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完全停了，悶油瓶面不改色拉著我出去找到胖子，他正和小滿哥西藏獚蹲在一個蓋著炭火的坑前。聽到聲音，他擡頭看了我倆一眼，擠眉弄眼道：“累不累，吃個烤紅薯？”

最終小滿哥還是沒逮到雞，不過紅薯是之前從村裏收的，個頭大澱粉含量高。胖子的火候控制得還可以，烤得表皮裂開，溢出焦糖狀的糖汁，掰開就滲到直冒熱氣的軟糯橘紅色裏。

菌子已經撿得差不多了，幾人又被陣雨澆了個半濕，收拾好準備下山。臨走前我順路又去摘了點覆盆子，主要是帶胖子去摘。他話太多，多吃點堵住嘴。

菌子帶回去又挑揀了一遍，簡單處理了下就攤在院子裏曬幹。胖子摘了不少樹莓給老板娘的閨女，還直接吃到舌頭染色，我正好把悶油瓶那幾個八月瓜包圓了。反正悶油瓶說給我的，我也沒打算和胖子分。

時間又過了一陣子，胖子心心念念的新米終於曬幹脫好了殼。李大爺挺大方，給我們送來了一大麻袋，夠吃好一陣。

胖子立馬忙活起來，血本下足，讓悶油瓶直接宰了他養的一只老母雞。前些日子曬的菌子也幹得差不多了，泡發之後和洗凈斬塊的雞肉一起放砂鍋裏燉，不多加別的，就放幾片姜。

胖子在院子裏燒了個小碳爐燉雞湯，沒出一個小時就滿院子飄香，惹得西藏獚一直在旁邊轉悠。胖子就唬它，讓它幫忙看爐子，回頭給報酬。

也不知道西藏獚聽沒聽懂，真就在旁邊趴下了，一邊盯著炭火一邊掉哈喇子。小滿哥看著發出一聲不屑的響鼻，但那屁股也定在了地上，蹲坐著沒走太遠。

今天鎮上剛好趕集，胖子一早就去市場挑了塊五花。鍋裏的糖炒出焦糖色，切塊焯水的五花肉嘩啦一聲入鍋，翻炒上色後加蔥姜老抽生抽和香料，最後加水蓋上鍋蓋，小火開燜。

胖子糖放得多一些，是蘇杭那邊的口味，廚房裏滿是帶著甜香味的肉香。我如今鼻子已經治好了，聞著那股味道，也暗中恍了下神。直到胖子扯著嗓子問我其他配菜弄好沒，才回過神來。

悶油瓶下午去了河邊，釣回來一條五六斤的火頭魚，也就是黑魚。我們家的酸菜也差不多了，正好做成酸菜魚。魚是悶油瓶片的，片片均勻，展開白凈透光。我用蛋清鹽澱粉抓勻，鍋裏熱油，先下姜片魚頭魚骨煎香，開水下鍋，湯直接沸騰成了奶白色。

這時再下酸菜和調料，最後是腌好的魚片，一變色就趕緊出鍋。這菜得現做現吃，所以排在了後面。紅燒肉和雞湯也差不多夠火候了，我掀開鍋蓋把臘肉撈出來。臘肉是年前我和胖子出去收的，眼下就簡單洗凈下鍋煮了煮。

悶油瓶切的時候，那肉肥瘦均勻層次分明，一半透明發亮，一半深色透紅，帶著一種煙熏制品特有的醇厚味道。我和胖子齊齊點頭，看來我倆這鄉村期貨莊家的眼力還在。

最後胖子火急火燎地炒了盤青菜，跟雜耍似的累著一大疊碗筷，踢開廚房的門，沖著院子裏喊：“開飯了！”

他準備充足，還去李大爺家買了一罐米酒。酒是前年自釀的，一開封就聞到股糧食酒的清香。胖子還想廢話幾句，打開電飯鍋卻也坐不住了，大手一揮，直接開幹。

這米如胖子所說，的確好，一口下去全是稻米的清甜味，顆顆分明，飽滿粘糯。第一口下去我嚼了好一陣，才慢慢往肚子裏吞。

胖子看著嘿嘿直樂，滿臉寫著得意：“我說啥，這滋味兒，這日子，神仙也不換。”

說著他催促我趕緊試試別的，拿菜拌飯吃。胖子已經在自己的飯上堆了好多紅燒肉，那肉火候燉足了，軟而不爛，裹著醬汁，一戳肥肉部分還會晃。夾開的時候肉紋理分明，油脂和赤色的醬汁一起流到飯裏，吃得胖子直呼過癮。

我想了想，先去舀雞湯。這雞胖子養了有段時間，膘肥體壯，燉出來的湯色澤濃厚，面上還飄著層清澈的雞油。我剛想撇掉舀下面的，胖子就用筷子敲了敲砂鍋邊緣，嚼著飯含糊不清地道：“混著，你試試。”

他一副“不好吃胖爺我頭掰下來給你踢”的架勢，我懶得和他多扯，順著他拌了勺到飯裏。扒拉了一口進嘴，發現胖子這頭的確還能穩穩當當留在脖子上。

山菌的味道已經全部融入到了雞湯裏，能直接把人的舌頭鮮掉。濃郁的雞湯就這麽滲透進米粒中，甜中帶鹹鮮，外面再裹上一層薄雞油，又多出種動物油脂的風味。

我沒說話，直接給胖子比了個大拇指，刨了幾口飯又想去整第二勺。倒是悶油瓶搶在我之前手一伸，先拿過了勺子，盛了碗清湯放到我面前。

在雨村清淡少食慣了，突然吃這麽油的確不太符合我們的習慣。雖然在我和胖子一來一往滿嘴胡謅的時候，悶油瓶已經默默吃完了一碗飯，少見地快速裝上了第二碗。

我看看他，倒也沒勉強，轉頭又去夾酸菜魚。魚片滑嫩，自家做的酸菜味道足，同樣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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