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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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老朽多問兩句?”

自持讀書人的身份,張掌櫃覺著有必要多提醒上兩句,就算買賣不成,至少也不會虧了自己心。

“掌櫃您請說。”

倪佚擡擡手,示意張掌櫃請說。

“你可知這是何硯?”

“端硯!”倪佚笑,順便還將被壓在下面的幾塊硯臺一一取了出來。

“不知閣下是從何處買得這端硯?”

“祖上所傳!”

話問到這,張掌櫃就知不該繼續往下再問,既是祖上傳下之物,想必倪佚對其價值傳心知肚明。

對方笑呵呵地看著他,怕就是等著自己開價!

“不知閣下這幾塊硯臺如何開價?”張掌櫃正色,目光掃過依次排開的幾塊硯臺。

就是這一掃,目光卻再也不能從中間擺著的一塊深紫色硯臺中離開。

鼻端飄來若有若無的香氣加深著心底猜測。

“這乃是汝江郡出產的汝江紫硯。”倪佚伸出食指,將那塊紫色的硯臺往前推了推,笑:“想必張掌櫃也認識此物。”

何止是認識……

簡直是聞名天下!

汝江紫硯因其自帶香氣,若是配以上等磨條研磨之後,寫出來的字香味持久不散。

別說是王公貴族,就是皇宮裏也只得兩塊,用於當今聖上作畫時所用。

他們張家乃是龍石國規模最大的書店,可眼下也只和郡總店有塊下等紫硯當做鎮店之寶。

“紫……紫硯?”

“確是未經雕琢的上等紫硯石!張掌櫃可親自查驗。”倪佚點頭。

這塊硯石是踏雪從積分商城花二十積分兌換出來的原石,一大塊原石切割後得了五塊。

倪佚將其中四塊留做自家用,剩下一塊放著也占地方,幹脆和芥子袋裏的幾塊端硯一起來賣掉。

反正臨出門前他和長輩說了這是姨娘留給下的傍身物件,打算買了買些科考書籍。

至於會賣多少銀子?沒人懂就沒人敢輕易開口。

就是不知……這家書鋪買不買得起?

張掌櫃俯身靠近研究了半天,一雙手在硯石上摸索了個遍,又是湊近聞又是用指尖研磨。

可只見過下等紫硯的他根本無法判斷出好壞,急得額頭都冒出層冷汗。

此時日頭已高,書鋪外開始有人走動。

倪佚轉頭看了幾眼,這才想起今天好像是趕集之日。

“閣下貴姓?”張掌櫃擦著額頭的汗,心裏七上八下地開口。

“鄙姓倪。”

“不若倪老弟隨我進內室慢慢談,這裏人多口雜著實不是說話之地。”

實在是方才倪佚那張望的動作看著太像有事準備要離開,張掌櫃打算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先留下來才行。

於是這頭話音才落,那頭就連連囑咐著夥計照看好牛車。

倪佚不置可否,只收拾了包袱跟著掌櫃走進了後院。

內室就是個木板隔出來的屋子,應是掌櫃休息的地方,裏面還擺著張軟塌。

張掌櫃將人請到書桌前坐下,目光就又黏上了他手裏的紫硯。

“掌櫃的有話請直說,我也沒指望著今日就能將這硯石賣出。”

“倪老弟是個爽快人。”

聽到倪佚如此說到,張掌櫃心中頓覺一輕。

如此貴重之物,他不敢自作主張買下,還得請大掌櫃過目後再行決定。

“若真是紫硯,我們興隆書鋪肯定極有興趣。”張掌櫃悄悄瞄了眼倪佚,見他神色沒有不耐煩,才試著提出心中的法子。

興隆書鋪先給倪佚五兩銀子定錢,一月後書鋪大掌櫃趕來親自鑒定。

若是真貨到時再商議價格。若是假貨,倪佚需得返還這五兩銀子。

但硯石是真貨書鋪又不想購買的話,五兩銀子就當賠償費。

雙方商議完成簽下契書,張掌櫃才算是落下心頭大石。

“那咱們就商議商議這端硯的價格?”

大事已完成,張掌櫃也沒忘了那幾塊名貴端硯,在手裏仔細端詳後,心中便已知掏空這個書鋪的全部現銀,恐怕只能買下其中一塊。

三塊中,他又好生選了半天,最後才舍得下了決定。

這塊端硯以八百二十兩的價格賣給書鋪。

八百兩銀票揣在懷裏輕飄飄的沒有感覺,倪佚折好銀票這才轉身去書鋪裏選購了要用的筆墨紙硯。

“七十二兩銀子,倪老弟給五十兩就就成!”

櫃臺後打算盤的聲音停下,張掌櫃笑呵呵地將數目報給倪佚聽。

方才兩人交易那塊端硯時,張掌櫃給出的價格倪佚完全沒有還價,只是兩人站起身來後才聽他開口。

對方知曉這塊端硯的價格少說在千兩之上,不過看在他以後可能要長期來買筆墨的面份上,才勉為其難地應下了這個價格。

話裏的意思很明白:自己讓了利,書鋪也要有所表示才對!

倪佚大方,張掌櫃的也不能小氣,一開口就便宜了二十多兩。

雙方對今天的買賣都很滿意。

夥計幫著將幾大框黃紙綁上牛車,餘光中一直瞟著與掌櫃相談甚歡的倪佚。

瞧國都來的大掌櫃都那麽恭敬,夥計連連暗自想著自己以後可要對此人上心些。

就在這一來一往間,倪佚都沒想到,日後在這家書鋪買筆墨竟常年都享受到了打折服務。

此刻的他將包袱往牛車上一丟,就在張掌櫃眼皮狂跳中揮鞭趕動牛車。

“倪老弟下回來的時候記得把那幾塊硯臺也一並帶來。”

“成!”

倪佚沒回頭,只是朝後擺了擺手。

整個鎮子上,也只這家全國都有分店的【興隆書鋪】能吃下這麽多名貴硯臺。

就算張掌櫃不說,他也沒打算再去其他地方。

街道上人來人往,貓了一個寒冬的曲陽鎮人好似在今日全湧了出來。

倪佚的牛車在街道上寸步難行。

就這麽趕著牛車在街上走走停停,竟然不知不覺買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年貨。

等好不容易走出牌坊,車上已堆了個小山。

買了大堆有的沒的,其中最重要的舊書還沒找到機會放上牛車。

直到臨近倪家村,倪佚才將車趕到路邊小樹林,將幾大捆舊書放好,慢悠悠趕進了村裏。

“倪先生上街呢?”

剛進村口,聚集在村口曬太陽的村民們就看到了牛車和倪佚。

孩子們在村口抓著雪玩,一看牛車上花花綠綠的東西,全都嘰嘰喳喳圍了上來。

“給家裏孩子們買點舊書和年貨。”倪佚笑,說著話還轉身從身旁的框子裏抓了把飴糖出來分給孩子們。

招呼他的人正是村長倪義昌。

砸吧了幾口煙袋後才笑呵呵地點頭:“咱們村就指著你家能出個秀才呢!”

那一車的書看得人眼直,在場之人卻沒有一人起了疑惑之心。

倪佚性子好,書買回來了肯定全村的孩子們都能看。

而且他們只知書貴,卻不知有多貴。

比起那些灰不溜秋的書,還是幾斤大肉更惹眼。

大家夥湊在一起調侃了幾句,忙就催促倪佚趕快回家去。

倪佚還是淺笑,邊趕著牛車邊提醒大家夥:“年後都別忘了按時送孩子們來學堂啊!”

“先生記下了。”

“多謝倪先生。”

“先生慢走。”

眾人紛紛擺手目送牛車穿過小路消失在轉角前。

多虧了村裏這個學堂,倪家村在十裏八鄉都頗有名聲。

這幾年村裏長成的年輕小子在鎮上可都是搶手貨,越到年底村裏來打探的媒婆就越多。

村裏人對倪佚可恭敬著呢!

就算牛車已消失在眾人眼前,人堆裏還是不停有人說著他好話。

“咱們是不是忘記告訴先生?他家裏有客來了。”有人突然開口。

村民們遲遲想起的客人其實就是二房倪瓦嫁到隔壁村的女兒倪荷花。

倪佚趕車到門口時,院子裏一片人聲鼎沸。

倪荷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錢氏所生,那性子簡直和她如出一轍。

在門外倪佚就聽到她嚷嚷著家裏那點破事,說著說著又罵了幾句丈夫。

“我爹趕集回來了。”

大人們都在聊天,反而是玩耍的倪子廷最先聽到牛鈴鐺的響聲。

“爹!”

“四叔,四叔!”

各種叫聲蜂擁而至,倪子廷扒拉著倪佚腿,拼命想爬上牛車。

“你站好,先把東西搬進去再分。”倪佚無奈。

皮小子簡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主,昨夜的教訓應該早忘了個幹凈,這會傻乎乎地裂著個大嘴笑個不停。

滿滿一車東西讓晚來幾步的倪家眾人都傻了眼,倪柱最先看到的就是那數不清的書。

眼看倪子廷就要扒拉開書堆去找裏面的吃食,心疼得幾步上前提溜著人往後一放。

“老大,你們幾個來搬,小心著些!”

幾個大人陸陸續續將東西搬進了堂屋,書則是擺滿了八仙桌和屋裏的全勤板凳。

然後眾人齊齊看著這些書傻了眼。

倪瓦覺著數目比鎮上的書鋪還多,他光是瞧著就眼暈。

“這些都是你至交好友賣給你的舊書?”

“嗯!二十兩銀。”倪佚回。

“你這好友真是天大的善人,我前些日去鎮上可瞧著那書隨便一本都是幾兩銀子呢?”

倪荷花手裏還抓著把瓜子,圓潤的身材擠著就想往前湊。

當然……另一只手提著他的幺子甘明成。

孩子瘦瘦小小,在她手裏好像完全沒有重量,就這麽面如死灰地被提到了倪佚身旁。

“四弟,我們家狗子開春就六歲了,你瞧瞧……”

“那剛好開春和子廷一同到學堂來。”倪佚知她意思,先伸手將甘明成解救下來後,摸了摸他腦袋。

黑瘦黑瘦的臉因為這突然起來的溫柔,竟然驚嚇得泛起了一道紅暈。

扭扭捏捏的性子立刻又引來倪荷花的一頓臭罵。

“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和你爹一樣娘們唧唧的。”

站在人群外看熱鬧的甘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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