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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坦白的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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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傲內力渾厚,蘇醒之時比瀟瀟預測要早了一些。

他本能摸了摸後脖頸之處,卻察覺不出異樣,自語道:“我怎麽又睡著了,這樣的狀況發生得愈發頻繁,難道是……離魂劍?”

仆人聽見屋內動靜,輕輕敲門,問道:“元公子可是醒了?”

元傲迅速起了身,應道:“進來吧!”

兩名仆人跟著梁辰久了,演技很是高深,表面看不出虛實,實則只要主子吩咐道,他們沒有辦不成之事,正如那日驚見骸骨,明明毫無懼怕之意,偏能裝出一副受盡驚嚇模樣,惟妙惟肖。

仆人打開元傲房門,步履輕盈,緩緩走近元傲,恭謹地說道:“元公子總算醒了。”

元傲頭有些疼痛之感,兩指輕按,問道:“我睡了多久?”

仆人掐指一算,應道:“約莫三個時辰!”

元傲問道:“瀟瀟可在府上?”

“瀟瀟姑娘見您睡著了,她去了趟茶館,走之前叮囑過了,要小的們務必照顧好元公子,莫讓元公子再練內功心法,以免觸了離魂劍之濁氣。”

“濁氣?”

仆人搖搖頭,說道:“我們也是聽瀟瀟姑娘這麽說起,不明何故。”

甘露端來茶水,緩緩走進元傲屋內,“元公子,先喝口清茶定定神吧,我們聽瀟瀟姑娘說起,這離魂劍本是江湖鋒芒漸長之物,渾然天成,不失正氣與濁氣相通,極易吸入濁氣,恰好與元公子體內禦劍心法相沖,難免生出濁氣來。”

元傲半知半解,“瀟瀟可還說了什麽?”

甘露回應道:“瀟瀟姑娘去了趟茶館,不一會兒就會回來,還是等瀟瀟姑娘回府,元公子再問問她吧,或能找到破解濁氣侵擾之法。”

前院忽而傳來清茶聲響,“你們快來啊,梁公子和回雪姑娘回來了!”眾人沖出元傲房間,直奔前院。

眼前所見,叫眾人百思不解,甚為驚嘆。

元傲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情況?”

梁辰和蕭回雪互相攙扶,都是一副精疲力盡之態,走路一瘸一拐,任誰攙扶誰,步伐皆不穩,還勉為其難地相互攙扶著。

仆人見狀,趕緊沖上去扶住梁辰。

清茶和甘露則扶住蕭回雪,緩緩步入梁府大門,朝前廳而去。

馬車夫瞧他們這副狼狽相,還是大戶人家,真是大開眼界,使勁搖了搖頭。

他感嘆道:“這年頭,連大戶人家都挺難的,小年輕們也該鍛煉鍛煉!我們這種粗人,風吹日曬慣了,比吃苦啊,還真不輸給你們。”

馬車夫坐上馬車,不知哪裏來的自信,英姿颯爽,揮鞭離去。

屋內,元傲問道:“雪兒,你們這是……經歷了什麽?”

清茶端來回雪至愛的嫩尖兒,趕緊讓回雪先止渴,稍微緩口氣。

回雪說道:“元叔叔,千曉叔叔當年遠赴江都趕考,許是太不容易了,這一路窮山辟水,那村兒實在太窮了。”

梁辰早與回雪說好,不與元傲和瀟瀟說得太過清楚,以免另生枝節。

殊不知,瀟瀟其實早已查出玄石村線索,且暗中布局了他們所見之狀。

可就連瀟瀟都沒有想到,幕後主使之人搶先了一步,毀了玄石村。

元傲說道:“很久之前,我就聽虞老頭說過,他們那兒地處偏遠,窮到叫人無法想象,可那兒的人,個個都有過人之處,自力更生,倒也出彩。”

蕭回雪不解,問道:“元叔叔,我記得你說過,千曉叔叔和西門靜姨都是應約前來百花絕境,是為我而來,可知是誰邀約?”

元傲尋思片刻,搖了搖頭,說道:“這事兒說來也是奇怪,事發之前不久,虞老頭收到傳書,有人告訴他,恩人即將蒙難,請他代為照顧女嬰,不久之後,就有江湖中人尋仇,逼得他不得不選擇隱居避世。西門靜如是。”

蕭回雪追問道:“這麽說來,一連串事情的發生,倒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早已知曉,懸案即將發生,故而事先布好了一切?”

“是誰傳書?又為何選擇虞千曉和西門靜二人,此人的用意像是為了你好,倒不像是幕後主使之人所為。”

“我們都知道,虞千曉是舊時狀元,可我們此行聽來另一個說法,狀元是高山,不是虞千曉!”

元傲笑了笑,“怎麽可能?那可是先皇親自下的詔書,欽定的狀元,正是我們所認識的虞千曉。”

蕭回雪正想接著問下去,元傲忽而發現不對之處,“慢著,雪兒……你適才提到了誰?”

“千曉叔叔!”

“不是,不是虞老頭,你還提到了……”

“高山?”

“對,高山!你怎麽會……提及此人?”

蕭回雪不想明說太多,故而說道:“我和梁辰打聽到,玄石村有一個人名叫高山,身形比較魁梧,像是個練家子,但是呢,也有村民說,他才是狀元。怎麽了?”

元傲很是認真地說道:“南宮山莊有一個人,名為高山,和我自幼一起長大,應該不是你提起之人。”

梁辰怔住了,忽而想起,“我想起來了,兒時,我曾經去過南宮山莊,的確有一個名為高山之人,身形較為魁梧,樣子生得好看,一直跟著南宮莊主。”

元傲接著說道:“正是,我們所見過的高山,此人是師父貼身侍從,武藝頗為一般,內功心法尚未入境,師父卻很看好他。

嚴格來說,他不算南宮山莊弟子,哦,對了,說來有件事尚未有定論,南宮山莊悉數弟子皆已故去,或許包括師父和高山。”

蕭回雪思來想去,問道:“元叔叔,若照你所說,高山應是自小就在南宮山莊,不可能留在玄石村,更不可能是狀元!”

元傲笑著說,“我認識的高山若是狀元之才,你元叔叔我早就是了,他大字不識得一個,若是說他出身貧寒,倒很貼切。

聽師父提起過,他初次遇見高山時,見他路上行乞,很是可憐,又見他身形較好,骨骼精奇,比我們三個徒弟更要適合練武,奈何結果令人愕然。

他悟性不高,但為人憨厚,對我師妹殷鶯特別好,時常把好吃的偷偷留給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惹得師妹岳瑤妒忌得很,不過我對岳瑤更好。”

蕭回雪竊笑,元傲每次提起岳瑤,眼神裏依舊有光,瀟瀟尚不能完全替代岳瑤在元傲心目中的位置,甚至包括回雪,顯然是元傲深愛岳瑤的延續。

梁辰細心一想,“高山若還活著,他會在哪?”

元傲問道:“梁辰,你是覺得,高山有可能就是幕後主使?”

梁辰回應道:“不瞞各位,我確實有過這樣的推斷,南宮莊主與懸案之間或有關聯,而高山又是南宮莊主貼身侍從,對南宮莊主日常行事或許比元傲愈加了解,甚至有可能說,他是幫兇,或者就是幕後主使之人。”

蕭回雪說道:“所以……我們得確定高山究竟是何人,他是否還存活於世。”

梁辰當著眾人面前,出手極快,楞是敲了回雪高高鼻梁,還說道:“我們的雪兒,真是冰雪聰明。”

眾人看呆了,元傲有些生氣,說道:“你這臭小子,說話別動手動腳。”

蕭回雪竊笑,略有些得意,心裏想著梁辰竟然敢在元傲面前對她如此無禮,簡直就是自尋煩憂。

要是真打起來,梁辰還不是元傲對手。

梁辰收斂了些,臉上卻還泛著壞笑,一副勢在必得模樣,斜眼偷看回雪,二人眼神掐架,誰都不讓誰。

元傲著實看不下去,直接伸手遮住梁辰雙眼,“再看……小心離魂劍吃了你!”

梁辰痞性又上來了,裝出一副嚇傻模樣,逗得回雪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幾日,回雪因為虞千曉之事,心裏泛起波瀾,只是故作尋常罷了,梁辰自是看得出來,好不容易尋到機會,讓蕭回雪松一松眉骨,去一去煩躁與不安。

梁辰推開元傲手臂,與回雪相視一笑,柔情似水,心照不宣。

此舉氣得元傲歪著臉,隨意拿起杯盞就大口吞了茶汁。

梁辰問道:“你喝我的茶幹嘛?”

元傲這才反應過來,茶已落喉,想吐都來不及,“瀟瀟咋還沒回來,讓獨自受這氣!”

清茶和甘露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整間屋子,就只有守在前院兩名仆人,聽不到聲響,故而才神態自然,屋內早已笑成一片,仿佛連日來的陰霾都消散不見。

元傲切回正題,說道:“可是這天大地大,我們上哪裏尋得高山此人?”

梁辰回應道:“這正是我苦惱之處,朝堂之中未有此人,或許潛伏在江湖,又或許身在地宮,抑或是早已不在人世。”

蕭回雪問道:“地宮可查得到?”

梁辰搖搖頭,“雪兒可還記得,初次見我,那一副狼狽模樣?”

蕭回雪仔細一想,確實,那日見梁辰,跟瘋子無異,發絲淩亂不說,雙腳還滿是傷痕,像被囚禁於此之犯人,又像遭受過重刑一般。

但梁辰是地宮來客,怎會受此薄待,著實叫人費解,“記得!”

梁辰說道:“那時我才剛受過酷刑,就是太過肆意探尋地宮深處之密,誤觸了不曾到過之處的機關,被地宮之主抓個正著,才受了一劫,險些餵了刀,若是要動地宮機密,是一件難事。”

蕭回雪聽了之後,頓感心疼不已:“原來如此。那傷,可痊愈?”

梁辰又殺出一個摸頭,略表疼惜,說道:“都過去這麽久了,早就好了。”

元傲問道:“何人能查到?”

梁辰回應道:“我與影子英雄相惜,但他亦不能逆了地宮之主,你們許是不知,我和影子的內力合起來,都不是地宮之主的對手。”

元傲突發奇想,“若有機會,我還真想和他過過招。”

梁辰雖不回應,但他心裏知道,元傲肯定有此機會與地宮之主過招。

然而,不是過招這麽簡單,或許是殊死一搏。

落泓刀有了異動,離魂劍日漸增強,二者遲早交鋒,江湖浩劫來勢洶湧,無人能擋。

梁辰與蕭回雪累得不行。

元傲說道:“要不,你們都先去歇息片刻,舟車勞頓,許是累了。”

清茶機靈,說道:“回雪姑娘,我去幫你備上熱水,好好洗個澡,定能緩緩。”

梁辰弱弱地說道:“要不,也幫我備上!”

甘露回應道:“好——”

梁辰本想說點什麽,瞧著元傲還在,就又吞了回去。

回雪看出來了,給了梁辰一個眼神殺,看他痞性收不收,梁辰心裏默念:要不,就一起洗洗,省得清茶和甘露還得兩頭折騰。

想著,想著,嘴角流露出一絲壞笑,被蕭回雪逮個正著,又投來一個眼神殺,警告他不要亂想,成天沒個正經樣!

瀟瀟和紅衣回府,仆人趕緊打開大門。

元傲瞧見瀟瀟,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瀟瀟,你總算回來了,我在等你呢!”

瀟瀟忍不住笑了,緩緩走進前廳,見眾人都在,笑著問道:“許是適才發生了什麽,才讓我們青羽大俠說了這樣的話。”

蕭回雪抿嘴一笑,羞澀不已,輕聲說道:“我元叔叔竟然還是個情種。”

說得元傲都有些不好意思,“誰說!”

瀟瀟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轉身吩咐道:“不急敘舊,梁公子和回雪妹妹先去小休一會兒,吃過晚膳,我們再好好聊聊。”

梁辰:“還是瀟瀟體恤我們吶,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蕭回雪忽而醋意大發,連出幾個眼神殺,嚇得梁辰摸著心口,趕緊溜回房間,走時不忘補上一刀:“萬不能得罪女子也!”

瀟瀟笑意難忍,說道:“你們這一路許是發生了不少有趣之事,才讓梁公子如此痞性不改,一會兒可要與我好好說說,讓我也樂一樂。”

蕭回雪低頭壞笑。

回想一路走來,兩人相互扶持,自個兒偷著樂,荒山野嶺間,梁辰也算規矩,就是時不時偷偷逗她,護她,像吃了不少薔花酥這般,甜得很。

紅衣心事重重,卻也跟著會心一笑,她多麽希望,瀟瀟可以無憂無慮地過完此生,可是她知道,太難了!

就是在這麽一個瞬間,瀟瀟笑靨如花,面對元傲才有著發自內心的笑顏。

紅衣忽而決定,她此生定要守護瀟瀟,銳減離魂劍鋒芒,讓他們這段在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的情感,可以走得愈發漫長一些。

有了使命,內心自是強大了些。

自此,高山究竟是何人,成了眾人心中之謎。

梁辰與蕭回雪迫切想要尋解,而瀟瀟似乎早有線索,只是不說。

於她而言,十六年前之懸案,始於霍家上下三十餘口慘遭殺害,覆仇之事理應由她去做。

至於其他人,若是卷入其中,或能助她一臂之力,而她亦不會任由其他人身處險境。

瀟瀟纖弱臂膀上,有了沈重的盔甲,也有了瞧不見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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