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笛捷爾首次不借助外物使出“驅魔”的能力。

他成功地把米羅從卡妙身邊驅逐了。

被驅逐的米羅展開蝠翼飛了回來，表情是完全的驚喜，“厲害厲害！怎麽做到的？笛捷爾試試看，你能把什麽玩意變成兔子嗎？”

“你以為我是魔術師嗎？”雖然這麽說著，笛捷爾還是努力回想剛才奇異的感覺再試一次。

卡路狄亞大步走過來，握住了笛捷爾的手。他們驚恐地看到視線範圍之內的所有東西都變成了兔子，它們撒歡一樣在地圖裏瘋跑。啃噬視線範圍之內全部的變異海洋生物，最後就連他們四個也被攆得到處跑，以防被瘋兔們啃掉。他們四個一起在濕滑的地上跑，卻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三地圖 海生館（10）

在奔跑的過程中笛捷爾自然而然地甩開了卡路狄亞的手。不知為啥他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嫌棄。類似於懷著很高的期待打開一個過度包裝的華麗禮品盒，最後發現裏面是個偽劣產品——大概還是不喜歡沒辦法。

無視了表情精彩的卡路狄亞，笛捷爾發現自己用木質戒指和意念制造出的“活物”能增強他對地圖的感知，用來探查再好不過。

兔子目標太大，一啃活物就不受控制，而且在海生館裏也太突兀了。如果它們能縮小或隱形會更有用，不過笛捷爾暫時還做不到。

“咦？”前方三點鐘方向，他的幾只兔子沒了。

“能感覺到是什麽人嗎？”還是卡妙最上道，見笛捷爾表情變了立刻知道有情況。

“……不行……我得再靠近一點。”笛捷爾說。

“不用了，我已經看見了。”米羅聲音平板地說。血族視覺的強化不止是夜視力，普通光照強度視力也遠強於普通人，“五人小隊。”

偵察本該是他的工作，真是不好意思。笛捷爾也看見了，他對米羅投以歉意的眼神。

圍成一圈的四個人分別是精靈、聖騎士、靈言者（這裏特指擁有與地圖內不同生物對話能力的人）和女巫，還有一個刺客在放哨。

地上堆滿了——誰知道是什麽東西。

“你說他們發現我們了嗎？”米羅一臉深沈地摸摸下巴，“擅長遠程攻擊的只有精靈。”

“……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們。”笛捷爾靜靜觀察了一會，那個五人小隊不像在戒備的樣子，“肉食兔子出現在海生館裏太突兀了，如果他們看到了沒理由毫無反應。”他們沒看到？

“可能周圍布置了陷阱。”卡路狄亞饒有興味地說，“精靈除了射箭很準之外布置陷阱也挺厲害的……我們要上嗎？女巫交給笛捷爾，刺客就留給卡妙吧。我去對付聖騎士——難得的光明系啊……米羅小子想先弄死誰？”

“我想領教一下精靈的箭術。”米羅聳聳肩。

“言靈者限制太多，咱們就誰先搞定對手誰去對付吧。”卡妙說，詢問地看了笛捷爾一眼。

笛捷爾點頭，“等我毀了周圍的陷阱就動手。”

刺客的潛行技能可以帶一個人，卡妙帶著笛捷爾保持距離跟蹤對方小隊放哨的刺客。笛捷爾跟在他後頭冷眼看著，把他仔細看過的地點一一記下來。第二圈的時再跟第一圈交叉比對，第三圈時跟之前交叉點的結果繼續進行比對。等那個人逛到第四圈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對方的小隊具體在哪設陷阱了。

毀陷阱還算順利，開打之後是米羅先結果了精靈。言靈師比他們想象得更難對付，那堆不知道什麽的玩意都是海生館裏的變異海生物，最後就連卡路狄亞之前想找的巨大鯨魚模型都加入了戰局——還真是方便的能力。

第二個結束戰鬥的卡妙很快加入了米羅的戰局，他的加入非常及時。米羅有些高興，搖頭晃腦一臉嬌%羞，“妙妙也會擔心我啊……”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卡妙簡直受不了這小子的粗神經了，伸手狠狠地在米羅腦門上敲了一下。刺客手勁不小，這一下可不輕，疼得米羅抱著腦袋直接趴在了地上。

五人小隊被打敗後直接消失，被召喚來的變異海生物做鳥獸散。除了精靈是血統沒有傳承之外，其他四個人都留下了裝備或技能牌。米羅他們各自挑了自己能用的技能，卡路狄亞得到了聖騎士的鎧甲，只有笛捷爾皺眉看著自己融合女巫身份牌後的卡片出神。

危機四伏的殺戮游戲、莫名其妙的道具、稀奇古怪的身份牌……所有這些都沒讓笛捷爾覺得不知所措，反而是“原來如此”。這種反應對任何突然接觸全新事物的人而言都是不正常的，但如果——這些都不是“新的”呢？

游戲直到現在都沒有發布任務。可如果不是“沒有發布”，而是“已經發布過了”呢？

笛捷爾之前的預感成為現實了。

——地圖恐怕是循環出現的。

盡管場次不同、人員不同、通關地圖的用時也不同，地圖就是恒定的存在。或者說他們所能看到的，直到游戲結束前的恒定存在。在游戲地圖裏死亡不是結束，比如成為地圖一部分的“人形怪”就是曾經的“玩家”。

他們死在地圖裏，又在地圖重新開啟的時候被“覆活”了。因此保有部分“過去”（笛捷爾推測執念和記憶都只有部分），像喪屍一樣具有bug——不能徹底消滅、會動的特點。

更高級一點的就像剛才的小隊，已經成了和活著的玩家沒區別的小怪。還會掉落裝備。

笛捷爾有理由相信他們沒有被打敗的記憶，而是像真正的玩家一樣被傳送到其他位置對上別的玩家繼續戰鬥。或許那個精靈還會像剛才那樣布置陷阱吧，想想都覺得可怕。

除非中途死亡或者通關，否則游戲不能停止。笛捷爾想，又或者即使死亡和通關也不會停止，只不過換一種形式繼續下去罷了。

看到太多未知的笛捷爾有些頭疼。

已知的信息太少，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僅憑幾個殘片拼出完整的世界地圖。但是他知道他是對的，只有站在更高的層次上思考才能搶到先機——這很可能是他最後的翻盤機會。

游戲造就了玩家，且捏合了他們的人格，再以生死危機去鞭策他們。這些的所謂“通關”，實際上他們只要想活根本別無選擇。為了靈魂和生命？不，那些掙紮在這個游戲面前根本屁都不是。既然如此堅持這種“玩法”又是為了什麽？笛捷爾是個善於思考的人。他很自然地想到了由“游戲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延伸出的另外幾個亟待解決的問題，那就是：

我們所在的又是第幾周目？

現實中的我是否還活著？

我眼中所見的“游戲地圖”就是真實的嗎？

第三地圖 海生館（11）

這可真是一個全新的思考方向。

截然不同的探究角度帶給了笛捷爾迫切感，他的思維不住朝著這個方向發散出去。

如果現在已經不是第一周目了，那麽笛捷爾猜測以上全部、甚至更多問題都被之前周目的自己思考過。他在每個周目都會發現的，在這方面他對自己有信心。那麽信息就是打破循環的關鍵，笛捷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在游戲裏。現在的“我”在上一周目。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已經沒法通關了。“我”猜到信息是關鍵，所以“我”得傳遞它。

“我”快要死了，下一個“我”什麽都不知道。那麽信息必須簡單直白，並且留在下一個“我”絕對能近距離接觸和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下意識地摩挲手指上的木質戒指，笛捷爾的心漸漸沈下去。如他所料，不是第一周目，任務也已經發布過。證據就是戒指內側刻著字，潦草，卻因為是他的筆跡而被辨認出——

不要……相信……C

一句未完的話，大概當時情況很危急，“自己”來不及留下更多信息。又或者是無法留下，因為可能危害到游戲的碎片信息都會被清理。笛捷爾頭痛欲裂，他捂住額頭悶哼一聲。游戲意志……有什麽在阻止他靠近真相……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記憶力減退以及記憶混亂……這樣的癥狀很像過量吸入乙醚啊。

卡妙？卡路狄亞？或者不是人名而是關卡？

“……笛捷爾……笛捷爾？”卡路狄亞的聲音，隨後他感覺到臉頰上輕輕的拍打，“你怎麽了？”

笛捷爾痛苦地從喉嚨裏擠出氣音回應。

“你突然倒下了。”卡路狄亞的焦急意外地有了實感，米羅和卡妙也向他投來擔心的目光。

“……”笛捷爾沈默半晌，沒有解釋他到底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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