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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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秋老虎兇猛,縱使是常年宜居的雨村,也免不得被高溫籠罩。今天晴空萬裏,難得的好天氣,但烈日當頭,我在田間佝著腰悶頭前行,只覺滾燙的陽光緊貼著草帽,哪怕隔了一層也熱得人發暈。

我心道,媽的,不行了,再曬下去頭都能曬禿。

用力甩了甩臉上的汗,我站直腰,差點撞到前面的胖子。他撅著屁股正幹得起勁,宛如一臺自帶灑水裝置的巨型收割機,滿頭大汗地在田間馳騁。

側前方的悶油瓶註意到我,站起身落後幾步,停到我旁邊。相比較於我和胖子,他嫌悶甚至連草帽都沒戴,臉上只出了層薄汗,側眸看著我說:“快收尾了,你先回去。”

“不用,我就喘口氣。”我一聽,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趕忙抹了把臉裝作無事發生。同時掃視前方,穗子壓彎稻谷稈,田間一片金黃。我們已經收割了大半,周邊的稻紮堆成小山,被日光曬出一股穗香。

福建種水稻,多種二季或者三季。村裏人今年三月份播的種,眼下剛好收割。因為地形影響,很多田地收割機開不進去,得靠人工收割。村裏老人又多,只能安排年輕人搭把手。

這田是村頭李大爺家的,算熟人,胖子種地用的肥還是從他家挑的。村長找上門來的時候,胖子一拍肚子就答應了,說尊老愛幼傳統美德,三個大老爺們,分分鐘收拾妥當。

這田也不算大,村裏村外,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吃完飯,我拎著鐮刀就跟著胖子悶油瓶去了田裏。

胖子早年下過鄉,自封種田小王子,外加生產大隊劉德華,讓我倆學著點,大爺種點糧食不容易,別一鐮刀下去割了個寂寞。

我見他屁股一撅,甩著膀子就唰啦啦割了幾刀,於是彎下腰有樣學樣。悶油瓶很快也開始下刀,他下手力道精準,速度和質量遠超胖子,所過之處連稻茬的高度都是統一齊平的。

胖子看著不由感嘆:“小哥不愧是用刀的,幹一行精一行。胖爺我大方點,種田小王子的稱號讓給他。”

“生產大隊劉德華呢?”我聽著好笑,問道。

同時我看向拿著鐮刀的悶油瓶,暗嘆,會用刀也不是這麽個用法。

不過他認真做事的時候,不管什麽場合都不顯違和。重覆的簡單收割動作被他做得行雲流水,再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仿佛此時不是在用鐮刀割水稻,而是在用黑金古刀收割粽子的人頭。

“還是我。小哥可以當雨村周潤發。”胖子拿屁股擠了我一下,哼著歌幹活去了。

收割水稻這事我也就新鮮了一會兒,從小長在城裏,哪怕已經習慣了雨村生活,這類農活初接觸還是不上手。再加上天氣炎熱,很快我就有點吃不消。

悶油瓶見我不回去,也不再多說,只是走到我旁邊,伸手去拿我手裏的刀。我以為他要沒收我的幹活工具,後退一步想多逼逼幾句,他卻只是把自己的刀換到了我手上。

悶油瓶淡淡地說:“你的用法不對,刀很快會鈍。”

同時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側:“你站這邊。”

我拿著他原先用的那把刀,有些雲裏霧裏,但還是依言換了個位置。前面的胖子聽到我們的動靜,轉頭喊了一嗓子:“咋了,幹不動了?這才多久,天真你行不行。”

“腰累,歇歇。我當然行,你才不行。”我沒好氣道。

胖子聞言“嘿”了一聲:“我知道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反思一下你為什麽容易腰累,別逞強。你躺田裏了,我和小哥還得把你扛回去。”

說著他眼睛骨碌碌一轉,突然咧嘴笑了,賊眉賊眼地繼續道:“你不行,小哥很行。上次那群張家人不是來過,那幹活效率,跟人形翻地機似的。你讓小哥打個電話,叫張海客帶群小張空投到村裏。別說我們這塊地,全村的田都能給他們承包。”

之前張海客和小張哥,浩浩蕩蕩領著一群張家人來雨村朝聖。我看不慣他們每天在村裏閑逛,就安排他們去幹活。當時這群張家人翻地效率驚人,還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

悶油瓶一聽,動作停住,頭微微偏了偏。我見他神色認真,似乎真的在考慮胖子的餿主意,好笑搖頭,忙道:“媽的,還得管飯,賠本買賣。趕緊的,就剩這一塊了,幹完回家。”

我估計要是我開口,說不定悶油瓶真的會去打電話。而張海客也真的可能會來,只不過他來了之後,會不會白天戴著假笑面具幹活,晚上在我院子裏用血書寫滿“吳邪害我”,就不得而知了。

胖子本就是口嗨,轉頭擼了把不存在的袖子,一邊念叨著“鋤禾日當午,手雷埋下土,大伯來拆包,炸他二百五”,一邊埋頭哼哧哼哧割起了水稻。

我也趕緊彎腰繼續幹活,一鐮刀下去發現悶油瓶的刀鋒利得多,基本不用費什麽勁兒。

我不由得感嘆了句“省力”,悶油瓶聞言擡眼,看了看我手裏的刀,視線又很快從我的腰上面掃過去。我也回看向他,腦子一轉想到了什麽,但很快定了定神,面不改色繼續往前走。

這時似乎太陽沒有那麽曬了,我擡起頭才發現如今站的位置剛好在個背光處。悶油瓶站在我旁邊,影子直接把日頭擋了大半。

我用餘光再次瞥了他一眼,悶油瓶垂著眼沒吭聲,拿著那把鈍刀配合著我的速度。我不由勾起嘴角,想道,反正他是老子腰累的罪魁禍首。於是心安理得地擠在他旁邊,借著涼加快速度。

前面的胖子好像察覺到什麽,動作又停了停,嘀咕了句“怎麽越來越熱了”。同時他擡頭看了眼天:“好像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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