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母早上把梁紀晨安頓好就去上班了，梁紀晨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盯著頭頂的燈發呆，正好陸南陽給他打了電話，知道他生病了，中午趁著空閑趕過來看他，梁紀晨暈暈乎乎地來開門，見是他楞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病了嗎，來看看你。”陸南陽摸摸他的額頭，“發燒嗎？”

“沒了，好多了。”

“那你快點去休息，穿這麼點就出來。”陸南陽說著，想要推他回房間去。

梁紀晨無語，怪我咯，明明是你來了我才來給你開門的吧，他翻個白眼，任由陸南陽把他推回房間，邊問：“你媽媽中午回來嗎？”

“回來吧，怎麼也得給我做飯吧。”梁紀晨乖乖地躺回被子裏，陸南陽又把他嚴嚴實實地捂好，然後去給他又倒了杯熱水，這才坐在床邊：“你身體太差了，怎麼一直在生病。”

“我一向很好啊。”梁紀晨自己也有些沮喪，“大概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了，一時間有點撐不住。”

“你可要註意點啊，年輕時不註意，以後有罪受的。”

“說得好像歷經滄桑一樣。”梁紀晨失笑，“請問您貴庚？”

“不尊重。”陸南陽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說起來，你的事情都解決了嗎？”

“我的事情？”陸南陽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指自己退圈的事情，點點頭，“都沒問題了，發了微博聲明，粉絲群也宣布了，還好，這次事情沒有弄得很糟糕。”

梁紀晨默然，陸南陽真的不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明明人又溫柔，聲音也好聽，偏偏因為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名聲會弄得那麼糟糕，說起對他的評價是毀譽參半，也許現在及時地退出對他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又不是不能唱歌了，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陸南陽站起身來，走到窗臺前，“我果然還是懶散，不適合這樣被計劃。”

“陸南陽──”

“小晨，媽媽回來了，你餓了嗎？”梁母剛好回了家推門進來，見到陸南陽在還楞了一下，“哎？這是，小陸？”

“阿姨好，聽說小晨病了，我來看看他。”陸南陽見是梁母，走過來，禮貌地招呼。

“那你真是費心了，留下來吃個午飯吧。”梁母聞言便熱情地挽留。

“不用了，一會兒還有事情，就是抽時間過來看看。”陸南陽微笑，轉向梁紀晨，“你好好休息吧，等好起來再請你吃飯。”

梁紀晨答應：“好的，等我徹底好了。”

“好，那阿姨再見，我先走了。”陸南陽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朝外走去，梁母跟在他身後：“真不留下來吃飯嗎？”

“不用了阿姨，不麻煩了。”陸南陽微笑拒絕，然後便下樓去了。

“小陸對你真好。”午飯時梁母不經意開口，“上班還趕過來看看你，你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朋友。”

“媽你真會說話。”梁紀晨翻個白眼，你兒子人緣就是不好，就是沒朋友，你就這樣說穿了，我還真是你親生的。不過說起來，陸南陽對自己確實是很重視，自己從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和他成為這麼好的朋友，就像是只想要一朵花，結果得到了整個花園一樣，喜悅自是不言而喻的，卻還有些其他不明的感情。

“你還是要多交些朋友，這樣可不行。”梁母猶自嘮叨著。

梁紀晨也懶得打斷他，埋著頭吃飯，左耳進右耳出的。

梁母終於拋出最後一擊：“你看你都大三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一臉嫌棄。

“……”當初高中時有女生給我塞情書，是誰看到了後暴怒，勒令禁止我早戀來著，現在又催我找女朋友，你是在逗我嘛，可是問題是，我不喜歡女生啊，梁紀晨默默地想，邊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最後把碗往桌上一放，一推，站起來：“我吃飽了。”迅速溜回自己的房間，把梁母“又吃這麼點”的嘮叨丟到了腦後。

梁紀晨一向熱愛寒假甚於暑假，雖然在時間上遠遠不如暑假來得酣暢淋漓，結果這次只能無比痛恨生病消耗了他太多玩樂的時間。

病好後和陸南陽一起出去過幾次，有時有許茗燁一起，有時還有許茗燁在校同事，梁紀晨覺得有些不自在，許茗燁的同事，自然也就是他們學校的老師了，雖說都不是自己院的，但是，還是感覺很詭異啊，和老師一起吃飯什麼的。還好有陸南陽一起，倒沒有太尷尬。

快到春節，梁紀晨開始忙碌起來，梁母似乎要把這一年他沒做的家務都在這幾天補回來，每天不是指揮他去買什麼東西，就是指揮他收拾屋子，擦屋子擦地板什麼的，梁紀晨覺得自己簡直要忙成一個陀螺。

再次一大早被拎起來時，梁紀晨終於要崩潰了，仰著一張又迷茫又委屈的臉欲哭無淚：“媽我求你了，你就不能等我爸回來讓他幹活嗎？你怎麼非得這麼折騰我，我一定是充話費送的吧。”

梁母一巴掌呼過去，梁紀晨醒了一大半，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不情不願地屈服：“你說你說我去，我去還不行嘛。”

梁母給他一百塊錢：“沒姜了，你去超市給我買幾塊回來，順便還有糖和鹽不多了，也買了吧。”

“哦……”梁紀晨不情願地接過錢，從床邊找衣服換，其間還以“磨磨蹭蹭”為由又被嘮叨了一回。

終於下了樓後，梁紀晨被撲面而來的寒氣吹得一哆嗦，又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才朝公交車站走，除了路旁掛著的大紅燈籠，好像也沒有什麼過年的氛圍嘛，梁紀晨想想已經到了二十八，馬上又要過年，又要長一歲，有些悵然不舍。

超市離家不過兩站路，十分鍾後梁紀晨就已經被擠在了超市的人山人海，他目瞪口呆地幾乎癲狂的顧客們，一路被擠到了蔬菜區，又一路被擠到了調料區，站在長長的結賬隊伍最後，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走出超市宛如重生，正站在馬路前等綠燈時，有人在他的斜後方叫：“梁紀晨？”

那聲音分外熟悉，是自己曾經無數次想著在睡夢中都能笑出來的聲音，他僵了一下，轉過身去，那個左手插在口袋裏，右手提著一個大大的購物袋，筆直站在那裏的人，不是韓灝又是誰。

梁紀晨想沖他笑笑，嘴角卻怎麼也揚不起來，表情詭異地“噢”了一聲算是回應。

“對不起。”韓灝說。

梁紀晨這次真的笑出來了，不是開心，或是釋懷，只是覺得很好笑，怎麼回事，最近每個人都在對自己說對不起，自己是遭了多少倒黴的事情才會落到這樣。

“我──”

“算了。”梁紀晨打斷他，面無表情，“我不鬧是因為發現了當初自己又傻又瞎，不是因為原諒你，你就不要再煩我了。”

“梁紀晨──”

“我走了。”梁紀晨匆匆地說，看綠燈亮起，丟下韓灝就急急跑過馬路，迅速上了一輛正好抵達的公交，消失在韓灝的視野裏。

梁紀晨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面這樣平靜，這算什麼，如果什麼都可以用對不起解決，這個世界豈不是太荒唐可笑了，每個人都可以有所倚仗似地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再以“對不起”結尾，別傻了，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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