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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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吳先生有何需要在下幫忙的,盡管開口!”

溫熱的茶水下肚,倪佚放下茶盞,這才說起正事。

收回目光的吳旭林也隨手端起茶盞吹了吹,語氣裏有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大人為何要將知縣身份告知與我?”

“隨口一說罷了!”

吳旭林:“……”

茶水還沒吞下,吳旭林立時被這噎死人的回答嗆得差點噴了出來。

看他一言難盡地擡頭,倪佚這才收了笑意正色:“我是見吳先生眼中光亮還未熄滅,想著能否幫上點小忙才是真!”

說著,朝對方攤了攤手:“瞧!你這不是來了!”

“光……”

吳旭林倒是第一次聽人這麽形容眼神,雖說沒懂光到底是何意,倒也能猜出這話裏的意思。

又反覆念叨了這個字幾遍,吳旭林突然覺著這個字真是再合適不過,他確還心有不甘,以至於才會游走於全國……

手指摩挲著茶盞,吳旭林好似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倪佚沒催,有一下沒一下地抿口茶水,靜靜地等著他下一句話。

廳外天光大亮,青磚地上升起的寒意漸漸被暖意蒸發,手邊的茶水也跟著涼了下去。

“……”

終於,吳旭林再次開口:“不知知縣府上可缺先生?”

“歡迎之至!”

彼時倪佚還不知曉,這個有些倉促的決定,到底給他帶來了個怎樣的大能。

把人請進府裏時,才只知吳旭林的夫人與唯一女兒都已過世,他孤身一人來到蜀齊郡只是游山玩水時路過此地稍作歇息罷了。

因其一路都靠腳走路,走到這裏時難免風塵仆仆衣衫舊了些,本是隨便找了個街角歇息一下,竟無意間被倪佚當成乞丐搭話了。

倪佚:“……”

其他關於自己的過往,吳旭林之字未提,倪佚也一句未問。

反正他能確定吳旭林是個不拘小節而又學識淵博的能人,教授家裏這幾個大小不一的臭小子足矣!

只是……從那時起,倪府後院傳出來的慘叫聲就沒斷過。

吳旭林專門帶來的戒尺,倪佚有幸見識過。

那油亮光滑的一米多長戒尺抽到人手板心上,就連陳楊都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呼痛。

也不知是何種木材所制,看著就怪瘆人的,這個有些古板的物件在吳旭林手裏上下翻飛能繞出花來。

倪佚在書房門外聽了些他給幾人上的第一堂課,表示相當滿意。

既然家裏已經有了如此的好老師,他就把幾個孩子都交給了吳旭林,自己專心忙起衙門裏的事。

***

“啊……”

伴隨著陣陣慘叫,倪一遞上剛收到的回信,倪佚往袖口一塞面色如常地走出大門。

門外看熱鬧的百姓笑嘻嘻地向他問好,而後就好奇這慘叫的事。

“估計是默不出來文章,被夫子罰呢!”倪佚笑。

“下手可真重!”

問的人搖頭嘆息,跟著就忍不住竊笑起來,最近安江縣城裏的百姓們最大的樂事都是打賭今日縣令少爺又挨了幾下打。

倪佚不僅沒勸阻,偶爾也跟著百姓們打趣,使得靠近縣衙這條街上的商戶們都對他更加親近了起來。

這不,聽到大家夥笑,他也跟著說笑幾句,這才踱步進了縣衙。

衙役們各司其職,平常得如同往常的每一天。

“大人早安!”

意外的,今天張主簿先出現在了後堂,看到倪佚走來,殷勤地奉上自己早沏好的茶水。

倪佚毫不客氣接過,當時就掀開蓋子喝了口以示滿意。

他當然知曉這位今日為何如此積極。

年底是縣令要將兩位二把手政績上報朝廷的重要時刻。

這可關乎著他們到底是升職還是被貶職,張魯又聽說他要給自己舉薦縣丞的位置,可不得巴結討好些時日。

“二位先各自忙去,我今日有些要事要忙要處理,晚些時候再與主簿聊聊。”

“大人您忙你忙!”

張魯笑著退下,心裏實不屑至極,就這個成天在後堂裏喝茶看書的縣令,還裝什麽縣務繁忙。

幹坐了沒多久,看倪佚真的找了本雜記來看,幹脆找個借口起身離開了。

目送張魯哼著小調離開,倪佚放下書,當著徐縣丞的面撐了個懶腰後,這才從袖口取出信慢條斯理地撕開。

信封上鵝黃色的蜜蠟蓋了個章,這種秘信只有高官們互相之間通信才會用上,像徐縣丞這種小官,根本沒資格用。

看到這封信,徐縣丞心裏咯噔一聲,心知該來的總算來了。

不由得,他坐直身子,雙手擺在膝蓋上,就等著倪佚有所動作。

嘩啦啦--

倪佚翻動信紙,只眨眼間就看完了內容,放下信紙,擺放在桌面的右手輕輕點了幾下,而後開口:“徐縣丞?”

“下官在!”

“你今日恐怕要與本官忙些時候了!”

面無表情的倪佚忽地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是眸光中一閃而過的危險光芒讓徐縣丞胸口狂跳。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倪佚用官職來稱呼自己,可就是這一個稱呼的變化,他就知曉。

安江縣……這天要變了!依誮

四處漏風的縣衙後堂冷得讓人呼出的氣都帶著股霧氣,倪佚卻看到徐縣丞官帽下的腦門沁出層汗,就在他一個眼神掃過去時,竟就這麽在書案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有時候太有眼力見也不是件好事,這不就隨便說了句話,估計徐縣丞已在心裏琢磨了百遍話裏的意思。

“起來吧!”

輕輕擡手讓徐縣丞先站了起來,倪佚忽地朝門口喊了倪一進來。

“拿著我的手印去把人都調到縣衙外候著!凡是監視的人統統都抓起來!”

倪佚點頭應是,當即接過手印奔出直沖倪府。

明明身處縣衙,倪佚卻只能動用自己帶來的十幾個侍衛,望著倪一的身影消失在轉角,他這才拍拍桌面看向徐縣丞:“勞煩縣丞去通知竈房中午加菜,就說今日我請大家喝酒。”

“下官這就去!”

徐縣丞現在哪還敢問發生了什麽事,倪佚一出聲,他就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去。

剛跨出門檻,後背上的冷汗被風一吹,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擺,攏了攏袖子剛想加快步伐,就聽屋子內倪佚的聲音又響起。

“若是有通風送信者直接斬殺!”

哐當--

踩空的身體直接撞向連廊柱子,徐縣丞根本顧不上痛,邊揉著肩膀邊往衙門竈房的後院跑去。

倪佚的聲音並未壓低,明顯話裏斬殺的人就包括了他。

現在的他萬分慶幸,自己沒有因貪婪站到張魯那邊去,否則今日斬殺的名單裏他恐怕會是第一個。

“……”

慌亂的腳步聲漸遠,倪佚這才朝堂下站著的黑衣人擺了擺手輕笑:“你告訴老師,我靜候他的到來!”

“那屬下告辭!”

來人說完,身形飄逸地幾步掠至後窗翻身而出,臨走前還體貼的關上了窗子。

此人正是兩月前於倪一共同去馬場查明真相的羅侍衛。

方才他持劍拱手時倪佚從劍鞘上看到個略有些眼熟的記號,等人剛一離開,才忽地想起。

這不是東宮太子侍衛隊的符號嗎!

太子……

原來他的老師柳岸和宋明卿都是太子的人!

“十全!”

嘎吱--

來人跟倪一穿著相似,只是臉上的表情更為冷峻,他身旁並未挎劍,反倒是身後背了根一米多長的褐色木棍。

“主人請吩咐!”

“選上十餘個年紀較小的暗衛,隨我身後行事!”

十全對倪佚的稱呼也與倪一不同,他是五十暗衛中的首領,自從離開侯府,他唯一的主人就只有面前這人。

“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在明處做事吧!”

“屬下遵命!”

倒退著退下後,十全足尖一點,落到屋檐上,就這麽幾個翻躍間,就消失在了縣衙的屋頂上。

倪佚就這樣擡頭看著他跳動,耳朵裏也沒聽到一點瓦片的響動。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吧……

“看來……以後教孩子們習武的事也可以甩手了!”

這個發現讓倪佚不由得心情大好,撿起書案上的信又掃了遍。

信是柳岸親手所寫,寫信之前他已經悄悄從隔壁郡城啟程趕往蜀齊郡,宋明卿將繼續跟著既定行程去下一個郡城視察。

而之所以會悄悄返回,皆是因為皇上的手諭已下達到他手裏。

就四個字:一網打盡。

不僅要將參與鬥馬圈地的所有官員都抓起來,還要找出參與鬥馬之人,務必不能讓一人逃脫。

而柳岸此時已在蜀齊郡外等待,為避免打草驚蛇收到他回信後兩人才將一起行動。

柳岸帶隊將圍剿知府以及鬥馬場的所以參與之人。

而他要負責張魯府上以及關押那些良家婦女的竹林搜查。

由於張辦那邊才是大頭,吏部從蜀齊郡駐軍調集了百位將士參與圍剿,至於倪佚這邊……只字未提!

估計是根本沒想到他這個縣令,完全是無人可用。

一想到沒人可用,他才不得不把帶來的暗衛用到了明處。

……實非無奈之舉!

等忙完這件破事,一定要多招收些衙役,這是倪佚此時心底最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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