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話仿佛是山頂本就搖搖欲墜的巨石, 山底的人就看著這塊巨大的石頭在風中搖擺，直到現在，又清晰地看著它緩緩向自己滾落。

問這個問題, 與其說顧安是想知道顧秀到底去還是不去。不如說, 他更想知道衛文遠在顧秀心中到底有多重要，是不是比自己還重要。

算起來，雖然早就有了個兒子，但兩人真得認識還不到一年時間。既沒有一見鐘情，也稱不上日久生情。

明明前段時間還只能算相敬如賓的兩人, 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征戰，而挑破了那層似有若無的薄膜。

真要說愛得如癡如狂似乎連顧秀自己都不敢信，但有些感情本就無關風月。就像衛文遠舍下一切也要毅然奔赴邊境, 就像卡頓明明厭惡仍然主動幫忙。

握緊拳，女人沒有先回答這個問題, 只反問道。

“衛家好嗎？”

這段時間以來顧安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從一開始的敵對抗拒，到後來的敬佩尊重，最後到現在發自內心的喜愛。

感情都是相互的, 何況是那麽有魅力的一家人。無論是衛仕蕾拉還是如今整日似乎只插花泡茶的尓亞，每個人的人格魅力都好似明珠, 縱有再多灰塵也不能掩蓋住底下璀璨的光芒。

女人的這句話不外乎是一種回答, 顧安咬緊牙不說話, 只緊盯著面前的人。

看著他，顧秀溫柔地摸了摸男孩的頭，即使對方沒回答也沒說什麽，只溫聲道。

“媽媽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一個發生在很古老的時代的故事。”

眨眨眼, 最近總是會不自覺想起以往的女人，臉上微微帶著笑意，想了想後，只能套用最俗氣的開頭。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個大大的王國裏，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

雖然有著最俗氣的開頭，但這個故事的內容卻並不是常見的美女愛上王子，或者富家女為愛私奔追求自由等等常見戲碼，故事裏的主人公女孩一生循規蹈矩，安安分分地活著。

即使她漂亮善良性格乖巧，家境也不錯，甚至還多才多藝，討得許多人喜歡和追求，但最後還是被人拋棄，不久就病死了。

側過頭，聽完這個故事男孩仍舊沒有絲毫反應，神色甚至愈加不耐煩。

也是，按照現在人的口味，的確不喜歡這樣毫無波瀾與趣味的故事。

低笑著垂眸，好像明白男孩不喜歡這個故事裏的女主角，顧秀和聲道。

“媽媽也不喜歡故事裏面的這個女孩，但你知道，她為什麽這麽不討人喜歡嗎？”

沒有人答話，女人彎了彎唇，自己繼續說道。

“因為她這一輩子，都只是為別人活著。”

按照父母的要求熟讀四書五經培養才情禮儀，聽從家族的安排嫁給家世優良政見相當的夫家，婚後又相夫育子打理庶務，一輩子忙忙碌碌最後直到死去，也只是念著早逝的孩子，半分沒考慮過自己這一世到底活了些什麽。

女人的話好似簡單又不簡單，就像顧安好似有點明白也不明白。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莫名其妙講這個故事，但顧安也清楚一點，顧秀是覺得現在的衛家值得托付，所以才願意去邊境找人。就算她自己不小心出了什麽事，也有人照顧自己。

不過……

“你就不怕等你走了，我也偷跑？我現在有這麽多錢，想去哪兒都行！”

濃濃的威脅語氣，顧安說的煞有其事。

只對面的顧秀神色不變，看著他的眼睛甚至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再度冷哼了哼，知道自己被看穿了的男孩瞪瞪眼睛，雙手抱在胸前，陰陽怪氣道。

“女人就是女人，為了愛情不顧一切是吧，在男人面前自己的兒子算什麽啊，關鍵時刻……”

“安安，你知道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女聲無奈又寵溺，對面的男孩卻只撇了撇嘴。

“誰知道你心裏真得是怎麽想的。”

說到底顧安還是不喜歡有其他人占據了顧秀這麽多心思，這會兒別扭了兩句，眼看對方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也懶得裝了，轉身就把自己帶進來的方形盒子遞過去。

“喏，你要的東西，拿去吧。”

拆開方形盒的外包裝，裏面就是之前才看到不久的精神力契合盒，黑色彩紋的盒子，這會兒又擺在了女人的面前。

輕輕撫摸著盒子上突起的彩色紋路，顧秀忍不住好笑地看著面前的人，疑惑道。

“你找克魯恩要的？亞姨沒攔著？”

“怎麽可能不攔，克魯恩老師現在住的地方光守衛機器人就被放置了兩圈。不過奶奶之前跟我說過一個密道可以聯通那間屋子，那裏亞姨沒讓人守著，我就從那兒進去的。”

蕾拉說的……

搖搖頭，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命中註定。放下手裏的盒子，看著面前的顧安，顧秀拉過他的手。

“你真的願意讓我去？”

“去唄，你不就想去。”

無語地撇了她一眼，這些天知道衛文遠失蹤後，顧秀失魂落魄的神態誰都看得出來。下午偷聽完幾人的對話，顧安就猜到她想去找人了。

想象中的場面太過順利，看著面前的男孩，顧秀甚至還有點不敢相信。

而不給她更多疑惑的時間，顧安卻是轉移話題道。

“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要想救人，肯定是越快越好。

只不過因為顧安的緣故，顧秀卻是沒來得及考慮這些。原本按照她的打算，也只是今晚先和孩子談談，等確定顧安沒問題了再考慮其他。

這些顧安自然能夠猜到，便也徑直說道。

“就知道你還沒下定決心，放心吧，我剛才和克魯恩老師商量過了。聽他說，二奶奶打算明天就在家裏安裝聯盟航道局最新研發的出入管理器，等那個東西安裝好後，克魯恩老師再想走可就難了。”

聽到出入管理器顧秀也皺了皺眉，尓亞做事向來縝密，她如果真的有心想要阻攔，肯定不會只隨便安裝一臺機器。

“那你……”

“不用擔心我，這件事就這麽說定了。這個契合器你明天記得帶在身上，然後早上九點在碼頭等，到時候他會根據契合器上的定位找到你。”

“對了，老師說你不需要帶什麽東西，他的飛船上面都有。明天早上我們就借口說想出門逛逛，東西帶多了二奶奶可能不會讓我們出門。”

有理有據的分析，清楚細致的安排，明顯就是早就想好了計劃。只不過聽完他說的話，顧秀卻是下意識皺眉反問道。

“我們？”

“對啊，就你一個人出去也太明顯了，二奶奶肯定不會同意。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出去，也可以順便打打掩護，等把你送到碼頭了我再回來就是。”

淡定地說完，看顧秀似乎還想說話，顧安忍不住擰起眉頭，不耐煩道。

“總之這些我都和老師商量好了，你明天直接照做就行。”

“可到時候肯定有衛家的護衛隊……”

“不用管，老師說他會解決的。”

盡管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可顧安卻是沒給顧秀太多猶豫的機會。利落地說完事情，再不給女人吞吞吐吐的時間，直接連盒子帶人一起趕了出去。

抱著東西站在長廊上，小心把懷裏的盒子不漏一絲邊角地護在懷裏。即使知道這會兒外面有包裝盒看不出來，但長廊上有監控，擔心被人發現不對的顧秀還是壓下心裏的怪異，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又是輾轉反側的一夜，原本的糾結也沒有因為顧安最後的幹脆少幾分，只到底怕第二天被尓亞看出端倪，顧秀抿了抿唇，強迫自己陷入睡夢。

第二天一早，沒有了前幾日的陽光明媚，這天的溫度下降了許多，甚至還下起了小雨。雨絲細密而粘稠地敲打著玻璃窗，最後留下一串串水痕。

因為天氣的原因，即使母子兩稍微穿得多了點也沒有人覺得奇怪。只不過看著顧秀挎著包還拉著顧安表示想出去逛逛的模樣，尓亞淺淺扯了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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