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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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臉色陰沈地走在魔法部的大廳長廊上,皮鞋重重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音,他伸手有些粗暴地擋開半空中游弋的通訊紙飛機,昭示這這位年輕的傲羅心情可不怎麽美麗。

細心的人會發現,傲羅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一套,胡子沒刮,眼鏡也遮不住的青黑眼圈讓他看起來非常疲倦,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招來一些暧昧調笑,順便問一問昨晚是哪位佳人熱情似火,但在哈利·波特身上,沒有人會將他與露水情緣聯系在一起,只會讓人覺得他一定是追捕了一夜的食死徒。

堅硬、固執、不通風情,一個極端的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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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一個糟糕的時代。2000年世紀之交,巫師界終於擺脫了伏地魔及其同黨的控制,恐怖氣氛逐漸消散,大部分人也回歸到平靜的生活。哈利、羅恩和赫敏在戰後回到學校,完成了遲到半年的N.E.W.T考試,總算在新生入學前拿到了畢業證。

“這是個好的開始,哈利。”赫敏在畢業晚會上擁抱自己的朋友:“放下過去吧,我們都應該解脫。”

可這真是解脫嗎。

哈利沒有告訴他的朋友們,他仍舊會在很多個夜裏驚醒,無法繼續入睡,只能坐在格裏莫廣場的大廳裏,喝著西裏斯曾經偷藏起來的酒,睜著眼睛等到日出。

救世主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除了讓他的朋友們繼續擔心。

當然,他不需要再趕著追著去消滅伏地魔,青年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大把的時間,可以花上很久想想自己到底要做什麽。作為救世之星,任何一個行業都會歡迎他的到來,就算是把自己的故事賣給出版社,再靠著波特家和布萊克家的遺產,他也能活得隨心所欲。

但這不是哈利想要的。

他曾經說過如果除掉伏地魔後,可能會去打職業魁地奇,然而當他接到雪片般的球隊邀請後又覺得沒什麽意思,他喜歡飛,但競技只是帶來一時的心潮澎湃,結束之後不真實感更加嚴重,他心裏的那把掃帚仍然懸浮在空中。一次聯賽中哈利作為觀眾擊倒想要渾水摸魚制造恐怖事件的食死徒後,在亂糟糟的尖叫聲中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在等待什麽,救世主不適合靜謐安寧,他本該轟轟烈烈死在那場戰爭中,變成一個符號、一抹精神,但他偏偏活了下來,健康、強壯,所以只有握緊魔杖擊潰黑暗勢力,他才能感受到存在的意義。

哈利·波特天生就註定要活在戰場上,而黑魔王已死,他必須持續戰鬥,才能耗解體內不斷湧現的巨大的空虛。

哈利知道自己這樣不正常,但他沒有對任何人開口,巫師界沒有心理醫生,青年也明白即使是鄧布利多,也不能讓他沸騰的血液哪怕冷下來一分鐘。

這是他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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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梅林看到了救世主的苦悶,為褒獎屬於他曾經的勇敢,於是對他開了本世紀最大的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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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第一次墜入德拉科·馬爾福的床上時,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五。

他在晚飯後謝絕了羅恩的留宿,赫敏看起來有點躊躇,但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別擔心我。”黑發的格蘭芬多沖他們揮揮手:“好好享受你們的周末……我知道赫敏現在有多難得才能休假,我不會當電燈泡。”

“哦,梅林,沒有那回事。”法律執行司的新晉職員紅著臉朝他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而韋斯萊擠眉弄眼,輕輕錘了他一拳:“謝了,兄弟,明天來吃午飯。”

哈利笑著答應了,隨著一陣秋風幻影移形回布萊克老宅。

晚上三人組的聚會耗費精神,他難得覺得困倦,客廳的沙發過於舒適,哈利不想起身去洗漱,就這麽斜歪在沙發上;克利切似乎已經習慣了主人的不修邊幅,它為他上了一杯蜂蜜水,只默默放下一床毛毯後就消失了。

這麽睡一覺也不錯。哈利最後看著頭頂上昏黃的吊燈迷糊地想著:也許西裏斯曾經像我一樣,就在這個沙發上,拿著這個酒杯,在等待著鳳凰社的召喚,等待著戰鬥,哦不,他沒有蜂蜜水,也沒有毯子。

現在我變成他了。

曾經的救世主在這個和平的夜裏想念他的教父,睡著的一瞬間仿佛靈魂出竅,那是一段奇妙的時間,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長,他習慣性地想要封閉大腦,不出所料,今夜是一個好眠。

但是,傲羅的精神還未繃緊,嗅覺最先回來,只堪堪一個呼吸之間,他猛然聞到布萊克老宅裏從不會出現的鳶尾花香。

青年的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身下柔軟絲滑的觸感昭示著這並不是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哈利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躍而起,等他翻身下床站穩後,魔杖已經急急出手,指向他眼前唯一的活人——

“速速禁錮——”

那個人躲開了,他身手不錯,錯開哈利魔咒的瞬間發射一道無聲咒,青年敏捷地側身一聲爆喝:“除你武器!”

沒人能逃過被選中的男孩的這句咒語,即使是伏地魔也不能例外。哈利一手指著他,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魔杖,對方僵直住身體,在黑暗中幾乎像是變成一尊雕塑。

有好一會兒沒人出聲,只能聽到暗夜裏急促的呼吸,傲羅甩出幾道檢測咒和防護咒,輕巧地點了幾下喚出光源,才讓自己不至於像個瞎子。

“Lumos。”哈利低聲說,整個房間終於亮堂起來,他被光線閃了一下,瞇了瞇眼睛,註意到那些被照耀到的地方,銀綠色的主調、豪華的裝飾,顯示出這是一位典型的斯萊特林純血——

“見鬼!”救世主叫道:“馬爾福!你在搞什麽!”

德拉科·馬爾福臉色不善,他兩手空空站在原地,立刻反唇相譏:“我才要問你,波特!這是我家!”

兩個人互相瞪著對方,臉上的嫌惡簡直一模一樣,年輕的傲羅抿緊嘴唇,他喘了口氣,朝門口移去,魔杖仍舊指著斯萊特林的臉:“那麽,這不是你……”

“當然不是,梅林!”馬爾福似乎有些害怕那根魔杖,他臉色鐵青地盯著它,語氣還算克制:“聽著,我在睡覺,波特,沒有人會在睡覺的時候招來自己的敵人。”

他是對的。德拉科·馬爾福身上的睡衣還柔順地貼著他的身軀體,鉑金色的頭發散落在肩膀上,這不是一副要迎敵的模樣。

“你最好是。”哈利盯著他,反手打開臥室的門:“你的魔杖我會放到花園裏,自己來拿。那麽……”

哈利在關門的最後一刻依然保持著攻擊的姿勢,他知道馬爾福莊園有保護措施,只有走出花園門口才能夠幻影移形。

這本是一場莫名其妙的事故,也許是魔法部的什麽追蹤令出了問題,錯讓哈利跑到前食死徒家裏抓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青年想錯了,他試了很多方式,甚至沒能出去馬爾福莊園的大門。

“別說不是你的把戲!馬爾福!”傲羅心情陰沈地踢開屬於德拉科的臥室:“你是家主,把禁制解開。”

斯萊特林已經換下了睡衣,他穿著長袍皺著眉站在原地,似乎對哈利的去而覆返感到意外:“我沒有下禁制。”他平靜地說:“我發誓,我對此不會比你知道更多。”

哈利不信任地看著他,翠綠色的雙瞳裏燃燒著火光。

“我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把你困在馬爾福莊園。”德拉科試圖躲開指著自己的魔杖,但顯然格蘭芬多不會讓他如願:“如果你出不去,波特,最好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該死,我能有什麽原因。”待著這裏讓他想起很多不好的回憶,他急迫地想要離開,格裏莫廣場生了銹的櫥門把手也比這裏要有意思的多,哈利簡直把最近的詛咒儲存用光了,但這房子仿佛留戀極了他似的,使出渾身解數還是無法走到近在咫尺的外廊地毯上。

“這是你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故?”在哈利恨不得炸了馬爾福家的大門時,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後的德拉科出聲道:“你最近有沒有碰到什麽可能限制移動的黑魔法物品?”

“沒有。”格蘭芬多放棄了,他掉頭走回客廳坐了下來,有些萎靡:“如果加德文·羅巴茲算是黑魔法物品,那一定是他了。”

“對你的上司口出惡言也並沒有什麽用處。”男人謹慎地站在他的對面:“我想也許與時間有關,這樣強效的控制魔法通常不會太久……摩奇。”

家養小精靈啪地出現,低著頭恭敬道:“主人。”

“你要什麽。”斯萊特林看上去一樣地疲憊,他為自己要了一杯咖啡,低聲道:“我不想和你作對,波特,不管你信不信。”

“也許吧。”青年鷹隼般地眼神從鏡片後面透了出來:“感謝你最後在這裏拒絕向萊斯特蘭奇指認,這是我沒有第一時間就把你吊在空中的唯一原因。”

青年不友好的回應仿佛讓男人回到過去,那不是什麽好的經歷,德拉科沒有再說話,哈利也沒再用魔杖指著他。

“你的父母呢。”傲羅突然開口:“我聽說你把他們秘密送走了。”

“那你應該明白,所謂秘密通常不會想讓人知道。”提起他的家人,斯萊特立刻像渾身長了刺一般尖刻道:“你要審問我嗎?波特?”

“防止他們突然出現罷了。”哈利冷漠地說:“我並不關心,但也小心別讓我抓到你們的什麽把柄。”

話已至此也沒多少好談,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沒再交流,直到清晨的第一縷微光落在馬爾福莊園精致的嵌金薄紗窗簾上時,一宿未眠莊園主人側頭註視著微微泛白的遠方,帶著倦意開口:“再試一次吧,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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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羅離開了,就像這座莊園從來沒有困住過他似的。

當事人不清楚這一切是如何發生又如何結束,哈利·波特只有在周六清晨沖進傲羅辦公室,開始翻找最近繳獲的一批黑魔法物品,希望能從中得到一些線索。

“嘿,哈利。”納威·隆巴頓聽見動靜,把頭伸進了他的辦公室,他遲疑地看了滿地狼藉,問:“怎麽了?我記得你今天不值班。”

傲羅咕噥了一聲,把桌面上的文件推到一邊,有些懊喪地坐了下來。

“坐,納威。”黑發青年抹了一把臉,向他昔日的同學提出邀請:“茶?咖啡?”

對方顯得更加遲疑了,不過還是很高興地接受了邀請:“哦,哈利,我以為你又要走……我得說我們好久沒能這麽坐著聊一聊了……唔,大約得有半年了。”

“是嗎?”哈利看上去有點懵:“我們不是才一起去看的溫布恩黃蜂隊比賽?”

“我說的就是那一次,已經半年了。”納威提醒道,他觀察了一會自己的朋友:“那麽,你有煩心事,我能為你做什麽?”

“其實沒……”他剛準備拒絕,突然又想起隆巴頓們跟該死的馬爾福都是純血,他已經學會接受純血家族與麻瓜巫師之間確實存在著歷史與家族的不同,他們有他們的消息渠道,也許納威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傲羅清了清嗓子,過去幾個小時的特殊經歷在腦中快速回放,最後定格在德拉科·馬爾福那張在晨曦中平靜的臉上。

他什麽時候也能夠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你最近有聽說馬爾福的事情嗎?”

話一出口,哈利就抿緊了嘴唇,梅林!他昏了頭了,明明自己並不是想問這個。

但高個子的格蘭芬多倒沒有多想,這麽多年他已習慣跟隨D.A首領,他只是略微詫異:“馬爾福?他怎麽了?”

“沒什麽。”哈利嘀咕著:“呃,只是偶然想起來。”

“我聽說他現在很低調,不怎麽出來。”納威想了想:“對了,我的阿爾吉叔爺供職聖芒戈植物中毒科,就是送我米布米寶那個……他前段時間告訴我馬爾福好像在聖芒戈藥劑科做改良魔藥的工作,他們在一層,所以有時候會見到。”

“聖芒戈?”

“是啊。”納威有些感慨:“我本來以為他會跟他父母一起隱居起來,畢竟現在的情況對他不怎麽友好。”

“食死徒還在想方設法暗殺他,我知道。”傲羅站起來,若有所思:“離開英國未必會更好。”

“也許他只是想撐住純血的那一點面子。”現任害蟲咨詢處職員的格蘭芬多理解地點點頭:“我奶奶認為就算是在戰爭中只剩下一條腿,也要跳著來工作……他們總是說,遺忘比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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