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見龍衡死後，她離開了妖界，再次見到我時，她已時日無多，她將亦辰托付給了我。”

“從她那裏了解到，她入凡塵時，遇到一個男子，男子對她一見傾心，對她很好，她便與他在一起了，亦辰給我之後，我去看過她，她跟男子說了自己的身份，男子沒有害怕。”

澗溪的聲音有些悠遠，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

“我知道。”男人微微一笑，那張臉跟亦辰倒有七分相似。

雪薇躺在他懷裏，神色怔忡，“你不怕我？”

“你是妖，我是凡人，我們力量本就懸殊，你要對我做點什麽不是輕而易舉麽？可是你從未傷害過我，還生下我們的孩子，我怕你什麽呢？”

男人眼裏是要溢出來的柔情，將雪薇的心一點點融化吞噬。

“我怕你會離開，畢竟妖的壽命很長，而我只有這短短一生。”

男人手輕柔的撫著她的臉頰，“可是現在我不怕了，你把亦辰帶走了，我知道你是帶去給你之前提過的那個人對吧！”

雪薇心口一窒，他什麽都知道，為何他從來不說。

輕撫她的眉眼，知道她心中的困惑，男人緩緩開口。

“之前有一日你做了噩夢，我看到你神色痛苦，剛想抱著你，你在我身旁突然蜷縮起來變成了一朵花，我當時睡意全無，也就知道你是什麽了。”

“後來我註意到，你一做噩夢就會變回原形，所以每一夜入睡時我都會緊緊摟著你，後來，你就沒有再變回原形了。”

“其實我很開心，可是你生下亦辰後身子似乎每況愈下，我擔心是因為你跟我在一起才會這樣，其實我都想放你走了。”

男人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是盈著滿滿的憂傷。

“晨，我會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知道我能陪你一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可是我高估我自己了，生下亦辰後，我的身體徹底壞了。”

雪薇撫過他臉上的淚，她是愛他的，她也想陪他一生的，可是她沒想到自己身體已經到了這一步，根本無力支撐她活完這一生了。

“對不起，若是知道生了孩子會給你造成這麽大的傷害，我不會讓你生下他。”

晨的聲音有些哽咽，雪薇撫摸著他的臉，“不要難過，我的身體不是生亦辰造成的，我在嫁你之時，身體早就壞了，只是跟你過一生是沒有問題的。”

“晨，我把亦辰托付給了澗溪，他現在是妖界之主了，他會善待亦辰的，亦辰慢慢長大，他會發現自己與普通孩子不一樣。所以，我死後，我不打算讓他留在你身邊。”

晨唇角微彎，即使留下，他也沒有餘力去照顧他了。

“終究是我自私想要自在的活一次，牽連你了，晨，我愧對你，我死後，你就忘了我，重新再找個人過吧！”

雪薇唇角揚起一絲憂傷，她跟他相處的短短幾年，她很開心，以前在龍衡那裏，她卑微如泥，處處小心謹慎，對晨時，她隨心所欲，可以在他面前生氣，鬧小脾氣。

這個男人都有無限的包容心，包容著她的所有小脾氣，她是舍不得他的。

“雪薇，你有來生麽？”晨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神色凝重的問了她這一句。

“沒有了，我會魂飛魄散，永無輪回，也無法再重修妖身了。”雪薇的聲音有些苦澀，“所以晨，你要忘了我。”

雪薇斷氣之時澗溪出現了，晨倒也不意外，只是掀開眼簾看了一眼他。

“她無救是麽？”晨問他。

“是。”澗溪回答了他，雪薇早就沒有生命力了，支撐她活著的是殺龍衡，得自由，可後來龍衡用另一種方式死去，她生亦辰又徹底剝奪了她最後的生機。

“有什麽方法可以讓我永久陪著她麽？”晨看向他。

澗溪皺眉，永久陪著？她已死，陪著她死？

雪薇開始消散，晨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收緊雙臂緊緊抱著她，眼裏帶著急切的恐懼，害怕失去雪薇的恐懼。

“快，她要消失了，不要讓我看到她徹底消失在我眼前，你有辦法的對不對？讓我死，跟她一樣永無輪回的死去，我不要她一個人做噩夢的時候沒有抱著她了。”

澗溪成全了他，可是對亦辰有愧，他的父親命喪他手，雖然是晨自己所求的。

“王。”亦辰的聲音將他從悲傷的往事中拉了回來。

亦辰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他對此事有什麽感觸。

“你何時回來的？”澗溪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去看他。

“在你講雪薇跟晨對話的時候回來的。”鏡寒川在一旁回答了他。

“那你怎麽不提醒我？”澗溪慌忙看向他。

鏡寒川神色淡淡，“他的神色告訴我，他不在乎，也不介意，讓他知道，倒也無妨。”

澗溪去看亦辰，真是這樣麽？

亦辰對他微微躬身一笑，“王，我不介意父親死於你手，那是他求的，您無非就是成全了他罷了。”

“你的母親對我很好。”澗溪微微啟唇。

“您值得，她那樣做。”亦辰聲音沈沈的，聽不出絲毫悲傷。

“王，既然說出來了就不要放在心上了，父母已逝，我對他們全無印象，我只記得，您是我的王，我的一起都是您賦予的。”

亦辰在他身前單膝跪下，神色莊嚴而肅穆。

澗溪將他扶起來，“亦辰，謝謝。”澗溪只是簡短的說了四字，謝謝他一直忠心的陪著他。

雪薇是他心中的遺憾，那是在妖界時唯一對他真心好的人，他雖恨龍衡，可龍衡也沒有傷害他，最後為他身死，畢生修為也是給了他，他恨不起他。

到最後，他還是欠下雪薇的恩情，龍衡的情，還有亦辰，但他們都說自己是心甘情願，已故之人他無力償還，活著的人，他會慢慢去彌補。

汐沫轉而看向鏡寒川，為何他一眼就判斷亦辰不在乎過往，而為何不對她講那些過往呢？她沒他想象中那麽弱。

鏡寒川似乎註意到她的目光了，但是他並沒有去看她，有些事，只能深埋於過去，這也是玄蒼跟他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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