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番外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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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吟天還在將己身付諸天地。只是方式著實有些出乎趙嵐清的預料。

誠如長柯所說, 他生來便是紫薇仙尊,掌天上諸星,更執無數紛繁世間的帝王王氣。

這世間留存一日, 帝王的氣運便在,會持續流轉在不同的人身上。

只是有時候, 握住這帝王氣運的人,並不那麽令人滿意罷了。

風吟天雖然尚未飛升,可幾次將自己的修為付諸天地, 成大義之事,讓他多多少少有了些許曾經身為仙尊的記憶。更記起了自己下凡的目的。

經歷此劫,他似乎對眾生有了與以往不同的感悟。

對握著帝王之氣的人越發嚴苛了。

所以與其說, 風吟天好幾次前往不同的世界去以己身歸於天地, 不如他親自下去代替那不合格的帝王,撥亂反正去了。

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 趙嵐清簡直一楞一楞的。想起自己每次和他依依惜別的眼淚, 簡直都窘得要死。

“要是早點知道你是去坐享帝王之樂的,我便不會舍不得你了。”趙嵐清在他又一次出差的時候語帶鹹酸道。

“我過幾天便回來了。”風吟天有些困窘地撫摸著這人的額頭,耐心道:“這裏是我當初下凡之前親自創造的小世界, 與其他的世界時間流轉不同。在那裏過一輩子, 於這裏要不了多久的時候。”

“可在你的心裏,你已經又經歷了一輩子了。”趙嵐清清冷的面上因著激動透著些紅, 手上緊緊拽著風吟天的衣角,不舍道。“一輩子那麽長, 你要是再遇到別人, 喜歡上了他怎麽辦?”

“不會的, 只愛你。”風吟天笑了笑, 總算知道了他的小心思, 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末了突然一頓,神色一閃,還是老實道:“何況,我願意每次親自去撥亂反正,也是因為你。”

“愛人者,人恒愛之。君子以仁存心方得大道。”風吟天雖然在他耳邊廝磨,可那神色是極其的認真。“是你將這天下諸生放入我的眼中,讓我知道了,作為一個掌管凡間社稷的君王該當以什麽為重。”

“不是上天恩賜流轉著的氣運命數,不是那看似巍峨的無垠江山,而是一個個在那天下中一輩子奔忙著過活的百姓。”

“哦。”趙嵐清罕見地沒有發脾氣,而是聽到了他的話後點了點頭。替他拂了拂被自己弄亂的衣擺,“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主動朝他揮了揮手道:“那你去吧,快些去吧。”

“你想去,肯定是又看到了什麽禍亂百姓的昏聵君王禍亂百姓了吧。”趙嵐清嘆了口氣,跟他道:“早些去,也能早些回來。我去離火宮找春江皓玩。”

“聽說當年那顆靈氣珠有了異動,春江宮主的那段因果終於塵埃落定了。”

趙嵐清說著便離開了他,準備去收拾東西去了。

風吟天那本來沈靜的眼神微微一動,望著他比自己還要急迫的樣子多少有些心裏不平。

一勾手便讓人倒退了回來,看著面色不變一點不在意的樣子,那拉著趙嵐清的手卻是絲毫沒松。“可我也不想跟你分開。不若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我怎麽跟你去?”趙嵐清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片刻之後立馬知道了他的意思。搖頭道:“你又不是去玩的。”

“你不是還要投胎嗎?這怎麽好帶我去?投胎之後各奔東西,你要是把我弄丟了怎麽辦?”

“不會。”風吟天篤定回道。“不會把你弄丟。”

“可是……”趙嵐清還是有些猶豫道:“我若是投生在你的仇家家裏。日後和你同室操戈怎麽辦?”

“這就……更不會了。”風吟天對他笑了笑,喃喃道。“我之道便是起源於你。”

“志同道合,哪怕身份不同,我們之間即便蜿蜒幾許,也不會錯過。”

說到這裏,風吟天那肅穆的眉微微一挑,幽幽道:“如若不然,我們可以試試?”

話都這麽說了,好似便也沒有什麽不合適的了。

……

趙嵐清跟著風吟天到了那個要去投胎的小世界。

風吟天雖然說得篤定,可趙嵐清到底是第一次投胎,都已經站在輪回臺上了,卻捏著趙嵐清的手擔心道:“記得自己的生平嗎?”

“記得……”趙嵐清在心裏恨不得翻一個白眼,心想現在記得有什麽用,待會下去不還是什麽都忘了?“那是個國已建成卻帝氣不穩的封建王朝,若是不逢明主,恐會造成亂世。而我,我還是叫趙嵐清,是個世家小公子。要是保持自己游手好閑無甚大用,驕縱囂張的人設,我會一生順遂……”

風吟天等他敘述完,慎重地朝著他點了點頭。許是知道趙嵐清的疑惑,於是耐心跟他道:“讓你記得這個,不是為了讓你投胎之後知道什麽。”

“而是……,算了……。現在多說也無用。”風吟天說了一半便住了嘴,朝他笑了笑。終於是拍了拍他的頭,把他送了下去。

……

二十年後。

天朗氣清,秋日的京郊外,枯黃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飛過。

雍英侯家,傳說那個囂張跋扈,還喜好男風的小侯爺被派往燕州巡視的事情簡直驚煞了整個京城。

燕州可是實打實的富庶之地,歷來通商必經,這樣的地方,哪個京官不願意去揩一把油?哪裏輪得上這個只靠家族功蔭,剛襲爵位還毫無建樹的毛頭小子?

何況前一陣子新皇登基,這位身份尊貴的草包小侯爺囂張慣了,一點眼色都沒有,竟在中秋宴上吟背前太傅,如今已是謀逆罪臣的文世淵的詩文。才剛觸怒聖顏,鬧得滿城風雨。

新皇竟然不怪罪他,還把這樣的肥差給他?

可是想一想,便又釋然了。

這位小侯爺已故的爹,可是當今皇太後娘娘的親哥哥。換句話說,趙嵐清再是任性囂張混賬,那也是那位的親表弟。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好不容易得來了皇位,扶持扶持母家的親戚,也沒什麽。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雍英侯家東山再起的勢頭,哪怕雍英侯家人丁單薄,只剩下一個還沒承爵的趙嵐清這個孤兒。

是也,聽到風聲的的權貴們,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簡直站滿了送別的十裏長亭,殷切地把趙嵐清送出了城。

只有當事人一點面子都不給,對於別人的阿諛奉承,他誰也沒有見。

只一個人在離開了京城的喧囂之後,躲在馬車裏發火罵人!

“該死的風成州!他就是故意的!”行往燕州的官道上,一輛極為豪華的馬車裏,一個頭戴玉冠的少年邊錘著枕頭邊恨恨道。

只是因著那張臉灼如朝霞,生得格外漂亮。因此哪怕疾言厲色的,也顯得沒那麽狠厲。

“給我小抄的那太監肯定是被他安排的,他是故意的!”

"就是想要把我趕出去。什麽去往燕州是個肥差?誰不知道燕州是臨燕王的地盤?那家人蛇鼠一窩,猥瑣至極!他就是想要讓我過去受氣!”

“我的小侯爺,這可不興說啊。”雍英侯府的管家戰戰兢兢,一把老骨頭了,還要為自己的小主子抹一把汗。得虧他們此行帶上的都是些伺候過老侯爺幾十年的忠仆。要不然隔墻有耳,真讓誰聽去,傳到了那位的耳朵裏,趙嵐清可不只是被趕去燕州了。

“即便是他做的,可木已成舟,他已經是陛下,已不止是您相看兩厭的表哥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沒有直接撕破臉皮,而是暗中擺您一道,已經夠給您面子了。”趙山嘆了口氣,心裏知道此行不妙,卻也不敢在趙嵐清面前說些什麽。只能繼續苦勸道:“離開也好……”

“多事之秋,這地方,也不是個好地方。去了燕州,有太後娘娘在,總不會不管您。不然繼續待在這裏,如今您身份特殊……,不免被人算計。”

不是他杞人憂天,而是消息靈通。這位新皇剛趁亂登基月餘,看似塵埃已定,其實卻是靜水流深,亂黨餘孽還沒打掃幹凈,裏邊的彎彎繞繞,足以悄無聲息地把人埋了。

單就去往燕州來說,那裏雖然富庶,明面上還是和他表哥走得極近的臨燕王的封地。

可暗地裏……,那裏離支持三皇子的逆臣霸占的梧州間隔也不遠。

如今本就是風聲鶴唳的時候,趙嵐清又是這麽一個不言自明的身份,任誰一看都知道是他的人。

這個時候讓他去燕州?這已經不是明升暗貶了,這是明晃晃地把趙嵐清當做吸引梧州那群反賊的靶子,想要趙嵐清死!

趙嵐清的爹——雍英侯家的侯爺,可是這位正兒八經的舅舅,即便沒有對他的從龍之功,可當年卻也是在任上任勞任怨死的。兄死蔭妹,死後可也是為他的母妃博了個賢良明貞的好名聲。狠狠在他奪位路上幫了一把。

而雍英侯這唯一的獨子趙嵐清,因著父母早早亡故,曾經也是在他母妃的膝下長大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的表兄弟都能毫不猶豫地下如此的死手!

人人都說,這位新皇著實心狠手辣。如今看來,所言當真不虛。

只是這些話,卻不能夠跟趙嵐清說。這位小侯爺還未到能夠看破不說破,泰上壓頂不崩如山的時候。要是知道他表哥對他是這樣的狠毒心思,只怕到了太後面前露了馬腳,兜不住。

與其明晃晃地記恨人家,不如讓他不知道,假意地對人感恩戴德,總能讓人憐惜三分。明面上他還是水漲船高,備受當今太後寵愛的小侯爺。也好暗度陳倉,想想別的法子。

只是趙嵐清卻不領情。脾氣剛發到一半,正是興頭上聽到趙山說的話,直接翻了個白眼,撇嘴道:“跟我打什麽玄虛。不就是他得位不正,如今底下鬧得厲害。便把脾氣發在我的身上!”

“他個垃圾!”趙嵐清又忍不住地錘了懷裏的枕頭一下,他現在對這位本來就不怎麽看得上眼的表哥的恨意達到了頂點!只恨不得眼前抱的是風成州的腦袋。邊打著邊喃喃。

“怎麽就輪到他坐上了這位置。”

“小侯爺……”趙山的那耷拉著的眼皮一顫,立時擡頭望向了他。那有些滄桑的眼睛裏迸出一絲精光,直直凝視著他道:“平時不懂事便罷了。哪怕您在他的慶功宴上,念了文世淵的詩,他也只是將您貶到燕州。即便背地裏罵他,他也只是當做聽不見,一笑了之了。”

“只是,關於他怎麽得位的事情,今後若是再說這樣的氣話,哪怕太後娘娘力保您,您也善終不了。”

趙山的聲音不大,只是剛說出來的話帶著綿裏藏針的意味,聽得趙嵐清一楞,自知自己說錯了話,老老實實地閉了嘴。

趙山從小跟他爹長大,哪怕他爹死了,這位幕僚卻沒有離開侯府,而是做了他府上的管家,忠心耿耿地護持著自己。說是管家,趙嵐清已經把他當親人了。

何況這人確實平時脾氣極好,無論自己如何乖張任性,他都沒皺過眉頭。

正是因為脾氣好,所以動怒的時候極為可怖。

趙嵐清煞白著臉,望著自家管家的樣子,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方才憤憤的神情收斂了,微微壓低聲音道:“哦,我知道了。”

趙嵐清一乖乖聽話,趙山便收了眼神。拍了拍他的頭,瞇眼笑道:“什麽正不正的。這天家的事情,哪裏能是咱們置喙的。”

趙嵐清卻是沒有吭聲,只小心翼翼地望著他。那淡色的唇微張了張,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被趙山柔和一望,便又開始躍躍欲試了。一雙眼眸有如黑玉一樣,捏著枕頭的一角,真摯跟趙山道:“可是我當真覺得他不行。”

趙嵐清蹙著那精致的眉毛,訥訥道:“你們現在都說文世淵是亂臣賊子。可以前我給風成州當伴讀的時候,您不是還說他學識淵博,讓我多聽他的話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趙山有些心累,小聲地跟趙嵐清解釋成王敗寇的道理。“曾經他是太傅,更是天子之師。可如今,那位既然已經成了勝者,文大人作為被清算的人,哪裏會管他到底是不是學識淵博?”

“您就跟我說吧!文世淵以前說的話我要不要聽?”趙嵐清有些不想聽他這種見風使舵的妥協話,只執拗地認真問道。

“文大人錚錚傲骨,說話行事頗有風骨,值得學習。您自然是要聽的。”

“是吧。”趙嵐清笑了笑,下巴一揚跟趙山道:“所以我當真是看不上他。”

“您知道嗎,前幾年隴州地動,百姓流離失所逃亡到了附近的青州,延城,陽朔……。弄得別處也民不聊生。文世淵當時當堂問過他們那群皇子,可該怎麽辦。”

“本來我以為,像我這樣的不學無術的,只知道開倉賑糧便很丟臉了。他卻更加丟臉……”趙嵐清嗤笑一聲,繼續道:“他說,定而居之,給朝廷納稅的方為民,那些逃亡到別處的,不稼不穡,不交稅,不聽管,已經不是民了,是草寇!”

“既然是寇,該當誅殺便是,何必要朝廷大費周章地在他們所到之處開倉放糧?”

趙嵐清攤開手,眼裏的不待見已經溢於言表了,諷刺道:“這樣的?當皇帝?”

“趙伯……”趙嵐清繼續道:“他不管百姓社稷,在別人平亂的時候暗下黑手,贏了這一場,披上了龍袍又如何?哪怕奪了皇位,不還是會做噩夢嗎?不然幹什麽非要把文大人打入大牢?還要層層把守,從京城處處的關隘?”

趙嵐清鼻子哼哼道:“‘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總之,我就是看不起他!”

趙山:“……”

趙山沒有吭聲,他只望著那驕貴的少年抿唇沈思。

只覺得連趙嵐清都能夠看得這麽透徹,風成州只怕要完。

可想到自己收到的線報,比他得位更正的早就開始有主動被動地消失了。

想了好久,卻還是幽幽嘆了口氣。“你們既然覺得他不行,現在還有誰行呢?”

“兄弟權利爭鬥,傾軋如此,剩下的那點殘山剩水……,恐怕再養不起一個在淵的潛龍了。”

“這個啊……”

趙山只是有感而發地嘆了一口氣,並不是真的想要問趙嵐清。

卻聽到這位不知所謂的小侯爺,微微地垂著頭認真思考著。歪著頭認真思索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卻又迅速黯淡了下去,似有些怒意地撇嘴道:“關我屁事!”

趙山:“……”不是你自己要想的嗎?

趙山習慣了他總是喜歡耍小性子的脾氣倒是沒多說什麽。小侯爺自小金尊玉貴,養尊處優地在太後身邊一身小毛病不少,可大行卻無什麽差池。頗有些當年侯爺的風骨。

畢竟,哪怕自己的親外甥,曾經的侯爺可也沒有力挺過什麽。

無非是早早看透了自己的外甥秉性罷了。

趙山安頓好了趙嵐清後才退了下去。

他自然不知道,這位小侯爺想說,卻沒有對他說的話。

趙嵐清想要跟趙山說。當初文世淵當太傅的時候,恃才傲物,慣常看不起那群在南書房學習的學子們,日常不給他們好臉色。

可那深宮中,卻唯獨有一個少年在暗中得了他的青眼。

低微宮女所生的七皇子風吟天,該是學習極好。好到文太傅願意在自己的袖子中塞下些破舊物品,一點一點地帶進皇宮,偷偷接濟他。

只可惜因為出生太過低微,又無人支持,他微末到連進南書房學習都不配。只能和自己的母妃在冷宮裏過活。

趙嵐清也只是曾經匆匆看了他一眼,看到文世淵撫著那人的腦袋,面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不過,這件事情,只怕只有自己知道。因為那是自己有次跑到冷宮的時候,偷偷看到的。

……

京郊的城門口。快到了關閉城門之時,三兩個書生坐在一輛不怎麽起眼的馬車上,急匆匆朝著城外駛去。

“幹什麽的?”守城門的士兵將他們攔停,看了一眼他們,仔細盤問道。

“給城外千隆寺代抄的經文。”為首的書生勉為其難地掬了抹笑,解釋道:“馬上就要祭壇了,千隆寺的方丈特意讓我清雲書院為他們抄寫經書。本來約好今日送到,只是今日檢查的時候有幾本不盡人意,重新補抄才耽誤到現在。還請大人放行,別讓我們誤了時辰,若是佛祖怪罪,我等當真受不起……”

剛準備打開書箱查看的士兵想了想便收了手,雖說要秉公執法,可佛祖的事情倒確實是怠慢不得。真讓他們誤了時辰,自己倒黴就不好了。

那士兵無奈望了望這已經欲頹的天色,終是朝他們揮了揮手,隨便看了看那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馬車,讓他們行了。

他沒有註意到,這群書生的馬車如此破舊,可拉車的兩匹馬卻體魄強健線條流暢俊美,壓根就不是小門小戶能夠養出來的踏雪烏騅。

那幾個書生喜出望外,朝他們行了禮。待到出了城門之後才互相交換了個眼色,終是松了口氣。

若是一直跟著他們,便能夠發覺後面的並不是去千隆寺的路,而是沿著官道,直接南下了。

直走到天色漆黑,馬車終於停在了官道旁一個偏僻的長亭下。

幾位書生快速將馬車卸下,在馬車壁上有節奏地敲了敲。

馬車裏突然出現了一聲咳嗽的人聲,隨即,一個青年男人狼狽地從那馬車的夾層中滾下。

“殿下……您已安全出城。雍英小侯爺的車隊今日出發,該不會走太遠。您騎馬追上他們,只要混進他的車隊裏,自能去往梧州。屆時將馬放了。它會自己回來。”為首的書生將他扶起來,快速道。

這書生叫陳晗,乃是清雲書院的學生。曾經受過文世淵的照拂。倒是算作他半個門生。

文世淵入獄,他的大批得意門生或被貶落或入獄,他們這些尚且還未入仕的反而未被殃及什麽。

這才得以在其人受難的時候,暗中集結,為那位錚錚文臣盡些綿薄之力。

此次便是受文世淵所托,將被同時清算的七皇子送出來,並被交待送往梧州。

“多謝……”馬車裏滾下的少年五官英挺,如果不是那麽狼狽,定然會覺得這人高大魁梧,玉樹臨風。

只是自打風成州登基後,一個接一個地殘害手足,他被人暗害,被囚禁的期間吃了不少苦頭,哪怕自己逃了出來找到文世淵為自己留下的暗號求得幫助。可幾經波折,已經是一身的傷,能夠靠著自己站起來,已經是堅韌到了極致。

“倒也不必謝。”陳晗卻是嘆了一口氣,看著他的窘迫樣子,有些不忍道:“能力有限,咱們送你到不到梧州。借力攀上那位小侯爺,已經是能夠籌謀到最好的路了。”

“只這位小侯爺實在不是我等能夠接觸的尊貴人物。聽說極其跋扈囂張,不是良善之輩。殿下往後路上怕是險象環生,您多加保重,我們等著您回來正本清源。”

“好。”風吟天素來寡言,聽到陳晗這麽說也沒什麽反應。朝著這幾個送自己出來的學子感激一拜,便騎上了早就準備著的馬。

沿路少不得需要路引。這東西他們這幫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弄不到,要想去梧州,搭上趙嵐清的車隊,確實是為今最為現實的辦法。

只以往在宮中的時候,他尚沒有這位小侯爺地位矚目。

自己夾著尾巴過日子,只記得這位小侯爺是風成州的表弟,長得極為俊秀。

至於其他的……,風吟天沿著依稀可見的官道往前摸去,有些神色難明。

陳晗他們從未處在權貴的消息圈子中,因此並不知道,雍英小侯爺並不止於傳說那樣的跋扈。他甚至囂張到連風成州都不放在眼裏。還在風成州作為皇子的時候,宮中便傳言,他因著趙嵐清的僭越行徑,不止一次地在自己母妃的宮中氣得拂袖而去。

傳聞這位小侯爺不喜女色,只好男風。以往在背後總遭人嘲笑,這才養成的陰晴不定,張狂放縱的性子。

這也是是為什麽風成州那麽小心眼的人,會任憑自己母後對娘家外甥寵愛無比,有時候甚至僭越到了他自己的頭上。

好男風便意味著不會留下子嗣,再是寵幸,也就這一輩子的富貴,不會有娘家勢大的風險。如今他專權之後更是如此。這個時候對這小侯爺寬容一些,權當哄哄自己的母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還能博得個孝名。

風吟天以往從沒有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在這位不學無術還性子不好的小侯爺身上。

乍一聽到那些傳聞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可細想想,只覺得傳聞中的有些事情,和如今的情勢聯系起來,多少有些蹊蹺。

只可惜除了傳聞中的不學無術、喜好男風以及性子不好,自己對這位小侯爺的認知實在有限。

可如今須得趕在到下一個城門之前攀上這位小侯爺,只能找機會搏上一搏了。

……

趙嵐清的馬車走得並不快。

別人赴任講究一個誠惶誠恐地不辱皇恩,他一肚子怨氣,早早在出城門的時候就開始擺爛,直接在那游山玩水了。

結果是都快到晚上了,他們也沒有到達一個能夠落腳的鎮子。

趙山倒也不急,知道自己的主子吊兒郎當慣了,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索性直接擇了一處地方安營歇息。

暮色蒼茫,秋日淡淡的日光逐漸消失在黛色的天際。月影不知什麽時候早早攀上了東天。

他們停下的地方是一個空曠的溪邊,那被月光照耀的淡銀色溪水清暄暄地從一片竹林中流過。

遠處竹林悠悠,被風一揚,在月影下搖曳婆娑。映照著底下的溪水,遠遠看去,像是一處奪魄生光的清幽秘境。

趙嵐清貪玩,他撩開馬車簾的時候,只一眼便看到了那裏,歡快地蹦了下來,屏退了不少的隨從,只招徠了自己的貼身小廝,兩個人頗有興致地朝著那不遠處的小溪而去。

月色皎潔,林裏竹葉蕩蕩,沿著彎曲的溪流往上,隱隱有多人的喧嘩之聲。

這裏離京城不是太遠,不算是人跡罕至,有人閑的沒事在這裏聚集倒也不算稀奇。

趙嵐清巴著眼睛往那裏看去,聽到自己的小廝小七說那裏有個草廬,裏邊有讀書人在那秉燭夜游,臨溪賦詩,立馬失去了前去湊熱鬧的興致。

腳步一拐,朝著並沒有多少人的下游而去。因著被趙山教導著要不漏鋒芒,他一直好好保持著自己不好好學習的底色,游手好閑的事情可以幹,和別人拼詩鬥文的事情,趙嵐清素來不會參與!

沒有想到,過了竹林之後卻是一片松林。溪水流到這裏已經失去了力道,不少裸露的石頭被洗刷得宛如鏡子一樣,映照著天邊的月色。

趙嵐清覺得這裏幽靜,招呼著小七和他在溪邊玩水。星子宛如棋子一般散布在天邊,月光下,隱隱飄動著的雲像是上好的薄紗帷帳,偶爾將那些許星子隱在雲層裏好看極了。

趙嵐清倚著溪石,仰躺在溪邊的草地上,愜意地望著天,只等著他們安營紮寨好,喊自己回去用膳。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竹林中走來了一個散著頭發的年輕人。著了一件寬大的白色深衣,光著腳行走在這溪水下的亂石中,看著豐神俊朗,宛如林下挺拔的松。

趙嵐清望著他的裝束一楞。明顯的讀書人的裝束,只是大望朝尊禮重儀,甚少會有讀書人這樣披頭散發,不穿鞋地在外走。

除非這人和自己一樣喜好男風。這一習慣來自於先皇時候的一位貴族子弟,此人喜好男風,卻被族中長輩逼著去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那位公子不願意欺騙這位小姐,又害怕自己的一味退婚被人視為羞辱,斷了這位小姐其他姻緣。索性在去小姐府上的時候,散下頭發委實相告。

這位沒有留下名姓的公子雖不知道結果如何,倒是為和他志同道合的人留下了散著頭發的風尚。

不怎麽喜歡讀書的趙嵐清知道這一風尚,是因為他自己也“喜好”男風。不僅“喜好”,而且還因為該死的風成州,鬧得滿城皆知。

只因為在他姑母,也就是風成州的母後想要為自己娶妻的時候,自己坦然說了句不喜歡女人!

當然,被那個該死的人,故意隱去了後半句話!

他明明和自己的姑母說,“自己年紀還小,尚不知人間風月,男人也不喜歡!”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在那人故意的羞辱下,雍英侯家的小侯爺已經是個別人口中的鐵到不能再鐵的死斷袖了!

註定沒有哪家的高門貴女會嫁給自己。

雖然趙嵐清自己也不在意就是了。

趙嵐清直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他了,只咕噥著這位喜好男風的仁兄,看著身形倒是挺好看的。

月光明朗,溪水倒影著清輝,波光粼粼有些刺眼。

趙嵐清發了會兒呆,眼看著那男人並沒有發現自己,即將走到自己跟前。他倒沒什麽反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準備穿上鞋襪回去。

只是剛想轉身,便察覺到自己摸到了一根涼涼的帶著些許粘膩的棍子。

身體倒是比腦子快,趙嵐清下意識地就將手裏的東西撣開。月光下,只見到一只不小的蛇被自己拋開。

伴隨著自己汗毛豎起,下意識的驚叫,那條蛇被直直扔在了那男人的身上。

好巧不巧,在趙嵐清跌倒在溪水裏的時候,他看到那條蛇泛著冷光的獠牙,狠狠嵌入在那男人有力的手腕上。

然後被男人同樣悶哼著甩開,隨即那散著頭發的男人踉蹌著摔倒在了地上。

不遠處的小七聽到了趙嵐清的驚叫聲,忙聞聲過來,樹林周邊的暗影同樣聞聲而動。

趙嵐清知道是趙山安排的隱在暗處保護自己的侍從,忙喊到一聲無事。那起伏著的暗影們才又無聲地退去。

風吟天將旁邊的異動看在眼裏,在昏晦的光影下悶哼出聲。似乎忍著痛吸著氣問趙嵐清道:“這位小友,你剛才扔的什麽?”

清越的聲音,帶著受傷後的低沈,有如溪水擊石一般好聽。那略微上揚的尾音,在顫抖著的聲線中,多少帶著些微的隱秘勾引。

只是聽在趙嵐清的耳朵裏,卻是讓他虎軀一震!以為是來找他麻煩的,邊被小七拉著起來,面不改色地道:“沒什麽……,我也沒看清。”

風吟天:“……”

“好像……,是一條蛇吧?”風吟天的聲音有些氣若游絲,臨時安排的難免有些倉促,可他還是不敢找一條毒蛇,生怕自己計劃失敗,在這裏毒發身亡。

只是,被蛇咬傷還是實打實的,如今聽著趙嵐清的語氣,他多少沒有底。只能繼續半躺著裝柔弱。

“啊……是一條蛇啊。”趙嵐清聽他這麽說了,心裏一慌,心道到底還是訛上我了。只能慌忙地穿上自己的鞋子,裝作殷勤問道:“那……公子您無事吧?”

“若是無事……,我……”

“被咬了一口……,不知道有沒有毒。”風吟天趕在趙嵐清把話之前,努力道:“不知道有沒有毒……”

“哦……”趙嵐清知道自己躲不開了,只能扶著小七的手靠近道:“我帶的有大夫,不若召他來看看吧。”

他剛說完,周邊便又是人影一晃。

風吟天和趙嵐清都知道是暗衛去營地請大夫去了。

大夫很快就來了,隨行的人帶了好幾個燈籠,將周圍照得亮堂。那大夫仔細看了看他手腕上的傷勢,便回道:“運氣好,不是什麽毒蛇……”

“我給公子止了血,不久便會無事了。”

“倒不知道侯……,小公子還有什麽吩咐?”大夫恭敬地跟趙嵐清道。

趙嵐清全程沒有望風吟天,只在一旁伺候著換了幹凈的鞋襪,聽到大夫說這個男人沒有什麽了才松了口氣。出門在外,能少一事便少一事,要是眼前這個人真的被毒蛇咬了,自己不得不負責讓趙山安置他,那趙山非得數落自己一頓不可。

趙嵐清半分沒有意識到,眼前的一切是一場完全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勾引。他只因為自己可以免於被數落而高興。於是歡快道:“沒什麽吩咐了,既然無事的話,公子你保重。我們這就走了。”

如釋重負的語氣,讓風吟天的心裏一沈,知道自己的計劃怕是失敗了。

這位傳聞中脾氣不好,會欺男霸女,喜好男風的小侯爺並不是個見色起意的好色之徒。

否則,知道自己是“同好中人”,這個時候,最起碼會前來看看自己的臉。風吟天對自己的臉倒是頗為自信,他母妃能以一個卑微宮女的身份承恩,便是因為那張奪魄生姿的面容。

雖然自己向來以以色侍人為恥,可自己如今已經窮途末路了,關鍵時候,真的讓趙嵐清看都不看自己地簡單離開,可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沒有梧州的支持,他遲早被風成州找到,落入和三皇子一樣的下場。

風吟天想到這裏狠了狠心,望著趙嵐清勢要離去的身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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