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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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卿從容珩的住處回到自己的院子, 小枝正站在廊下等候她回來。

見到紅卿,小枝立即想到方才看到兩人擁抱在一起的一幕,稚嫩的小臉一紅, 埋著頭,給紅卿行了一禮後,心虛地喚道:“娘娘。”

“找本宮可是有事?”紅卿淡淡地看了一眼, 雖然語氣不冷,卻有股讓人忍不住想要卑躬屈膝的威嚴。

“奴婢……”小枝雙手不安地交纏著, 她其實根本沒什麽事, 就是有些話一直憋在心裏, 想說出來, 但又怕被紅卿拒絕。

“有話直說。”

紅卿往內室走去, 聲音已經有些冷,顯然是不喜歡她這般支支吾吾, 欲語還休。

小枝臉上掠過一絲慌張,卻鼓起勇氣跟上前, 小心翼翼地問:“娘娘,奴婢能否跟著您回京?”

紅卿沒想到她要說的是此事, 紅卿一轉身, 端莊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枝正要上前給她倒水, 紅卿伸手阻止,隨後看著她秀氣稚嫩的面龐, 道:“你想跟去也由得你,只是袁將軍肯讓你去麽?”

小枝這丫頭也可憐,經歷過戰亂,父母死於蠻族人的刀下, 也沒有個能夠收留她的親戚,險些淪為乞丐,後來被袁副將撿了回來,在軍中伺候,只是到底是個小姑娘,整日和一幫只會打打殺殺的男人混在一起也不大好。

小枝聽到紅卿的話,眉眼頓時浮起一抹驚喜,她連忙道:“袁將軍之前便說了,奴婢在這裏沒什麽用,如果娘娘同意,便讓奴婢跟了您。”

“既然如此,你便跟著本宮進京吧。”紅卿點頭,聲音依舊不冷不熱。

小枝眼眸瞬間變得晶亮起來,忙跪在地下,“謝娘娘。”說著還磕了一頭。

紅卿見她行如此大禮,不由搖了搖頭。

* * *

回京路上,軍隊再次來到之前那處曠原,當時便是在這裏,紅卿識破容珩身份,殺了那幾名戲辱自己的士兵。彼時近晚,軍隊停下來準備在此歇一夜,七月的風微涼,草木仍舊綠油油的,天澄澈而高遠,眾人有條不紊地安起營帳,火夫忙著搭鍋燒飯,將與來時的那種緊張肅穆感不同,將士們顯得放松很多,三三兩兩坐一處,有說有笑的。

紅卿與容珩各在自己的馬車上休息,天色已徹底暗下來,紅卿讓小枝點了油燈,紅卿靠在窗旁有些百無聊賴,便隨意拿出一本書翻看起來,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一股牛肉燉土豆的濃香飄進馬車裏,紅卿忽然想起她白天一直沒有看到容珩,便與小枝說道:“你去看看無垢公子在馬車裏做什麽?叫他過來本宮這用晚膳。”

“是。”小枝領命而去,沒過多久回來稟報道:“娘娘,奴婢方才去敲無垢公子的車門,他沒給開,只說有些乏,想再睡一會兒,又 說自己沒有胃口,讓娘娘先吃。”小枝說完頓了頓,又自主主張地說了句:“奴婢聽無垢公子的聲音怪怪的,像是生病的樣子。”

“知道了。”紅卿沈聲道,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眉眼在昏黃的光下顯得有些陰沈,直到聽聞小枝肚子咕嚕一陣響,紅卿的表情才微微和緩,收回視線,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宮並不餓,你自己先去吃東西吧,不必再在這伺候了。”

言罷便徑自下了馬車,往後頭容珩的馬車而去,小枝知道紅卿說一不二的性子,便遵從她的話自己先去吃了。

遠處的火堆散發著隱隱的光亮,容珩的馬車寂靜無聲地停在一處,顯得有些孤單,裏面黑漆漆的,沒有點燈,紅卿走過去輕扣車門,不等裏面的人答話,便開口道:“是我。”

這時裏面傳來容珩低低的聲音,“怎麽過來了?”聲音似初醒般,慵懶無力。

“取東西。”紅卿神色微冷,隨口說道,等了片刻沒聽到裏面的人回話,只聽到輕細的響動,索性一推車門,車門卻開著,紅卿徑自上了馬車,借著遠處微微的火光,紅卿摸索到火折子,點亮油燈,隨後“砰”一聲將車門上閂。

容珩此刻已經靠坐在軟榻上,含笑看著她,昵聲道:“誰惹你了?冷著這一張臉。”

紅卿並不喜歡他沒事人一般的態度,沒給容珩抗拒的機會,紅卿一把撕開他的假面皮,露出其慘白失色的真面目,容珩神色一凜,原本是想阻止她,卻不想連擡手的力氣也無,方才起身已經用盡他全身力氣。

“卿兒,你這是做什麽?”容珩微微冷沈了臉,不是很喜歡紅卿如此霸道的舉動,他雖然鮮少動怒,但也是有脾氣的。

但顯然紅卿不吃他這一套,臉色比他更加冰冷,她沒看他一眼,徑自在他身上來回地摸索。

容珩身子微僵了下,想要阻止她亂來,卻無可奈何,“卿兒,別這樣。”

紅卿根本不理會他,片刻之後,紅卿從他懷中摸出那綠色錦囊,一打開,裏面空空如也,最後一顆藥也被他吃了下去。

容珩因為紅卿的舉動,心中又急又亂,氣血上湧,嗓子發癢,不禁連了咳好幾下,感覺到喉間的腥甜,容珩知是血,又強行咽了下去,紅卿手正抓著他的手臂,覺得他的身體十分冰冷。

紅卿目光定定地看了他如薄瓷般脆弱的臉好片刻,微張了張口,忽又閉上,最終她將錦囊撇在一旁,沒有質問任何事情,只是淡淡一句:“你睡吧。”

容珩一直強撐著精神應付她,此刻見她如此說,便沒有再繼續堅持,他假裝無事一般,緩緩躺下來,翻身背對著她,心口隱隱傳來窒疼感。他此刻很想將她擁進懷中,可是太過貪心並不是好事,想到自己的身體,容珩隱在暗處的唇浮起一絲自嘲,心也漸漸下沈。就這樣吧,這幾個月的相處已 經夠了。

而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輕微的響動,容珩本以為紅卿要離去,卻不想紅卿竟跟著躺在他的身側,手從背後伸來摟抱住他,溫暖馨香的感覺瞬間包裹而來,容珩一怔,心口瞬間變得又酸澀又柔軟,他強忍片刻,最終還是遵從內心的渴望,轉過身將她抱進懷中,紅卿沒有推拒,靜靜地有著他抱著。

片刻之後,容珩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目光溫柔地凝望著她,久久的不肯移開,像是總也看不夠似的。

紅卿靜靜地與他相視著,看著他溫柔似水的眉眼,高挺精致的鼻,以及那微微上揚的唇角,想到以後再也看不到,一股劇烈而覆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她的心底,心口不由感到一陣疼,這樣的情緒她已經許久不曾感受過,紅卿不由湊過去,與他的唇輕輕相觸,感受他溫熱的氣息,低著聲:“容珩,你別死。”

容珩唇角的笑容微僵,雖然此事無法如她所願,但容珩卻不想令她失望,他淡淡地笑著,“嗯。”

* * *

自紅卿一戰成名之後,這京城大街小巷,茶樓酒館處處都在討論這位能夠領兵作戰的娘娘,也不知誰人傳出的,說這位娘娘身高七尺,膀大腰圓,面若閻王,一刀能夠揮砍千人,傳得久了,京城的老百姓們全都以為這娘娘就是這樣一副長相,生得兇猛,殺人也兇猛,誰家小孩要是不聽話,便將這位閻羅王降世的娘娘搬出來,保準小孩立刻止住啼哭。

紅卿班師回那日,闔城百姓不論男女老少皆湧到大街上,只為瞻仰一眼這位娘娘,看她到底生得什麽相貌,日頭很毒辣,去阻止不了百姓看熱鬧的心情,街上已經擁擠得如同人山人海,酒樓茶館內也坐滿了人,京中的守衛在現場吆喝著維持秩序,嗓子也喊啞了。

就在百姓們等得焦急時,急促的馬蹄聲從城門那邊傳來,幾個軍士策馬飛奔入城,往午門方向而去,人群中有人高聲:“軍隊要進城了!”

百姓們個個臉上瞬間浮起激動之色,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聲音大得仿佛能夠蓋住城中傳來的

鳴炮聲。

沒過多久,城外也傳來號角齊鳴,軍樂高奏,莊重肅穆的聲音瞬間蓋過熱鬧的人聲,眾人內心震撼不已,不由抻著脖子往前探去,只見上百面明晃晃的龍旗在烈日之下熠熠生輝,上面的龍紋圖騰在風中飄揚,栩栩如生,氣勢威武。

百姓們望眼欲穿,眼看著儀仗過去,還沒有見到紅卿的身影,幾百匹戰騎整齊有序地跟在儀仗後頭,馬蹄聲如雷轟耳,坐上的將士個個身穿鐵甲,腰間佩劍,顯得英武不凡,領頭的人各執著黑白旗,分別是玄甲軍和神機營的旗幟。

因為傳聞紅卿生得身高八尺,面似閻羅,因此百姓們不由往那群將士們中尋找,正討論沒個結果之時,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驚呼,有人叫了聲:是娘娘 !

眾人紛紛往後看去,只見幾十名虎狼一般的將軍騎著駿馬,神色莊重,威武強悍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只是吸引百姓目光的卻是為首騎著高頭白馬的女子,只見她穿著銀色鎧甲,長發高束戴男冠,挺直腰肢,神色清冷地目視著前方,而她那張美艷無雙的容顏在艷陽之下更讓人恍若遇到了天仙,那一瞬間,所有人皆不由得屏住呼吸,不用去猜,眾人都已經知道這位女子便是他們一直想見的娘娘。

究竟是誰傳的這位娘娘生得如同閻羅王一般可怕?

這明明就是天仙下凡。

隨著紅卿地漸漸遠去,百姓們已經無心去看後面押送的俘虜以及後面馬車上裏乘坐的究竟是何人,仍舊小聲議論著紅卿。

容珩因為不方便露面,依舊坐在馬車上,他微掀車窗簾,看著百姓臉上對紅卿露出敬佩、好奇,愛戴之色,容珩唇邊含著淡淡的笑容,可眼底又有些許黯然,一聲壓抑的輕咳之後,他緩緩放下了車簾,將自己阻隔在那道簾子之內。

午門外只見絳節霓旌,翠蓋黃旄,畫鼓金鑼齊齊響起,一排排身著禮服的文武百官整整齊齊的站著,神色莊嚴肅穆,為首的則是身著冕冠袞服的東方琰坐在華麗的乘輿,兩旁站著內侍,替他打著傘蓋,遮蔽頭頂上的烈日。

前幾日一直下雨,天都是陰沈沈的,今日卻陰霾盡散,艷陽高照。

東方琰深邃的五官凝著肅色,一副不茍言笑的莊重模樣,手卻不由自主地轉動著拇指上的九龍翡翠扳指,這動作顯露出他的些許緊張。

當看到紅卿騎著威武而雄壯的高頭大馬被將士們簇擁而來,那銀甲映著日光,射出淩厲迫人的光芒,火紅的戰袍在風中如同翻湧的紅霞,東方琰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女人如此英姿勃發的一面,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十分劇烈。

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百官對紅卿行跪拜禮。

紅卿勒定韁繩,翻身躍下馬,大步流星地朝著東方琰走來,東方琰不由從乘輿中站起身,往前迎了幾步,紅卿放下佩刀,朝著東方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肅色道:“陛下萬歲,萬萬歲。”

東方琰耐著心等紅卿行完大禮之後,才扶起她的手臂,深目仔仔細細地在她面龐上端詳片刻,她瘦了些,黑了些,卻依舊美麗動人,東方琰甚至從未覺得她如此美麗動人過,讓他無法移開目光,心中雖是激動萬分,他卻始終維持著天子應有的威嚴端重:“愛妃一路車馬勞頓,辛苦了。”後宮的女人東方琰幾乎都稱呼過她們為愛妃,唯獨這次的愛妃是發自內心說出來的。

“朕已經命人在禦花園擺了筵席專為你接風洗塵。”東方琰含笑看著她,一邊說著一邊攜起紅卿的手,回頭擡手示意百官起身。



“謝陛下。”紅卿聲音不冷不淡,卻讓東方琰聽著心口一動,這才發現自己想念 她的聲音許久了。“走吧。”東方琰攜著紅卿的手一同坐上乘輿進入午門。

與皇帝共坐一乘輿進入午門,這是後宮妃子無人有過的殊榮,紅卿臉上卻始終無驚無喜,心中沒由來地想到容珩,也不知曉他身子可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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