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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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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那淡金色的結界與金色的陽光混雜在了一起,讓人辯駁不清。卻共同映照著這塊永遠都暗不下去的天空, 讓它與周圍的四時紛錦格格不入,顯得鮮明又孤孑。

趙嵐清毫無所覺,惱人的東西沒有了, 他在風吟天伸進來的手心裏蹦跳著,像是回應他一般,親昵地將自己嘴角朝著他的手心點了點。

乖順的模樣取悅了風吟天, 那深幽的眼裏閃著暗芒, 似乎因為趙嵐清的回答,他連著呼吸都不會了。那狹長的眼角微微泛著紅, 只捧著他沈沈望了良久, 終於淺淺吸了一口氣,帶著自己的手,將它從籠子裏拿了出來。

“作為你聽話的禮物。”風吟天低下頭, 輕輕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帶著股醇厚深沈的聲音落在趙嵐清的耳邊, 他聽到風吟天跟他道:“這搖落宮屬於你了,你可以隨意飛向這裏的任何地方。”

“只要不離開這裏。”

趙嵐清:“……”所以因為你高興, 給我換了個鳥籠是嗎?

不過能夠出來還是讓趙嵐清挺高興的。雖然他用腳趾想都知道,自己也出不去這一方殿宇。

“啾——”地一聲, 作為對風吟天說話的回應, 趙嵐清連同著聲音, 小小的身體從風吟天的手掌處滑了出去。

肆意展翅在這肅穆冷寂的禁宮裏,

似乎只有他一個是鮮活的。

風吟天站在原地, 貪婪地望著趙嵐清恣意的樣子。那唇邊的笑意慢慢變淡,逐漸地呼吸急促了起來,眼中泛起點點有如寒星一樣的光芒,他不自覺地擡起手來,似乎想要緊緊將他抓在手裏。

卻在靈力匯聚的那一刻,驟然清醒。眼中的寒芒被一抹掙紮掃過,隨後,風吟天鐵青著臉強迫自己轉過身去,再不願看他一眼。

心中不斷告誡著自己,“再碎一次,就真的沒有了。”

“你只需要,悄無聲息地將他困在身邊……,慢慢……,慢慢……”

“想盡一切辦法……”

……

清徵宗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踏進宮來的時候,趙嵐清正在跟風吟天逗弄著玩。

風吟天正坐在窗邊看一本心法,斜陽從窗口漫灑下來照亮了那幽深到岑寂索然的眸瞳。那是一雙讓人看到便讓人心生惆悵的眸,像是高山之上久久集落的白雪,陽光融化不了它,只能折射出眸底那剔透可鑒的寒涼,和那讓人膽戰心驚的冷寂。

趙嵐清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看著沈默不語的風吟天,一下子就飛了過去,像是以前那樣,想要去親吻那雙曾經真摯又充滿熱忱的眸。

只是當看到那人眼裏自己的樣子時他便僵住了。氣勢洶洶地上前突然變成了兵荒馬亂,趙嵐清猛地收起自己那朝著風吟天撲去的翅膀,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下意識地朝後退去。

嬌小的身影在空中滾落,趙嵐清倉促間重新撲騰起翅膀也沒有掩蓋住他的狼狽。直到遠遠看到風吟天那沈默的臉上驟然有些驚慌,下意識擡起了手,想要招他過去。

只是卻來不及了,他那亂七八糟飛舞著的翅膀結結實實地觸碰到了身後一個人的胸膛。那仙風道骨的人悶哼一聲,在風吟天出手之前,自然而然地接住了他。一手按住他驚慌失措的身體,像是安撫一般,輕輕梳理著他身上的羽毛,便朝著風吟天的身邊挪去。

趙嵐清還沒來得及看到這個人,只能透過這人手掌中的縫隙看到風吟天那驟然變化的臉。本就冷寂的眸子裏如今暗潮湧動,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麽一般,終於是放下本欲要撣出來的袖子,晦暗著不明的神色,靜靜道了一聲:“師父……”

“看來你在這裏……,尚好……。”那被風吟天喚作師父的人倒是笑呵呵。似乎完全沒有在意方才的鬧劇,並沒有看手心裏的趙嵐清,只打量了風吟天片刻,笑吟吟道。“搖落宮的禁制變了又變,如今只能進不能出,我來看看怎麽了。”

只是風吟天卻沒有和他寒暄的意思,眼睛緊緊盯著他手裏的趙嵐清,幾次欲要擡起的手又在中途放下,終於還是啟口冷聲道:“師父能把我的鳥放了嗎?”

“他膽子小。你拿著他,會嚇到他。”

“自然可以。”那拿著自己的人極好說話。下一刻,他的手心大大方方地攤開,趙嵐清利索地重新振起了翅膀朝著風吟天沖去。

風吟天這才面色一柔,小心地將他接下他飛來的身影,細心看他有沒有傷到那裏,檢查完了之後將他的腦袋揉了又揉,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在身旁的籠子裏。

全程認真又專註,絲毫沒有將註意力,半分放在素塵身上。

直到那人咳嗽了一聲,幽幽嘆了口氣。“吟天,即便如今你已經貴為我清徵宗仙尊,修為半分不在我之下。可哪怕為師前來,在你這裏也撈不到個座位喝杯茶嗎?”

“師父說得哪裏的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莫說不過大乘之境,哪怕他日飛升,您也是吟天的師父。”風吟天這才擡起了頭來,眼裏無晴無喜,靜靜道:“這清徵宗遍地,哪裏不能讓師父喝一杯茶?”

“既然如此……,你便也坐下同師父說上一兩句話。”

趙嵐清這才看到素塵的臉,曾經和風吟天在一起的時候,這位老人家一直在無相境中苦守著陣法。好不容易出來的那天,又是趙嵐清慷慨赴死的日子,那個時候誰有空去看他一個老人家啊。於是一直到現在,他才能見到這位清徵宗掌門的真容。

給趙嵐清的印象倒是不錯,清臒勁瘦,長髯飄飄,一副長者的和煦樣子,像是一個前來關心晚輩的家長,絲毫不見一宗之主的威嚴。想來,這位清徵宗的宗主掌門是極為喜歡風吟天的,不然誰能夠拉得下來臉,親自出來和人談心。

只是風吟天多少有些不識好歹了,他仍舊站在趙嵐清的籠子邊,哪怕放下了他,卻沒將自己的手從他的籠子裏抽出來。頎長的身體緊繃著,像是直棱棱戳在天上的一棵青竹,戒備地望著素塵,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連話都沒有說。

還是趙嵐清拿嘴戳了戳他,他才反應了過來,淡看了趙嵐清一眼後,這才抿嘴道:“師父坐,想說什麽,徒兒站著聽便是。”

素塵便也不跟他客氣,只展了展自己發灰的袍子,轉而掃了趙嵐清一眼,問道:“近來可好?”

“回師父的話,您方才進來的時候說了。徒兒這裏尚好。”

“是嗎?”素塵主動拿起茶的手頓了頓,又擡眉望著風吟天,神色有些覆雜。片刻後,才沈吟道:“什麽時候想起來要養鳥了?”

“哪天在門前撿到了。就養著了。”

“撿到?”素塵對這兩個字似乎偏見極大。眼角淡淡的細紋似不可遏制地動了動,揚眉道:“吟天,你可還記得,當日入我門下時,我對你們的教誨?”

“記得。”風吟天面色不改,斬釘截鐵道:“您說,您只收修蒼生道的弟子。無論天賦何為,今生能走多遠,心中當以蒼生為念,一切修為道法,從天地間來,便要回饋天地,善待蒼生。”

“記得很好。”素塵指尖輕敲在桌面上,似有不忍,卻還是沈沈道:“既然記得,又為何將修者當畜生養?”

“私自豢養其他修者,罔顧他人意願,是你該以蒼生為念的樣子嗎?”

素塵那有些幹癟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道:“你師弟與我說了,為師還不相信。我知道你自從那日……,之後,性子便變了些許。”

“可,再如何……,哪怕作為尋常弟子,也該恪守底線。更莫說你如今已經修為初有成果,已經貴為我清徵宗的仙尊了。吟天,你這幅作態,讓我很失望。”

這件事情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因為這修真地界,尤其是妖界,哪怕有修者通靈開智之後,被修為比之高的修者囚來的比比皆是。弱肉強食,亙古不變。無論是做寵物、坐騎、甚至臠寵或者爐鼎,只要沒人出頭,便也不會如何。

但是這裏是清徵宗,是號稱仙界第一名門正派的清徵宗。尤其是素塵素來以蒼生為念,對這等壓迫別人的事情深惡痛絕。更甚至,風吟天是他最為驕傲的弟子,所以他才會在知道有此事的時候,第一時間前來詢問。卻沒想到,真實看到的,比陸離說得更加讓人生氣。

“陸離是這樣跟你說的?”風吟天立刻便了然了素塵今天前來的目的地,那本就沒什麽溫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垂眼乖戾道:“他倒是頗有道德。只來我這跟我說讓西門家的弟子給我暖床的時候,怎就沒看出來?”

“嘶”地一聲,素塵深吸了口氣,臉都氣得發白了。他怎麽能夠想到自己自詡門風浩然,怎麽不過去無相境中守了這些年,對門下的弟子們疏於管教了一些,本以為前面有兩個光風霽月的弟子們撐腰,誰能想到,現在他們盡皆變成了這個樣子。

只是現在著實不是發怒的時候,素塵想了想,還是按捺住脾氣,跟風吟天道:“他的事情,待會我回去後必會處置。”

“眼下,還是說說你的事情。”素塵不虞道:“將通智知事的修者困在籠裏豢養,你可承認?”

直白易懂的一句話,沒有引起風吟天的什麽反應,反而是趙嵐清整個人都不好了!

陸離都能看出來,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的鳥,去找這個老頭告狀。那豈不是風吟天老早就知道自己不只是一只鳥了!

所以自己這些日子,都不過是在騙自己罷了?

想到這裏的趙嵐清瞬間把頭低了下去,不敢看不敢想風吟天是什麽表情,羞惱的情緒占據了他的腦子,他沒有註意到,一側的風吟天臉色變都沒變,儼然是他們之間最為淡然的一個人。

“呵……”淡然的風吟天不屑地輕呵了一聲,轉眼朝著素塵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格外的冷,像是飽浸著心裏的寒意一樣,跟素塵道:“可師父,即便我豢養修者又如何?”

風吟天低下頭,看到趙嵐清鴕鳥一樣的動作,拿著手指去戳他下意識膨大起來的胸口羽毛,不以為然地溫柔笑道:“為了蒼生,我已經連摯愛都失去了。”

“天道未曾善待我,把我的心都碎成了渣滓。您又憑什麽讓我去善待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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