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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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魚燈會連辦幾天,一直辦到了正月十六之後。胖子一開始還幹勁十足,把嬉舞跳出了蹦迪的味道,但連續舉了幾天後也啞了火,變成了一條死魚。

燈會結束之後又是一通收尾工作的忙活,胖子嚷嚷著他是新任魚王,操勞過度,要休朝幾天。我倒也不急著回去,這裏的徽式建築保存完好,值得細看,走街串巷的時候倒讓我回想起了學建築時期的一些事情。

只不過我們在村子裏打發時間的時候,我發現悶油瓶會經常外出。最開始我以為是胖子帶著他參觀什麽去了,但後面連續幾天都是他一個人出去的,在外面一晃就是一整天,到了飯點才回到住處。

這個現象持續了好一陣子,我覺得事情必定有蹊蹺,於是吃飯時逮著機會,先試探性地問了他一句:“小哥,我們出來也快一個周了,該看的都看完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悶油瓶想都沒想,直接回答道:“再待幾天。”

我端著碗,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悶油瓶頂著我的目光表情不變,中途還夾了幾筷子菜給我。

我將視線從他給我夾菜的手上挪開,又問:“這麽喜歡?”

他依舊是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然後點點頭,吃完飯後又直接出了門。

我心想,這怕不是個妖魚燈,比禁婆香還上頭,他娘的瓶蓋都快迷掉了。同時又開始琢磨起之前購買土特產的計劃,想著去哪裏能搞到一個燈帶回去。

這事還是只能去找胖子,讓他這個外地女婿給想想辦法。同時我和他說了一下悶油瓶天天往外面跑的情況,猶豫著再次和他確認:“這村子真沒什麽蹊蹺?你去問問之前這裏有沒有姓張的住過。”

“沒有的事兒,小哥他一個人出去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還不準老人家有點退休愛好?”

胖子這幾天倒是清閑,天天癱在屋裏休息,此時也是一臉的不在意。見說完了我還盯著他看,又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補充了一句:“真沒什麽事兒,我說您老就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我盯著他:“你們兩個是不是背著我整什麽幺蛾子?金盆洗手,你又給我玩泥巴去了?”

胖子連喊“冤枉”:“娘希匹的我比那竇娥還冤,而且哪怕按你說的,有東西能不算上你一份?”

我倒不是在意胖子和悶油瓶偷偷下地挖明器沒帶上我,主要這個事情現在查得嚴,一旦被逮到了很難脫身。我更在意的是悶油瓶的反應,現在一回想,我發現從一開始主動提出要來這裏,他所有的行為都存在著一種刻意。包括現在也是,我感覺他是在躲著我,不讓我能夠準確找出他的行動軌跡。

我再一回想,胖子同樣如此,只不過他不需要行動,他要幹的事情就是幫悶油瓶打掩護。

這王八蛋肯定知道什麽。

我想通的一瞬間,行動立刻幹脆了起來,上前就一腳把胖子絆倒,給他來了個鎖喉。

胖子罵了一句臟話,但他這幾天肌肉拉傷,動作沒我快。我揪著他的衣領,直接胳膊一收把他拖了起來,故意惡狠狠地威脅道:“你他娘的說不說。我回頭告訴你老婆你背著她藏私房錢。”

“操,天真你是不是人,後山上的筍都快被你奪完了。”胖子被我夾在懷裏大驚失色。

我不理他,又是胳膊一緊,他立刻連拍我的手討饒:“狗日的,更年期的不好惹。小哥也沒去哪兒,就在村子裏,祠堂,祠堂知道吧。”

“他去祠堂幹什麽?你們這祠堂不會真的姓張?”

我也就做做樣子,胖子一松口我馬上就放了手。他裝模作樣地捂著脖子罵了幾句“缺德”,但也不肯再透露更多:“你管他去幹什麽,裏面都是老頭老太太,沒準是在夕陽紅會所裏找到了共同語言。”

他觀察了一下我的表情,見我沒有生氣,又補充道:“這事說不定很快就能有結果,沒準是個瑟普軟絲。”

我沒好氣:“瑟個屁,我看沒準是驚嚇。老子都四十的人了,能不能對上了年紀的人好一點。”

說完我看他還捂著脖子一副故作齜牙咧嘴的表情,沖他招了招手讓他靠過來點。胖子有些警惕地挪過來,我一把按住他的臉,把他的脖子一拔,劈裏啪啦給他來了一通正骨,隨後也不再多問,直接丟下罵罵咧咧的胖子揚長而去。

這一通讓我確定了一件事情,胖子知道內情,悶油瓶的確有事瞞著我。只不過這兩個人做了一些約定,把我排除在了外面。

這種把我一個人放在局面之外的感覺讓我有點不舒服,甚至回想起了一些比較不愉快的經歷。不過至少我確定這個事情對我沒有壞處,悶油瓶和胖子絕對不會害我。而且現在不比過去,悶油瓶也不會不告而別。

他應該是發現了一些東西,就藏在這個村子裏,然後和我有關系?我開始思考我們來到這裏後的所有細節,以及從悶油瓶本人身上能不能發現什麽。我已經非常熟悉他了,只不過如果他想要刻意隱瞞我什麽,他可以很輕易地抹去一切線索。

我點了一根煙,很努力地回想著悶油瓶這些天回來時的神色,以及衣著和身上是否有什麽不同。我想了很久,覺得他和往日沒什麽區別。煙快燒盡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很細微的點出現在他的手上。倒不是說他手上多了傷口,雖然悶油瓶常年下鬥,舊傷和老繭非常多,但如果出現了新傷,我很容易就能發現。好像是他手指的某些地方有點不一樣。

悶油瓶的指甲向來剪得非常整齊,包括飯前洗手也做得一板一眼。正因如此,我想起了他的指甲縫裏好像殘留著一些東西。

幹架還是下地去了?我當時看他手指的時間很短,只依稀記得是有點泛紅的顏色。如果說是血或者泥土,倒也對得上號,不過我很快排除掉這些想法,結合其他細節,隱隱有了個猜測。

如果說我現在和當年有什麽比較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我會直接去做很多事情。為了確定這件事,我徑直去了那個祠堂,打算把悶油瓶堵個正著。想得再多,直接問本人最快。

悶油瓶今天吃了晚飯人就沒影兒了,胖子說他在祠堂,我還以為我直接殺過來能立馬逮到人。沒想到到了祠堂跟前大門緊閉,竟是早就關門了。

現在雖然已經天黑了,但時間還早。我叼著煙在墻根下面繞了一圈,估摸了一下這個墻的高度我能不能爬上去。我已經大概猜到悶油瓶去祠堂幹什麽,東西他應該還留在裏面。這個東西與之前看到的有沒有什麽不同,也只能見到實物後才能知道。

只不過現在正是村裏人飯後遛彎的點兒,祠堂在村子的一個曬坦前面,此時周圍聚集了不少人。我嘗試不驚動村民翻進去,幾次都失敗了,最後幹脆放棄,掏出手機給悶油瓶打了個電話。

悶油瓶倒是意外接得很快,我蹲在墻根,把煙按了,開門見山地問:“去哪兒了?”

他沈默了幾秒,倒沒先回答這個問題,說:“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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