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兩人終於到了居住的小區，乘電梯上了七樓。餘學勵取鑰匙開門時，餘珞聽見上鎖的消防安全門後有低低的嚎叫聲，像是饑餓的野獸在咆哮。

母親林莉迎上來接過父女二人手裏的東西，責怪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菜都涼了。”餘學勵並不回答，越過林莉去找繩子。餘珞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拉著母親去客廳坐下，向她解釋父親的情況。

林莉不過是個溫婉的家庭主婦，對於餘珞的解釋只覺不可思議。餘學勵已經拿著一捆繩子走出來，向餘珞道：“珞珞，快來。如果我沒事的話，明天再去醫院清理傷口。如果我也成了那種怪物……你和媽媽要萬分小心，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明亮的燈光下，餘學勵的皮膚越發顯出灰白的死氣，青紫色的屍斑已經蔓延到臉上。餘珞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淚水，低聲道：“爸，一定不會有事的。”

餘學勵主動坐到了高背椅上，把繩子遞給餘珞，餘珞剛要上前去捆住餘學勵，林莉一把抓住了餘珞的手：“珞珞，老餘，你們倆都瘋了？這是在搞什麽！”

餘珞道：“媽，我不是跟你解釋了嗎……”

林莉打斷了餘珞的話：“什麽世界末日，這怎麽可能？！早上還好好的，晚上你們倆就跟我說要世界末日了？！”

餘珞道：“媽……你看看爸的樣子吧，我再怎麽樣也不會拿爸開玩笑吧？”

餘學勵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餘珞心知餘學勵大概真的是沒救了，卻仍然抱著父親可能覆原的渺茫希望。林莉被餘學勵的樣子嚇住，不由松開了手。餘珞立刻上前，將餘學勵牢牢綁住。餘學勵渾濁的瞳孔轉向了餘珞，費力地擠出了最後幾句話：“珞珞，爸爸大概沒辦法陪著你和媽媽了。聽爸爸說，衣櫃的底層有個箱子，裏面有一把手槍，三十發子彈，是爸爸保命的家底了。爸爸帶你去過射擊俱樂部，等爸爸變異了，你一定要馬上殺了爸爸，爸爸怕自己會傷害你和媽媽……珞珞，不要哭，堅強一點，好好保護媽媽和自己，好好活下去……”

餘珞再也忍不住眼淚，趴在餘學勵膝蓋上大哭起來。餘學勵又向林莉道：“老婆，珞珞說的還都真的。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沒享到什麽福，反倒吃了不少苦。以後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你們母女倆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餘學勵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一陣後便徹底沒了聲息。林莉呆立著，許久之後才顫聲喊了句“老餘”。餘珞強忍著傷心起身，拉著林莉退了幾步：“媽，小心一點，爸可能…可能就會變成吃人的怪物。”

林莉像驟然失了魂魄，任餘珞將她帶到沙發上坐下。

餘珞一向謹記父親的教誨“有力氣哭不如省著力氣解決問題”，顧不得傷心，打開筆記本連上網絡查看各地的事態。互聯網上一片混亂，許多人在說“末日真的來了”，許多視頻網站上都上傳了“狂犬病人”傷人的視頻。餘珞突然接到了袁園發來的視頻邀請，點了同意後，屏幕上立即出現了袁園興奮的臉：“珞珞，你出名了你知道嗎？”

餘珞道：“什麽出名了？”

袁園道：“就是那個網上的‘少女勇救老嫗’的視頻啊，我看了好幾遍才敢確定那是你。你膽子也夠大的，不是說這次的狂犬病特別猛，病人會亂咬人嗎，你居然還敢沖上去救人！”

餘珞也沒料到竟然會有人將過程錄下來放到網上，只得道：“那個啊……本來就不該袖手旁觀……”

袁園身後虛掩著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中年女子慢慢走了進來。袁園頭也不回地道：“媽！我和同學聊天呢，不是讓你們別來打擾我嗎！”

中年女子的小腿似乎骨折了，腿骨呈現出一個怪異的弧度。她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仍舊一瘸一拐地向袁園走過來。當中年女子擡頭時，餘珞清楚地看到了中年女子頸上血淋淋的齒痕，登時尖叫：“園園，快躲開！”

回答餘珞的是袁園痛極的慘叫，濃稠的鮮血噴濺到攝像頭上，驚得餘珞立刻丟開了筆記本。幾秒之後血紅的屏幕中現出了袁園死不瞑目的臉，然而袁園的身體卻被拖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屍首分家。

另一個滿身是血的中年男子也進了房間，在中年女子憤怒的嚎叫聲中繞過了袁園的身體，抱起袁園的頭啃咬起來。

“啪”的一聲，房間裏突然斷了電，坐在餘珞身旁的林莉驚得尖叫了一聲，一轉頭看見筆記本屏幕上的畫面又被駭了一跳，捂著嘴低聲抽泣起來。

網絡也斷了，畫面定格在中年男子尖利的犬牙和袁園面目全非的臉。

餘珞強忍下恐懼與悲傷，伸手合上了筆記本的蓋子。

似乎也是在同時，窗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嚎叫、哭喊。餘珞走到陽臺上往外看，不遠處醫院大樓因為有緊急供電系統仍然燈火通明，大群大群行動遲緩的“人”從醫院湧出，每抓住一個活人，它們就會在頃刻間將其撕裂分食。

林莉裝著膽子向外望了一眼，登時駭得跌坐下去。

而似乎陷入沈睡的餘學勵也蘇醒過來，沖著母女二人低低地咆哮。

餘珞、林莉兩人靠在一起，低低地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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