告訴我,即便是好東西,我也不配用麽?皇、後!

回宸雎宮的路上,青羅看自己娘娘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便小聲隔著輿簾問道:“娘娘可看出什麽端倪了?”

鳳輿內,閉目養神的皇後輕笑:“不過是不自量力,本宮送她雪參,她自然知曉孕婦不得濫用參類。有好東西又如何,她也不配。陛下近來常去重華殿,現在看來,倒沒有那麽簡單吶。”

“可她一向沈寂,現如今突然有了動作,娘娘不得不防。幸而劉將軍打了勝仗,陛下不知多高興呢,娘娘在宮中便可安穩一些了,那張婕妤不過小人得志。”

皇後聽到“劉將軍”這幾個字,神色一柔,片刻卻陷入沈思:“派去的人可有消息了?”

青羅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外人,低聲道:“他們說不在軍營,劉將軍也說不知情。”

“劉璘這話不大可信,他一向偏愛那孩子。”

“那,還有繼續找麽?”

皇後勾唇一笑:“自是不必,劉璘怕是不會讓咱們找到的。說起來,那楊昭儀的風韻倒是讓本宮想到了故人。”

皇後所說的“故人”自然是清歡生母蕭氏,已故的溫惠端敬皇後。楊昭儀當年還是宮婢時在蕭氏身邊伺候過,也將蕭氏那溫婉多情的樣子學了個五六分。

“先前,總以為陛下是念著這五六分才將其封為昭儀。現在看來,竟不是為的這個。是本宮一直小瞧了她!”

“娘娘,這麽說來,陛下竟瞞得太好了。”

皇後聽了這話神色落寞,沒有再說話。青羅知道自己觸到了皇後的痛處,便不再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比較忙,比較忙,所以不能一天一更了,求原諒。_

爭取兩天一更,過了這段時間就會恢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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