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似乎在飯桌上了解認識一個人是人們約定俗成的習慣,梁母也照例問了陸南陽的各種情況,家在哪裏啦,父母怎麼樣之類的,得知陸南陽已經二十六歲時,微微有些吃驚:“咦?小陸不是我們家小晨的同學嗎?”

“不是啊,你看他肯定比我大啊。”梁紀晨擡頭,說,“他是我暑假打工時認識的。”陸南陽也附和著答應了。

梁母還感覺奇怪:“小晨,你不是一向不喜歡交朋友嗎,說了你多少次了,這次還挺奇怪的。”

陸南陽看向梁紀晨,梁紀晨不好意思地低頭:“媽你別亂說了啊。”

梁母不理睬他,繼續說:“我們小晨給你添麻煩了吧。”

“沒有,怎麼會,小……梁紀晨是很聽話很乖的孩子啊。”

梁母笑得舒心:“小陸真會說話,小晨你學著點。”

梁紀晨吃著飯,低著頭默默地撇了撇嘴,什麼嘛,又是別人家的小孩啊。

一頓午飯吃得和諧,吃過飯梁母在廚房裏收拾,梁紀晨便又帶了陸南陽回房間去,他上網,陸南陽則坐在一旁翻他的書,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梁母端了水果進來,說了幾句話便對梁紀晨說有事要出去,要他如果出去記著鎖門,梁紀晨應了聲。梁母便帶上門出去了。

“陸南陽你喜歡唱歌嗎?”

“嗯?”陸南陽明顯地楞了一楞才答,“噢,挺喜歡的,你呢?”

“我?五音不全,只喜歡聽。”梁紀晨順手點開一首歌,舒緩的前奏逸出,正是千風的第一首原創歌曲,梁紀晨一臉期待,“好聽嗎好聽嗎?我最喜歡的歌。”

陸南陽笑了笑:“我也很喜歡這首。”

梁紀晨聽了十分驚喜,兩眼發亮,一副找到知音的樣子:“真的嗎?你也喜歡千風的歌啊,我周圍的同學都不知道他。”

陸南陽含糊地答應一聲,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這樣熱切的眼神,手機適時響起來,他抱歉地沖梁紀晨笑了笑,起身去窗邊接電話。

“餵?媽,怎麼了?”

“不是跟你說我有女朋友了嗎?”

沈默許久後。

“媽,是你跟陶然說的。”

“我馬上回去。”

陸南陽掛了電話,梁紀晨縮回努力伸著的頭,問:“怎麼了?”

陸南陽搖搖頭:“我得馬上回家了,去問清楚我媽一件事。”

“有關女朋友?”梁紀晨試探著問,“叫陶然是嗎?”

“嗯。”

“那你快些回去吧,我送你下去。”梁紀晨說著站起身來。

陸南陽點點頭,兩人一起往外走,一直走到那家奶茶店附近,陸南陽去取車,梁紀晨站在原地等他,等陸南陽開車過來才跟他道了別,然後一個人慢慢地往回走。

沒走幾步電話響起來,是韓灝打來的,梁紀晨有些發楞,這些天一直是他在主動聯系韓灝,韓灝鮮少主動找他,他接起來:“餵?韓灝。”

韓灝輕輕地笑:“在做什麼呢?”

“嗯,剛剛送一個朋友回家。”梁紀晨說。

“男朋友啊。”韓灝開玩笑。

“別亂講。”梁紀晨紅了臉,“就是普通朋友啊,人家有女朋友的。”

梁紀晨一邊講著電話一邊朝家走去,午後的陽光明媚溫暖,似乎可以暖到人的心裏,這樣和喜歡的人說話,周圍的人來來往往,但自己卻自有一方天地,梁紀晨沒有矯情到說這就是歲月靜好,只是想,嗯,就這樣也挺好的。

拿鑰匙開門時韓灝說:“我這兩天要回家一趟。”

梁紀晨的動作頓了頓,無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節,呆呆地站在門邊,很久才問:“是哪天。”

“4號到家。”

“今天1號。”

“是啊,要來火車站接我嗎?”韓灝問。

“幾點鍾。”

“下午四點多到A市。”

“好啊。”梁紀晨說,淡淡地笑了笑,“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後梁紀晨有點發怔,他靠著門站著,仰頭望著房頂,似乎要與韓灝再次見面的消息仍舊沒有進入自己的意識,為什麼呢,完全沒有意識中應有的驚喜,只是不安一點一點湧上心頭,似乎一切並不會像自己想象的那般。

梁紀晨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韓灝的情景,那時,他十七歲,高一。

高一上學期結束學校就早早地分了文理,梁紀晨連同班同學的一半都沒有認清就馬上要面臨另一波同學,頗感無奈,還好有比較熟悉的一個同學分在了一個班,兩人順利成章地坐在一起,梁紀晨話少,支著下巴,看著同桌和前排的兩個同學聊得唾沫橫飛,迅速打成一片,覺得有點無聊,視線掃過門口,看見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進教室,一個穿白T恤的男生笑得燦爛,眼睛瞇起來,逆著光男生整個人都籠上一層光芒,很是好看,梁紀晨承認就那樣一個瞬間,他毫不爭氣地被打動了。

男生似乎察覺梁紀晨的目光,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對上梁紀晨發呆的臉,男生點點頭,笑著朝最後一排走去,他們一個在最左邊一排,一個在最右邊一排,中間隔著幾張不熟悉的面孔,距離又近又遠。

文科班的男生向來很少,不過最後三四排,其餘全是黑壓壓的娘子軍,梁紀晨不喜歡說太多話,整日埋頭看書,而男生則忙於和其他精力旺盛的男生打打鬧鬧,或者跟女生調笑講話,不到二十個男生,兩人的交集竟少之又少,一只手都可以數得過來,就是這少之又少的交集,使得梁紀晨在枯燥的學習裏,無可救藥地如此關註一個人的一點一滴,直至一顆心,完全淪陷。

實在太近了啊,梁紀晨不斷從周圍的人得知,男生的各種消息,他知道了男生叫韓灝,他知道了韓灝除了語文和英語,其餘科目幾乎都糟糕得一塌糊塗,他知道了男生似乎有一個外班的女朋友,兩人是初中的同班同學,從初二時就在一起,感情卻並不那麼深厚,女生似乎開始有了變心的傾向,如此種種,梁紀晨不斷克制著自己不要理會這些有的沒的東西,一邊又像個變態一樣貪婪地了解他的一切消息。

最後一次和他說話是在高三的下學期,大約是四月份,那時候韓灝已經和女朋友分手了,女朋友的現任男友卻總是看他不順眼,幾次三番地來挑釁,後來聽說兩個人還是打起來了,對方找了不少校外的人,韓灝也找了幾個初中的同學,本班的男生倒是沒有去幾個,畢竟快高考時,沒人想為這種事情惹一身腥。

事情鬧得很大,學校裏傳得沸沸揚揚,兩個男生為了一個女生打了群架,仗勢相當大,對方有人傷得不清,傳到了校方,韓灝也因此被停課,盡管他說是對方主動挑釁,然而畢竟是傷了人,他也沒有主動向校方報告什麼,處分還是沒有能免掉。

韓灝來收拾東西回家覆習的時候,梁紀晨埋頭做著數學題,幾個跟韓灝玩得比較好的男生跟著他一直出去,在教學樓外說話,梁紀晨想著韓灝,一道證明題只寫了“證明”兩個字,便再也沒有了做下去的心思,同桌和前排的女生聊得開心,他假裝站起來放松身體,目光放到窗外,只能看到韓灝一個背影。

梁紀晨靜靜地看著他,仿佛最後的道別,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他突然很懊悔,自己只是默默地喜歡韓灝這麼久,而想說的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預備鈴聲響起,外面的人終於散去,韓灝回頭和幾個同學告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梁紀晨總感覺他似乎朝窗子這裏望了一眼,嘴角的笑還沒有斂去。

照畢業照時,韓灝沒有出現,安排好的位置有一個是空著的,畢業照裏只有梁紀晨一個人的目光是飄忽的,看起來格格不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