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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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需要再耽擱小侯爺時間改日敘舊?”

說著便招徠自己的小廝,牽過來一匹馬。哪怕吃得大腹便便,可風行到底是自小培養的世家弟子,帶著股滑稽地利落上了馬,二話不說跟趙嵐清拱手道:“不知道小侯爺想要去哪個獵場?小王比您對此地熟悉,不若我來帶路,略盡地主之誼如何?”反正哪個獵場他都插翅難逃。

趙嵐清沒有理他,只裝作不經意地掃了眼身後。風吟天正穿著獵服騎著馬混跡在那裏。隨後揚鞭打馬,朝著風行無所謂道:“盡什麽地主之誼?”

“本侯爺喜歡信馬由韁!不管去哪裏,你陪著便是。”

趙嵐清便一揚鞭,揮打在馬上,颯沓出了城。

沿路早已經是兵甲重重,只是遠遠看到雍英侯府的旗,並沒有人去阻攔他們。趙嵐清看著歪七八拐,橫沖直撞,其實沿著趙山事先在路上做的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記號而去。

直到到達一個不大的官道處。把守在四周的官兵,眼睛眨也不眨地攔住了率先沖在前面的趙嵐清的馬。

“大膽!豈敢攔雍英侯爺的馬!”緊隨其後的小七怒道。隨著他的怒聲,身後的十幾匹馬盡皆拉繩嘶鳴,架勢威武極了。

“原來是雍英侯府的小侯爺。”為首的將領不卑不亢地行了禮,卻道:“這裏已然是進往梧州的官道了,王爺下令,阻斷一切往梧州的道路。”

“小侯爺還是另尋他路去別處玩吧。”

“王爺?倒不知道哪個王爺啊?”趙嵐清握著馬鞭,玉帶金冠在陽光下金貴非常。只輕飄飄地望了為首的人一眼,嬌艷的臉上盡是輕視,仰著臉看都不看那將領,哼笑道。

“回小侯爺,承的是臨燕王的命令。此路通梧州,凡有經此路者,皆以亂臣賊子處置,格殺勿論!”為首的將領許也是見過世面的。並未將趙嵐清放在眼裏,說話的時候甚至朝著他施施然笑了笑。絲毫不因為觸怒了這位而害怕。

“臨燕王啊?”趙嵐清玩味笑了一聲,轉身便打馬扭了個身子,眼望著姍姍而來的風行,眼睛微瞇,揚聲道:“風行?我不讓你盡地主之誼,你便連路都不讓我走了?”

“倒不知道,你臨燕王府的待客之道是這樣的!”

好久沒有騎快馬的風行早已經被顛得氣喘籲籲,聽到趙嵐清的話,慌忙地上氣不接下氣地擺手。慌忙問道:“哪裏的話,這燕州的地界,不是你就是我。有什麽地方敢不讓我們去的?”

說罷,便朝著那官兵望去。

領頭的官兵不給趙嵐清面子,卻是認識風行,連忙請了安,才道:“卑職參見世子。”

“你是我府上的官兵?”風行朝他罷了罷手,便喘著氣,邊道:“既然是我府上的,便趕緊讓開。小侯爺與我一起去打獵,莫要我們壞了雅興。”

說這話的時候,還朝著趙嵐清諂媚笑了笑。看到趙嵐清半揚著下巴,似是而非地輕哼了一聲。那精致俊秀的臉漂亮得簡直像是一朵海棠花一樣,讓風行忍不住在心中狠狠一蕩,心道先捧著你一會兒,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人群中,風吟天將風行那近乎□□的惡心神情收在眼底,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射出去。卻在被人察覺之前迅速頷首,低掩下的臉上,劍眉仍舊蹙起,緊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世子,不是卑職故意要壞貴人雅興。只是,這條路雖然荒僻,可沿路而去,越過山頭可直通梧州。王爺早就派了我等在此守候。還請世子與侯爺多多見諒。”

“茲事體大,實在不敢擅奪。”

“梧州啊?”風行那不著五六的臉總算是正色一回,浮腫的眼泡瞇了瞇。想過了還是跟趙嵐清尷尬道:“小侯爺,你也聽到了。這條路通往梧州,已經被封了,咱們還是繞道吧。”

“梧州?”趙嵐清卻不以為意,不屑道:“怎麽?本侯爺堂堂天子表弟,難不成還能聯合亂臣賊子自掘墳墓?”

“風行!誰給你的膽子敢來質疑我?”說罷,那手裏的鞭子狠狠揮下,直越過前頭的官兵朝著路上奔去。

一時間,馬匹嘶嘯叫,幾十匹馬競相躍起,將那不大的地方搗成了一鍋粥。夾雜著那將領凝肅靜又恐慌的請示,傳進風行的耳朵裏簡直煩不勝煩。

風行氣急敗壞地望著早都跑遠的趙嵐清,立馬也揮鞭拉馬朝前大聲道:“罷了罷了……,過了就過了。旁邊就是你駐守大營,你怕什麽?”

“小侯爺是跟我一起的,出不了亂子,速速讓開。”

風行的話宛如金口玉令,守著的將領終於是揮了揮手,讓諸多官兵躲向了一旁。目送著早就不管不顧沖上前的馬隊。

心道,京城裏來的這位雍英侯果然不凡,不過閑來打獵,竟然一次帶那麽多的駿馬……

……

這條路通向一個馬場,馬場延著崇山峻嶺,越過那座分開了梧州與燕州的山,便是梧州地界。

這樣的地形自然讓人警惕,因此馬場內外皆是駐紮著的臨燕王府的官兵。

趙嵐清眼睛眨也不眨地越過他們,待到聽到身後緊隨其後的馬蹄聲才略放下了心。義無反顧地揮了揮手,帶著他們一頭紮進了馬場。

臨近深冬,茂密的林中地面枯葉遍地,趙嵐清帶來的人手像是歸林的鳥,分散在了廣闊的密林中。很快就不見了。

和風行隨行的下人望著那四散的打獵人群,只眼睛一轉便攔下了風行,諂媚道:“世子,這旁邊便是我臨燕王府的大營。那位小侯爺現下身邊可沒多少人。”

“不如……?”這下人跟在風行身邊的時日不短,他是什麽德行簡直了如指掌。

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風行興奮地亮了眼,朝著趙嵐清的身影遠遠眺去,隨後轉了馬身,開懷道:“好!你給我好好跟著他。爺這就親去大營中遣將。”

“趙嵐清不是橫嗎?這回看他還能不能再橫的起來!”

風行頭也不回地朝著馬場外的大營中去了。而趙嵐清卻渾然未覺,只努力地將風吟天往密林深處帶。

直到似乎不能再輕易深入了,才展眉怔忪望著身後的風吟天道:“此去一別……。算了,一路小心。”

“那臨燕王世子不是善茬,我方才望見他頻頻望你,只怕圖謀不軌。小侯爺莫要耽擱,出了馬場就快些回去。趙管家想也在派人接應您的路上了。”風吟天沒有在意趙嵐清的欲言又止,只深深回望著他,憂心忡忡道。

“除了這,你便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嗎。”趙嵐清緊緊捏著手裏的韁繩,想說什麽,可望著風吟天那雙沈靜的眼睛,到底只是咬了咬唇。

“並無……,什麽了。”風吟天淺淺地吸著氣,手只緊拉著韁繩,克制著道:“小侯爺,此去一別,我們便涇渭分明了。您無需再為在下勞心費神。”

“即便他日,為了自己,也要退避三舍的好。”

“哪怕涇渭分明,可我只想你活著……”趙嵐清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呢喃一般,帶著股忐忑。剛一出口似說不出口的哀求一樣,虛弱得都要消弭散盡了。

那聲呢喃,卻被一直緊盯著他的風吟天盡收在耳朵裏。風吟天輕輕吐了口氣,心裏已經軟到千回百轉想要不管不住地抱住他了,卻只是緊緊將韁繩勒在自己的手心裏,淡淡應了一聲:“生死之訊,在下一定記得給小侯爺捎去。”

“只,除了這個。其他的……”風吟天繼續道:“請小侯爺莫再牽思。”

“只需明哲保身便是了。”

前方是巍巍深山,後面是披堅執銳的臨燕王府的甲兵。

明晰的話讓趙嵐清心裏墜墜著疼。他有些無措地緊了緊韁繩,身下的馬便隨著自己的執著顛了兩步。

心裏估摸著趙山昨晚上告訴自己風吟天有五成的機會,只怕也有水分。

壓著自己鼻尖的酸意,顫聲道:“既然如此,快走吧。趁著天未黑,多趕些路……”

“好……”風吟天又應了一聲,深深望了趙嵐清最後一眼,終是揮著鞭子,帶著馬身後的東西朝著山中而去。

今日為了掩護他們,趙嵐清帶來的人不少。為了護送風吟天能夠安穩通過這座山,趙山還精挑細選了兩個雍英侯府的親信隨行。

只是,不管做了什麽安排,趙嵐清也知道,風吟天走後,便再也與他不相幹了。無論成敗生死。

他可以是一呼百應的殿下,卻再也不是那個只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便為自己挖南薯的風吟天了。

日照在陰沈的天空下有些無力,趙嵐清眼望著風吟天一點一點從自己的面前越過。

在斑駁的光影下,逐漸暗淡下去。

“你們在幹什麽?”一道尖銳的聲音從趙嵐清的身後傳來。那跟在風行身邊的下人終於追上了趙嵐清。只眼望著遠去的風吟天的身影,尖銳道。

臨燕王斷絕了一切往梧州的通道人盡皆知,那三個人帶著包裹,直驅往更深處去。是個人都能被撩動神經。

毫不忌諱的聲音讓聽到的人盡皆一震,已經走出挺遠的風吟天沒有擡頭似乎是沒聽到一般繼續向前。

趙嵐清倒是快速反應了過來,立刻打馬揚眉道:“本侯爺剛才獵了一只鳥,掉到前面了。”

“這樣的小事,一個人便去了,怎麽那麽多人一起?容小侯爺形單影只只帶著貼身下人留在這兒?”那下人聽到趙嵐清的話,臉色變了變。立馬收了疾言厲色的神情,朝趙嵐清笑道:“小侯爺這林間野物甚多,可要註意些。”

為了送風吟天走,身邊的人都分散開了。現在跟著自己的,確實只有小七。

“嗯……”趙嵐清眼皮都沒擡一下,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跟他道:“那你便前面帶路吧?”

“本侯爺也有些乏了,聽說這旁邊有你臨燕王府的大營?帶我去那坐坐。”

自投羅網的話,簡直正中下懷,讓那下人心神一動,想著到時候跟風行邀功,再也不管往深處去的風吟天了,立即打馬道:“是……,小的這就引您去。”

說罷,那下人便朝著林外而去。

一直在馬上的趙嵐清沒有動,只緩緩抽出來了一根箭。

拉弓朝著不遠處的人,面色不眨地直接射了出去。

“噗嗤”一聲,利箭從那人的後脖穿過。隨後“噗通”一聲,重物墜馬的聲音被馬蹄的踢踏聲逐漸淹沒。

趙嵐清望著前面的屍體,起伏著胸膛,有些顫抖地眨了眨眼。再一次迢迢望著風吟天離去的影子,喃喃道:“我不想明哲保身……”

“其實我還可以做更多的。”

……

不怎麽明朗的天空下,陽光像是一層薄紗清透。

“小侯爺……,他們是進來幹什麽的?”小七望著林邊的異動,提醒尚還在失魂落魄的趙嵐清。

只見大批的官兵騎著馬,像是包抄一般朝著四處逐漸拉成一條黑線。

為首的入林,激起了無數的飛鳥。

響動讓已然爬上了山的風吟天,看向長驅直入林內的官兵,心神一震,想也不想地就要轉身。

他有思考過風行不會放過趙嵐清,卻沒想過會這麽張狂。趙嵐清被困在這林間,宛如甕中之鱉,哪怕有後手也註定逃脫不開。

“先生……,我們的職責是護送你去往梧州,您不能回去。”身邊的人同樣看到了那即將入林的官兵,手一攔,阻止道。

“你們小侯爺危在旦夕,我這個時候離去。其心何忍?”風吟天臉色一變,一把揮開他的手,急急道。

“您的任務是去往梧州,其他的並不相幹。”那人不依不饒道。

他們是趙山挑出來的死衛,主子下了令是護送他離開,便不會為其他事分神。

“讓開!”風吟天深吸口氣,直打馬往下道:“或許今日我能夠去梧州。”

“可心都死了,去了,又有何用?”

“請你們和我一起,保護好小侯爺……”

……

趙嵐清蹙了蹙眉……,卻眼見旁邊的小七快速下了馬,把他也扶了下來。將他的金冠解開,披風解下,自己披上。凝肅道:“管家怕臨燕王府膽大包天,因此就在附近守著。您往裏走,先將自己藏起來。”

“我去引開他們,催促管家進來。不要害怕”小七倉促地交代了兩句,慌忙騎著馬跑了。

亮眼的披風就那麽展揚在林間格外惹眼。

趙嵐清咬了咬唇,慌張上馬,朝著和小七相反的地方深入。

沒一會兒一道極為響亮的聲音騰空而成。趙嵐清聽出來是他雍英侯府的信號。心裏定了定,繼續往前摸索。

只是他們有些低估了那群官兵的本事。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趙嵐清便被人團團圍住。

沒一會兒,風行款款而來,朝著趙嵐清咂摸笑笑,得意道:“侯爺倒是聰明。知道金蟬脫殼。只是何必呢?這地方處處都是我的人,便是插翅,你也難逃。”

“本侯爺可是朝廷欽差,你想幹什麽?”趙嵐清深吸口氣,打著馬有些倉促地在有限的空間裏轉悠著,淩厲道。

“欽差?”風行不置可否,還是點點頭道:“知道了欽差大人。落在了我的手上,誰還管你欽差不欽差?”

“識相些,從馬上下來,乖乖就擒。爺少費些功夫,心情好了,你一會兒便少受些折磨。”風行打了個哈欠,又將眼睛黏上了趙嵐清。

方才他為了掩人耳目被解了冠。如今哪怕倉皇中也不失儀態風姿,風行越看越覺得漂亮。只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捏在手裏好好揉搓一番。

趙嵐清沒有說話,那漂亮的眼睛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不斷打量著周圍。想要從一個方向突擊出去。

直到發覺自己身邊早已經水洩不通。官兵們拿著武器越來越逼近……

倉皇的臉色緩緩沈下,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處可逃了。

趙嵐清一手拉馬,輕輕吸了口氣,只將手緩緩伸進了自己身後的箭囊裏。

所有人都在望著趙嵐清,風行甚至笑盈盈的,靜靜等待著趙嵐清臨死前的負隅頑抗。

“咻”地一聲,冷不丁一支箭從另外的方向射來。猝不及防,直朝著風行的面門。

“噗嗤”一聲,鮮血隨著風行的慘叫聲擴散開來。太過猝不及防,趙嵐清還沒來得及看清,便聽到周遭的“保護世子”的聲音掀了起來。

下一刻,周邊騰出火焰。受驚的馬和慌亂的人□□竄在一起。趙嵐清眼看著那圍攏著的人群破開一個口子。

還沒反應過來,樹林間竄出一個黑色的影子,風吟天一把兜出趙嵐清,不經意從樹上飛身而過,只一眨眼便將人略了出去。

戰馬的嘶鳴聲響在耳邊。風吟天夾著趙嵐清帶著馬,在林間瘋狂竄動著。在身後沸騰的“雍英侯爺跑了……”與“世子受傷了”的雜亂聲音裏,像是一只悠游戲的鳥,竄進了幽深的樹林中不見蹤影。

令人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在緊繃到極致的心弦上重重一擊。趙嵐清感受到那熟悉的懷抱,抑制住眼裏的淚花,緊緊抓住風吟天的衣袖,小聲呢喃。“你為什麽回來?”

“因為……”風吟天一絲不茍地打著馬,努力往上而去。終於在追上了同伴後,被引導著上山。山中隱蔽,抓住他們不是易事。只要風吟天一行能夠堅持到趙山察覺到前來,趙嵐清就會無虞。

“這些年我已經走過了太多的路,卻唯只想要為你停留。”

“你只期望我能夠活著。”風吟天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深重道:“可我太過貪心。”

“我不僅希望你能夠好好活著,更想要讓你在這世間恣意順遂。”風吟天望也不望身後鼎沸的人聲道:“無論我要付出多少的代價。”

本該義正言辭拒絕他的趙嵐清沒有動,只深深看著這人堅毅的下巴,無聲湊了上去,極為珍惜地吻了吻。將頭湊在他心臟的位置,篤定道:“如果是這樣……”

“如果我們一定會死,那……,不如就一起死吧。”

……

趙山並不是輕率之人,從趙嵐清走後,便集結了能夠動用的府兵和能夠帶上的官員。他料定了風行不是良善之輩,早就另起了打算。光明正大地帶著人進往林場。

只是他還是小看了風行,能夠帶著那麽多的官兵,公然堵截圍困朝廷命官。

肅清官兵頗費了些許的周折。待到找到和風吟天一起藏在山巔的趙嵐清的時候,已經暮色沈沈了。

見到還在的風吟天面色一跳,只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仍舊初見不驚地朝他挑了挑眉,示意他低調些往後退。隨後接過趙嵐清,將風行帶了上來。

風行方才被風吟天放的冷箭戳中了一只眼睛。隨後慌亂間被進來接應的趙山抓住,早就嚇得屁滾尿流。自然沒有人給他處理傷口,如今奄奄一息地和著自己的血,忍痛跪在趙嵐清面前,半分沒有方才沖著趙嵐清的得意了。不住地說著“小侯爺饒命……,方才不過是鬧著玩的……”

“不知道小侯爺願意怎麽處置?”趙山沒有理會風行的話,只臉色鐵青地恭敬向趙嵐清問道。

“處置?我處置得了嗎?”趙嵐清面無表情地嗤笑了一聲,倒不知道是在嘲諷誰。

“可這是代價。”趙山嘆了口氣,用唯有趙嵐清和風吟天能夠聽懂的話,淡寂道:“總有個把柄落在咱們手裏,不至於太過被動。”

敢打趙嵐清的主意,他對這個臨燕王的世子已經恨之入骨。恨不得直接將他千刀萬剮了。

可他也知道,風行到底是臨燕王的人,更是他的世子。要是這個時候動了真格,和那位撕破臉,便再維持不住這表面的太平。

所以,他們最後,也只能勉強發作一番,再將人送回去。

只是這樣的話不能光明正大地說,他之所以問趙嵐清也只是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走流程,敷衍過去罷了。

這樣的心思,別人不知道,可已經被告知了個中隱情的趙嵐清,會明白的。

趙嵐清卻是沒有接腔。方才解下的發絲被風吟天匆忙間挽了起來。四周的火光映照著他已然變得無畏的神情,低垂著頭,有些心思重重。

直到趙山又重新問了一遍,他才擡起了頭,定定望著趙山,看了一會兒後,又望了隱在人群中的風吟天一眼。

這才又轉過身來。灼艷的臉上一片鄭重,他深吸著起緩緩走近已經狼狽的風行。

在經過趙山身邊侍衛的時候,順勢抽出他腰間佩戴的長劍,在風行驚恐到極致的神色下,緊握著劍柄,朝他狠狠刺下。

“噗嗤”一聲,隨著尖銳的利器沒入身體,灼燙的血噴在了趙嵐清的臉上。風行來不及吐出最後一句撕心裂肺的喊聲,絕望地軟下了身子。

趙嵐清粗喘著氣,眼睜睜望著風行狼狽的死態,在眾人驚詫又恐懼的眼神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告訴皇上,臨燕王府犯上作亂,不將朝廷親命欽差放在眼裏。”

“我已經代替他,手刃了臨燕王世子。”趙嵐清袖子一撣,便是滿身的肅穆殺氣。“從今天起,將臨燕王按亂臣賊子處置,召集燕州大小官員,準備接手燕州吧………”

輕飄飄的話,卻讓所有人,連同趙山都震懾在原地。不知道趙嵐清哪裏出了毛病,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那便是明晃晃地和風成州作對了。

這是……,這是要將所有的寶押在風吟天身上。

想到這裏,趙山忙臉色鐵青地望向風吟天,卻發現風吟天同樣一副震驚的擔憂神色註視著趙嵐清。

趙嵐清卻朝著他們無所謂地笑笑,將劍利索一扔,忍受著鼻尖那濃烈的血腥氣,歪頭怔忪道:“我們不能自欺欺人了。”

“無論做什麽他都不會放過我的不是嗎?”趙嵐清臉上遍是斑駁的血,唯有那雙眼睛仍舊是那麽清澈明亮,他歪著頭認真地望著不遠處的風吟天,深深道:“可我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如果為了明哲保身,而不得不放棄他……”

“那我願意為了守護他而付出代價。”趙嵐清吸了吸鼻子,乖乖道:“即便所做有限,可這燕州一定要是我的!”

……

折子千裏迢迢地送進了京城。

不過趙嵐清卻沒有在意風成州想法的意思。既然說了燕州是他的,那便必須得是他的。趁著那日的騷亂,趙嵐清一鼓作氣地聯合著燕州支持自己的官員,將燕州徹底控制在了自己的手裏。徹底讓前去討伐梧州的臨燕王成了沒有老家的喪家犬。

風吟天在他脫困的當日就被送去了梧州,因為把控了燕州的那處要塞,他得以讓他選了最快的路。

趙嵐清是在燕州下了第一場雪的時候,接到了京城來的聖旨和消息。

許是礙於自己以往的名聲和行事作風,風成州怕是也沒想到自己會公然地叛亂。因此,對他把控燕州的事情倒是輕輕放下,沒有過多追究。只要求趙嵐清和臨燕王莫起紛爭,並因著太後娘娘薨逝,讓他回京城服喪。

趙嵐清撇了撇嘴,一邊給自己的姑媽在府上設了靈臺,做足了姿態。一邊又暗搓搓想著,自己搗了臨燕王的老巢,又公然霸占著燕州,只怕已經成了風成州的眼中釘。為了把自己騙回京城弄死,簡直煞費苦心。

不過他倒沒有明目張膽地抗旨,老老實實地準備了浩大的車隊,隨便找了個人替他,一步三顛地朝京城慢慢爬去。左右路途遙遠,能拖多久拖多久唄?

至於別和臨燕王起紛爭?做他的春秋大夢吧!梧州前的戰火正烈,臨燕王可能對風成州報喜不報憂,可離得近的趙嵐清卻知道,他可是節節敗退!沒有自己上去將臨燕王往死了逼,已然是便宜他了。

風吟天有他暗中幫助,一片形勢大好,把臨燕王弄死是遲早的事情。

至於抗旨的自己?左右自己混不吝慣了,只要自己沒主動把窗戶紙捅破,那自己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風成州且受著吧。

自己車隊慢慢走的話,到了京城能到兩個月,只要有心拖延,只怕明年開春都不保證能夠趕到。

讓趙嵐清操心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風吟天去了梧州後,沒過幾日便從梧州傳出了七皇子風吟天才是先皇傳位,正統所歸的消息。

與此同時,京中的流言一應而起,將太後娘娘當年與臨燕王私會的逸事傳得沸沸揚揚。

估計把風成州氣得夠嗆,連連頒旨,肅清坊間流言。殺了不少百姓,以期殺雞儆猴。

一時間京城又開始風聲鶴唳,風成州殘暴的名聲傳得反而越來越遠了。

梧州的軍隊應和著風成州越發稀爛的名聲,簡直勢如破竹。沒幾日便連破了周邊的城。

只是這些還不夠,沿布京城的路上,阻撓重重。要想一鼓作氣,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京城,簡直難上加難。

只是……,其中有部分並不是風成州的擁護者,他們只是對風吟天心存顧慮。

這一部分,許向來不偏不倚的雍英侯府出面能夠解決。

雍英侯府從他爹開始,便是不偏不倚的清臣。當年英年早逝,也是因為累死在了任上。當朝的不少同僚對其崇敬有加。即便趙嵐清不著調,半分也沒有他爹的遺風,可不得不說,資源還在,名聲還在,借著他爹的薄面,不怕為風吟天開不了道。

趙嵐清鼓足了勇氣才去找趙山提了這件事情。

本以為趙山會勸他別蹚渾水。卻見那人從房間裏拿出了一沓書信。皆是以趙嵐清的口吻,勸降的。

趙山遞給他的時候言辭懇切,帶著看開了的釋然,欣慰道“小侯爺在做與您說來,正確且重要的事情。老奴並沒有阻攔的必要。”

“無論前路如何……,左右已經走到這裏了。全力以赴吧。”

……

趙嵐清偷摸離開燕州拜會了很多人。

看到了這動蕩世間,平常百姓的否延殘喘。看遍了世事滄桑,知道風吟天率領的軍隊軍紀極好,江山遍地都誇他是聖明之師。

不知什麽時候,趙嵐清心裏逐漸浮起了一絲念頭,總覺得風吟天不似煩人,他是從那九天之上,特意來拯救這方黎庶百姓的。

浩浩蕩蕩的仗打到了春天。不知不覺,風吟天已經只剩下京城了。

聽聞風成州早早就逃竄了出去,如今城中無首,因此百姓盡皆歡呼讓風吟天入城。一切似乎大勢所趨,成了定式。

只也差了個地方,趙嵐清的燕州城。

風吟天打下了所有的地方,唯有這裏,一片太平。

趙嵐清趕走了臨燕王,朝廷的手伸不進了,風吟天亦不打擾,以致燕州的百姓過了好一段安生日子。大家都知道趙嵐清雖然是朝廷的欽差卻是一個罕見的好官。

偶爾趙嵐清私服走在街上,會遇到夾道的百姓對他跪了又跪。坊間感嘆天佑百姓,出了個為國的風吟天,亦有勤民的趙嵐清。

趙嵐清很開心,很感動。最起碼他懂得了,風吟天到底做的是一件什麽事情。

春日的燕州城已經早早褪去了冬服,趙嵐清和常日一樣穿著私服在街上瞎轉悠。這裏百姓安生,人便淳樸,只要認不出自己,趙嵐清樂得自己瞎逛。

左右自己的地盤,身後又有暗衛跟著,是也連趙山也沒有放不下心。

直到趙嵐清在人群裏看到了風成州。

那人不知道怎麽,摸到了自己的跟前,站在人群裏,面色森然。“朕的愛卿,朕的表弟,你可別來無恙啊!”

陰森的一句話入耳,趙嵐清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只覺得眼前一黑。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一個破廟裏。

風成州如今已經不必曾經的風光,京城城破,他提前出逃,誰知途中遇到護駕的將士反叛,想要將他送給風吟天歸降。

要不是途中遇到了臨燕王的殘兵,指不定現在已經窩囊慘死了。

只是如今也沒有好太多罷了。這些天風吟天勢如破竹,拿著傳位的聖旨簡直一呼百應。風成州要是真有本事,壓根便不會讓風吟天起來,如今這個局面,哪怕大羅神仙,只怕都無力回天了。更不必說,只剩下了臨燕王身邊的這些親衛。

不過,正因為無力回天,所以才要做一些後悔平日裏沒有做的事情。風成州向來狠毒陰險,怎麽可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沒了?只和臨燕王一合計便知道了趙嵐清吃裏扒外。心一橫便帶著人偷偷潛入了燕州。

直接將趙嵐清拐了出來。

趙嵐清他的表哥沒什麽好氣,醒來看到是他,倒是一點不意外,只翻了個白眼,便躺著不說話了。

好歹算是親戚,風成州倒是沒有喪心病狂到將他怎麽著。趙嵐清望著自己身上的破布衣服,尋思著應該是裝作逃荒的乞丐把他弄出的城。

堂堂帝王弄成這個德行,倒真是可笑。

許是趙嵐清臉上的鄙夷太過明顯。風成州一腳揣在他的身上,恨恨提溜起他的頭發,陰狠笑道:“你還以為自己是雍英侯爺?”

“我都不是皇帝了,你憑什麽還是侯爺?我的表弟?”

“我就算不是雍英侯了,我就不能笑你了?”趙嵐清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獰著臉毫不留情嘲笑風成州道:“你個小人。”

“真以為自己穿上了龍袍就是皇帝了?”

“趙嵐清還沒說完便又被風成州狠狠一拉頭發,聲音被迫中止,風吟天彎下了腰打量著他,獰笑道:“死到臨頭了還這麽有骨氣,怪不得能夠攀上風吟天呢!”

“可以啊,朕的表弟!見風使舵的功力不一般!就是不知道,在風吟天心裏,你能值什麽價位!”

“肯定值不了江山就是了。”趙嵐清疼得邊哼哼道:“你不會覺得,死到臨頭,還能拿我換點什麽吧?”

“你也該知道,朕已經走投無路了吧。”風成州幽幽道:“既然必有一死,怎麽死不都一樣嗎?即便換不來什麽,拉上你我也不虧。”

“要是真換點什麽了。”風成州那陰沈的眼裏帶著股深思熟慮的瘋狂。“那就更不虧了。”

“你幹……,什麽了?”趙嵐清望著他夾著恐怖笑意的臉,抑制住恐懼問道。

“你知道嗎?你也並無想象中那麽不值錢。”風成州終於把他又扔回到了地上,幽幽站了起來,漫不經心道:“我們剛把你帶走,第二日便被人逮到了。有人帶著趙山來和我們交涉,要求放了你。”

“好玩的是,我們隨行的人有人認識他身邊的親信。”風成州繼續打量著他,聊聊道:“你說你是什麽運氣,能夠讓他的人第二日親自來贖你?”

“你要幹什麽?”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嵐清已經不裝了。只深深望著他,按捺住心中的恐懼道。

“幹什麽?”風成州聽到趙嵐清問這句話,笑得更開懷了。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讓他去死!”

……

風成州沒有說笑,他確實是這麽將話遞給風吟天的。除了風吟天出現,誰都休想讓他放了趙嵐清。

他在抓了趙嵐清後什麽都沒幹,堂而皇之地將人困在了一座城樓上,沒日沒夜地派人看守著趙嵐清。

直到風吟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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