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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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的目光投註於女人的雙眸, 面前的男人眼睛裏好像閃著光,每一句話都仿佛經過打磨般同樣熠熠生輝,看著他, 顧秀只覺得喉頭微微發緊, 一時回答不出話。

如果有人問她,南朝生活和如今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大概現在的顧秀會毫不猶豫的回答。

是尊重,不是流於表面的禮貌行為,而是真實的平等的尊重。

不會歧視女性, 不會歧視老弱,更不會歧視貧窮

即使家世出眾,但衛文遠從頭到尾都沒有流露出任何驕矜。舉止不輕浮, 談吐守禮儀,這樣的人方才不辜負這樣開明美好的時代吧。

緊繃了一晚上的那根弦, 此時此刻終於徹底松了下來。

看著面前的男人,顧秀忍不住彎彎唇,輕聲道。

“叫我阿秀吧,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頷首, 衛文遠直截了當的說道。

“按照目前的情況,無論是調查當年的事情還是有關我精神力的問題, 這些都離不開你。想弄清楚這些事必須要到綠雲星, 所以我想拜托你們能和我一起。”

“一起去綠雲星?”

“嗯, 在那兒才有可能解答這些問題。另外我剛才提到的醫療機構也設立在綠雲星,在那兒顧安也能夠接受最好的診療,順便我父親想見見你們。”

雖然承諾了不會和顧秀爭奪撫養權,但總歸有這層關系在不可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而知曉了前因後果的顧秀也並不意外,只是忍不住轉頭看了看顧安的臥室。

“那安安……”

“我會和他談談。”

看著顧秀, 衛文遠沈聲道。

“雖然有些晚,但我也想盡到父親的責任。”

歸根到底,顧安的心結很大一部分也就是來源於此。明白那孩子有多倔強的顧秀,內心有些為衛文遠打怵。

雖然不知道顧安有心理問題,但朝夕相處,孩子的心性她自然清楚。就算衛先生當年也是受害者,可安安向來護短,只怕沒那麽容易接受。

抿抿唇,顧秀點點頭。

“我明白,只是安安恐怕沒那麽快能接受,有時候做事又有些沖動,衛先生你別著急,好好和他解釋就好。”

“放心,我有分寸,不過你也別叫我衛先生了。”

“那衛大哥?”

“……可以”

沒註意男人聽到稱呼後微妙的神色,顧秀只追著問了些其他事。

“那克魯恩先生也要一起去嗎?”

“嗯,到時候他會和我們一起啟程。”

“那大概什麽時候走了?安安這裏的學校才開學,直接走的話會不會耽誤功課?還有這房子如果我們走……”

真的確定要離開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起來,況且這次也不像之前從舊城區搬到新城區那麽簡單,但幸好這次也不止顧秀一個人忙,大部分的事情已經有人提前為她考慮好了。

時間已經很晚,即使還有很多事情想和對方商量,顧秀還是被勸著先休息明天再說。原本她也想留衛文遠住宿,但男人自己主動告辭了,顧秀也就沒多說,想來對方也不會沒有住的地方。

送走人後躺在床上,看著屋內的裝飾,顧秀忍不住出神。

他們搬來新城區,也沒多久呢。

從剛開始的負債累累,到如今靠自己的努力帶著安安回到新城區。和以前相比,現在的她有了收入還算穩定的工作,三兩個可以聊天的朋友,閑暇時還能出門逛逛。

如果沒有意外,顧秀以為自己這輩子會是非常簡單的生活。

離開地球……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背井離鄉了吧

輕輕嘆了口氣,方才還答應爽快的人卻是半天合不上眼。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翻過身去,燈光熄滅,屋內終究同窗外的夜色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看著完全黑掉的整棟大樓,樓下的男人垂了垂眸,掐掉了指尖閃爍的火光。

翌日,雨後初晴,碧空如洗。

打開門,一身嶄新整潔校服的男孩利落的邁開腿,不慌不忙的洗漱完後,習慣的摸向廚房。

“媽,今天中午的便當裏給我多裝點肉。”

邊說顧安邊緊挨著顧秀伸長了脖子瞧,準備趁機偷吃一塊,可惜沒等他行動,顧秀已經端起了盤子。

“我給你們老師請假了,今天不上學,先來吃早飯吧。”

“嗯……?”

眼看著顧秀走出廚房,顧安瞅了瞅竈上的便當盒,還真是空的。

不上學對顧安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但對於顧秀來講可不應該,雖然平時很好說話,但只要涉及到學業問題顧秀比任何一個家長都要看重,更別說昨天晚上還讓他早點睡了。

轉身走出廚房拉開凳子坐下,喝了口白粥,顧安隨意的問道。

“衛叔找我有事?”

“……嗯”

拿筷子的手頓了頓,卻也沒多解釋,顧秀繼續喝粥。

看著對面人一反常態的沈默顧安皺皺眉,還未來得及多問,門鈴突然響起。

站起身,拉開門,清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看來我還是來晚了”

提著精心準備的早點,看著屋內桌上的情景,衛文遠笑了笑。

“沒有,我們剛吃,衛叔你怎麽來這麽早?”

把人迎進門,顧安好奇的擡頭。

這時顧秀已經接過了對方手裏的東西,又轉身去廚房多拿了一套碗筷,坐在桌前衛文遠指了指造型好看的餐點。

“有事想和你說,不過先吃飯吧,嘗嘗看好不好吃。”

說著男人主動夾了個湯包遞過去,伸碗接過,雖然疑惑但顧安倒也不著急問,看兩人的神情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事。

以前在舊城區三人也都在一起吃過飯,這會兒同樣的場景顧安也不覺得別扭,甚至因為對衛文遠大方謝禮的感激,顧安難得沒有護食,還主動聊起了天。

飯後,照樣一起收拾了桌子,拿過正感興趣的精神力疏導器,顧安邊研究邊等著對面人說事。

只是很明顯衛文遠也沒想好,男人幾次張了張唇,最後卻只是握緊了拳。

或許沒人敢相信,敢一個人駕駛機甲在最荒蕪的星球上獨自執行任務的男人,此時有些緊張。

面前的孩子還很稚嫩,但即使年齡還小卻已經顯露出他的天賦。幾乎就是衛文遠沈默的這段時間,顧安已經把手裏的機器拆裝了大半。

小小的手掌摩挲著冰冷的機械,連卡頓這類專攻研究的人都感嘆的聰明,衛文遠不是不驕傲的。

男人沈默的時間有些長,長到顧安都忍不住看了對方好幾眼。

原本這類破壞的行為顧秀看見了是要教訓的,尤其是胡亂拆裝別人的禮物,在顧秀看來很不禮貌。

前段時間他才因為拆了老爺子門口的機器人結果裝不回去給捅到了顧秀面前,好好挨了頓訓不說也被嚴令禁止這種壞習慣,真想拆也只準拆家,不準霍霍別人的東西。

但這次的精神力疏導器顧安實在感興趣,這會兒仗著衛文遠在這裏才敢放肆幾分,只是按理說顧秀也該阻止一下才是,怎麽難得說都不說一句?

沒心思註意顧安動作的顧秀給衛文遠遞過去一個水杯,看著他接過後笑了笑,只安靜的坐在兩人身旁。

喝水潤了潤唇,看向面前還專心手裏東西的顧安,衛文遠放輕了聲音。

“安安”

“嗯?”

“我是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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