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這是盧修斯·馬爾福臉色鐵青地扒拉著畫框第十次對著客廳裏他年輕父親的畫像惡狠狠地說道：“我不知道德拉科是不是吃錯了藥——我現在懷疑是波特給他灌的迷情劑——總之我是不會同意他們兩個胡搞到一起的！”

“呃。”阿布拉克薩斯摸了摸自己的長發，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親愛的盧修斯，我不知道……不過既然我們都已經是個畫像了，為什麽還要管活人的事兒呢？”

“我還沒死！”

“但你現在也不能從伊爾德布雷阿回來讓我滾出去，馬爾福先生。”讓莊園前主人深惡痛絕的男人一邊回道，一邊忙著揮舞魔杖拆除懸掛了幾個世紀的銀色蛇形燈，然後換成鳳凰形狀的，盧修斯瞪著它，看上去快要窒息了。

他沖著自己的父親嚷嚷：“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阿布拉克薩斯睜圓了眼睛：“不，我不行。”他猶豫了一秒：“波特答應說服他祖父的畫像給我幾瓶固發洗發水——”

“馬爾福莊園高貴的客廳只值一瓶洗發水！”

“哦，得了吧，盧修斯，你得承認你也需要——”

“又吵起來了？”

德拉科·馬爾福匆匆從門廳裏繞進來，他手上端著一株正在盛放的百合，身後漂浮著亂七八糟帶著新鮮泥土的花球。

他自然而然地偏頭親了哈利一口，又粗暴地把它們塞到花盆裏，盧修斯那邊傳出巨大的抽氣聲，然後安靜了。

“媽媽把簾子拉上了。”兩位年輕的巫師回頭看了一眼，高點的那個聳聳肩，朝黑頭發的巫師獻寶：“看，我從植物中毒科的阿爾吉那兒弄的百合，據說永遠不會雕謝。”

“放在客廳最大的落地窗前——我想。”

“當然，你的審美一向很好。”德拉科甜言蜜語，假裝沒看見自己的祖父忍住了一個幹嘔的表情。

這是2003年的夏天，哈利跟德拉科在一起的第二個年頭，除了堅持認為德拉科腦子出問題的盧修斯，所有人或快或慢地接受了他們倆在一起的事實。

羅恩算慢的，他還是很不習慣自己生命中任何一件重大的事情中居然有個馬爾福前來見證，更糟糕的，送上祝福！——訂婚、結婚、甚至自己第一個女兒羅絲的出生——梅林啊，還有比這更像噩夢的嗎？

德拉科帶著虛假的微笑和不菲的禮物前來的時候，身邊總是跟著他最好的哥們，誰又能拒絕呢？

世敵兩家人捏著鼻子握手，赫敏抱著他們幾個月的女兒出來見客，她把羅絲塞到丈夫手裏，擁抱哈利，與德拉科握手，一套流程輕車就熟，小姑娘好奇地去拽德拉科柔順的長發，羅恩幸災樂禍，治療師也不去阻止，忍著頭皮上傳來不詳的拉扯感繃著嘴角對傲羅嘶嘶道：“我真是愛慘了你了。”

“謝謝，謝謝。”哈利歡快地說，最終從羅恩手裏接過了過於好奇的小女孩。

“那麽，你們這算是定下來了？”

在貝肯斯菲爾德的陽光花園裏，羅恩望著把羅絲放在小推車裏的金發男人，一邊嘀咕道：“我還是覺得像是做夢，哈利。”

“我差不多已經習慣了。”傲羅與他行走在花園的另一邊，感慨道：“你知道，我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每天早上都會問一遍自己是不是瘋了——詛咒或者毒藥什麽的，一吵架就要分手，德拉科形容我倆像是‘懸崖上的破房子’……”

羅恩掏了掏耳朵，對於好朋友嘴裏親昵地說出宿敵的教名還是不太適應：“精準。”他咕噥：“你們幹嘛不在某個早上決定一拍兩散呢。”

“好主意，我無數次這麽想過。”哈利笑了起來：“最後是他爸爸拯救了我們——我們太叛逆了，反抗他是刻在我基因裏的，也是德拉科從小一直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可憐的男人，我打賭他氣壞了。”

“何止。”哈利打了個響指：“簡直是氣瘋了。但由於保密法，他和馬爾福夫人不能從伊爾德布雷阿回來，所以最後也就是在畫像裏罵我們——唔，不過我倆不在意。”

“我聽赫敏說，馬爾福搞了不少產業，老馬爾福也沒辦法制約他。但是……”羅恩支支吾吾，他的臉在太陽下幾乎快跟頭發一樣紅了：“我……呃，你們、你們考慮過繼承人的事情嗎？不是掃興——”他看了看青年的臉色，飛快地說：“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無所謂，但是馬爾福一家呢？他們家一向子嗣單薄，我不覺得他父母能接受他以後不要孩子。”

“哦，這個。”哈利聽完，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想起了什麽似的興致勃起來：“謝謝你為我考慮這麽多，但是我想我們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大概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大的困難，哈利從來不認為自己“必須”生兒育女，布萊克家族前車在先，永遠純潔的最後是永無後人，巫師戰爭帶走了太多的生命和尊嚴；但他知道馬爾福家族是不同的，他們重視流傳、重視子嗣，不然德拉科小時候也不會被縱容成一個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這也是他們一吵架哈利就想分手的原因之一——他可沒法懷孕，也沒法讓另一個懷孕——如果這個問題一直存在，分開是必然的。

不過救世主低估了愛人的決心，還有他從來沒想放棄的愛情，每當想起這件事，也足夠讓哈利感到羞愧——身為格蘭芬多，自己竟然成為在感情裏逃避問題的那一個——連問都不問就直接否決了德拉科。

那是一個沒有太陽的早晨，德拉科按掉鬧鐘，哈利在休假，梅林保佑，他昨晚不太溫柔，青年正好可以睡個懶覺。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他去盥洗室洗漱還沒待上兩分鐘，他心血來潮啟動開關的父親就在畫像裏與迷迷糊糊打哈欠的救世主撞了個面對面。

盧修斯震驚極了，他的模樣仿佛看見伏地魔覆活了在他家開始打掃衛生。

“你、你……”他指著哈利，手和聲音一起在抖，傲羅清醒了，立刻把無情地把矛盾丟給莊園主人，他沖著盥洗室喊：“德拉科！你爸爸！”

於是他見證了歷史上兩任馬爾福最大的一次爭吵——幸好他們都不能用魔杖。

“哦，這真是個不太和諧的會面。”羅恩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滿臉慘不忍睹：“他們提到子嗣的事情了？”

“當然，他爸爸指著德拉科的鼻子說沒有繼承人等於荒廢了他們對他的期待和培養，德拉科回嘴說那最好的馬爾福應該是只母雞，畢竟每天都能下一個蛋——”哈利瞟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本來我想插個話來著，結果他倆同時讓我閉嘴。”

“Oops。”

“哈，其實他們之間的沖突挺嚴重的。”傲羅小聲說：“我想德拉科可能正想借一個機會讓他爸爸消停一段時間，安心養個老什麽的。”

紅發巫師咂了咂嘴：“然後就選了你作為開場。”

“本來還能溝通，但後來他爸爸把我說的像個勾引男人的女妖，德拉科生氣了。”哈利不在意地說：“吵到最後他要剝奪德拉科的繼承權，德拉科說現在半個馬爾福家產還是自己掙回來的，盧修斯氣壞了。”

“這是實話。”羅恩不情願地承認：“他確實很會做生意——搞錢什麽的。”

“也許吧。”哈利說：“他說與其在這裏罵他，不如努努力再給他生個弟弟妹妹，他很願意培養他成為下一任馬爾福家主來著。”

羅恩眼角眉梢都帶著新鮮勁兒：“你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吧。”

“我沒想到他會想這麽遠。”哈利承認道：“也許那時候我才下定決定跟他老死在一塊兒——唔，誰能預料呢，我還幻想過他跟我說必須要找女人生一個孩子，我就給他一拳然後轉身就走的情節呢。”

羅恩笑了，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你們很好，哈利。”紅發的男巫說：“我怎麽現在開始慶幸你是跟該死的馬爾福在一起，梅林啊。”

“其實我們後來討論過，鑒於他母親後來聽到弟弟妹妹什麽的渾話，讓德拉科別胡說來著。”哈利聳聳肩：“他跟我說，萬一沒有小馬爾福，他原本是考慮泰迪——”

“泰迪？”羅恩驚訝道：“泰迪·盧平？”

“對，鑒於他的祖母是個布萊克，與納西莎是姐妹。”哈利說：“另外一點，他是我的教子——‘簡直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布萊克、波特、馬爾福，想想吧，三家繼承人。”

“女孩會瘋了的。”羅恩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著正在觀察吵鬧著羅絲的男人：“英雄的孩子，富可敵國的繼承人。”

也許是這場談話讓羅恩最終（在心裏）接受了這一對可怕又可敬的情侶，畢竟在哈利的世界裏，德拉科的出現非常巧妙，天時地利人和，沒人能夠阻攔這場愛情的發生。

他們的感情被發現地非常突然。其實兩個人都不是非常在意公開，地下情人有時候也非常刺激，除了時不時應付一些過於熱情的粉絲，他們沒有什麽其他不便的地方。

但總有人能得到消息，哈利身邊的人知道，德拉科的合作夥伴知道，在某個下午，黑巫師偽裝成病人，從聖芒戈把治療師擄走了。

好多年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惡性事件了，社會大眾在震驚的同時，也在心裏腹誹——看吧，背叛者就是這樣的下場，兩邊都不討好——

這個案子被魔法部掛上了最高等級，不只是因為馬爾福家族現下地位特殊，知情的幾位魔法部人員也知道他們之間隱秘的情事。傲羅頭子的愛人出事，想也知道哈利會變成什麽樣。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是覺得部裏過於重視，但直覺讓這群傲羅在那段時間兢兢業業，畢竟波特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差勁，青黑色的黑眼圈仿佛長在了他的眼睛下面，審訊起來不眠不休，仿佛要跟誰拼命似的。

伊迪斯發誓她聽見格蘭傑司長在辦公室懇求他們的頭兒冷靜下來，甚至到了需要流淚博取同情的程度，為此波特炸了一個辦公桌，把格蘭傑客客氣氣送出了門。

由於傲羅主任的“敬業”，他們在短短四天內就找到了失蹤的治療師，不怕死的記者跟著一起去，想要為他們做一個專訪，好讓惶恐不安的大眾得到安慰，題目他都想好了，就叫《巫師界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來自魔法部》，看吧，諂媚又理直氣壯，一定能夠賣個好價錢——

然後他們所有人看到傲羅頭子面色鐵青撲上去抱住奄奄一息的馬爾福，接著給了他一個深吻。

記者的嘴巴張成O型，無意識地按了快門，熏人眼睛的紫色煙霧遮蔽了目光，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猜測是不是自己眼花，結果發現大部分人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樣，懸浮著昏迷黑巫師的傲羅手一抖，“戰利品”全部掉在了草叢的泥巴地裏。

梅林保佑，要不是馬爾福適時地昏了過去（被親昏了，也許），他們可能會看見更多不該看的，然後被波特滅口。

報紙根本沒有提及他們兩個之間的事，但堂而皇之登上了那張親密的照片。巫師界沸騰了，所有未嫁的適齡姑娘哀嘆著兩個黃金單身漢內部消化，大大小小的媒體逮著所有與他們相關的人物進行瘋狂的采訪——“我早就知道。”盧娜快樂地接受了：“哈利的愛情鳥一直非常詭異，它總是飛到意外的地方——哦，什麽是愛情鳥？我建議你去看看最新版的《唱唱反調》……”

“隨便吧，他高興就好。”作為救世主最好的朋友，韋斯萊先生朝天空翻了個白眼：“不管他是跟馬爾福在一起，還是跟炸尾螺在一起——我得說炸尾螺比馬爾福要好。”

“他在嘴硬。”法律執行司最年輕的司長輕快地插嘴道：“我們會一直支持哈利，當然。”

金妮站在泥濘的球場邊神色驚訝：“哦，我沒想到會輸給一個馬爾福。”

潘西坐在華麗的沙發裏異常憤怒：“哦！我沒想到會輸給一個波特！”

“真好，戰爭過後，孩子們還能勇敢去愛。”畫像裏鄧布利多摸著長胡子，對著膽大包天跑到偷跑到校長室采訪的校報小記者笑道，轉頭又問：“西弗勒斯，你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

他最忠誠的魔藥教授懶得發表任何評論，只給了他一個高傲的背影，躲到了畫框的另一邊。

幸好所有人都不知道馬爾福夫婦在哪兒，否則以上這一切不可能如此圓滿，因為報紙上會有一堆馬打滿賽克的詛咒。

而德拉科在出院之後特地寫信問記者要來了那張照片，並施了放大咒懸掛在盧修斯專屬通話畫像的正對面——“你真刻薄。”哈利揮著魔杖讓那張照片的顏色更閃亮一些，一邊微笑：“為什麽要惹你爸爸生氣，雖然我很樂意。”

“他才不生氣，在我為家族又開了一個金庫之後。”德拉科懶洋洋地欣賞：“他現在自我催眠我是在騙你，好拿你的身份去做生意——”

哈利湊過去親他，兩個人安靜地接了個吻。

“綁架…沒有下次了。”

青年低聲說，兩個人親昵地靠在一起看著威爾特郡極具特色的晚霞，輝煌的金紅色洋洋灑灑鋪滿了整個天空，沒有人發現畫框上的簾子被拉開一小道縫隙，那是聽天由命的盧修斯和眼神覆雜的納西莎，夫妻倆長久地望著那一對年輕的巫師，同時嘆了口氣，又悄悄拉起來簾子，仿佛他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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