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厭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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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凡那悠游的笑意凝在臉上, 似是聽不懂風吟天的話一般,坐在那裏有些失神

深邃的五官上帶著股冷淡的平靜,唯有那微微散落的一縷發絲, 洩露了主人不寧的心神。

氣氛突然在此凝固,風吟天未因為那唐突的話而又半分的退讓, 直看到春江凡頭顱終於略微輕點才語氣語氣稍霽,跟春江凡道:“煩請你體諒一番。我們全宗弟子,皆在為他奔波。”

“幾位長老以自身靈力守陣幾近油盡燈枯, 更不消說……”風吟天那薄薄的嘴唇在說到後來的時候突然一頓,一股不安彌漫,神情有些幽遠道:“總之, 我定然要讓他快些死了才安心。”

“你若是覺得我殘忍, 所有的因果,我也一力承擔。”

春江凡沒有細細咂摸風吟天的話, 只沈默著搖了搖頭。深峻的五官無奈地望著天, 思索了良久,還是悲愴道:“無妨,這是本來就該做的。”

“若是當初能如你一般, 便不會有這麽多的禍事了。”

“好, 多謝。”風吟天那凜然吊著的心,終於緩了些許。忖度了一番, 還是將那個最深的秘密壓在心底。沒有告訴春江凡。

轉而堅定道:“便當是我欠你的。”

……

“一炷香的時間。”趙嵐清望著雲青終於動搖著的神色,深吸了口氣, 篤定道。

“只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若是還是沒有對你改觀, 這身體我便也沒資格跟你爭了。”趙嵐清心裏凜然, 努力學著風吟天那岑寂又不茍言笑的臉, 不讓自己的面上流瀉處一絲一毫的其他情緒。

只有他先出去了,才能告訴春江凡雲青不是雲琛。真正的雲琛還剩下那一抹雲青無法融合的殘魄。

所以他一定要先出去!

趙嵐清感覺雲青似乎沈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那審視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終於對著他撣了撣袖子。

趙嵐清只覺得那終日晦暗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抹光亮。隨即光影一閃,眼前便出現了個色彩。房間倒是讓趙嵐清有些熟悉,似乎在春江凡的飛艦上。

他邊體味著重新回來的感覺,邊朝著旁邊望去。春江凡仍舊在坐著喝茶,看到他又醒了,眼皮子眨都不眨,朝他面前遞了遞杯茶,溫聲道:“醒了,就喝杯茶吧。”

“喝什麽茶呀。”趙嵐清一把挪過旁邊的茶杯,深深吸了口氣新鮮的空氣,變臉一般,朝著春江凡甜甜笑了笑。

轉眼欺身上去,扒拉著春江凡的袖子,殷勤問道:“你不喜歡我嗎?”

春江凡一怔,擡眼看了眼趙嵐清,似乎思考了一瞬,輕輕道:“喜歡的。”

趙嵐清:“???”你不能說喜歡啊餵!你說喜歡了,我怎麽發揮!

趙嵐清詫異地望著春江凡,只覺得哪裏有了問題。難道自己猜測錯了嗎?春江凡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芯被人換了?

那也不對啊,如果雲青沒有吃癟,又怎麽會願意讓自己出來呢?

自己的算盤,第一步就被他打亂了。趙嵐清頗有些氣急敗壞,卻還是強笑著,心一橫繼續裝下去。

輕輕揉揉地將手落在他肩膀上,半勾著他的脖子,在一個兩人都難受的距離,將那色潤如花的臉對上他的,輕輕道:“宮主,你說的喜歡,是喜歡我,還是喜歡趙嵐清?亦或者是,雲琛?”

趙嵐清撐下下巴,將春江凡的脖子勾到自己面前。緊緊望著春江凡的眼睛,似有不安劃過。撒嬌一般,含著聲音輕吟道:“宮主?你說嘛?是我,還是趙嵐清?還是你曾經念念不忘的雲琛?”

“你和雲琛有區別嗎?”春江凡似有所感,那雙眼睛微微垂下,似乎不願跟他對視,輕輕道。

“自然是有的。”趙嵐清面上一哂,對著人呵氣如蘭,半調笑道:“不過說不定以後就沒有了呢?”

“不過,我現在可以得到你的喜歡了嗎?”趙嵐清朝他眨了眨眼,那嫣紅的唇就挪在了他近在咫尺的地方。邊翕動著,語氣微揚,似撒嬌一般問道。

“當然可以。”春江凡突然擡起了頭來,一雙銳利的眼睛灼灼望著他道:“那份愛一直都在。”

“從不是因為玉蔻而起。”

“哦。”趙嵐清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這其實並不算是一個有挑戰的困難。如今想說的說完了,看著他認真的神色,便直截了當地問道:“那,那我可以吻吻你嗎?”

“可以。”春江凡斬釘截鐵,一手摟住了他的腰。

那深邃的五官緩緩放大,在了趙嵐清百般不願的時候,下一刻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光亮突然遠離,成了昏晦的一片。

趙嵐清那清冽的眸子變了變,在春江凡作勢真要吻上的時候。

於是,那個吻便驀地停頓在他的臉前,戛然而止。

春江凡淺笑著勾了勾他的鼻子,似乎沒有感覺到眼前的人變了,溫聲道:“我不願意用他的身體吻你。”

……

“呸!人渣!”又被搶了身體的趙嵐清坐在那個亮不起來的院子裏憤憤地吐了一口口水。

簡直又艹又無語!雲青實在太狗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該這麽提議了!一想到自己的身體和春江凡吻上了,總有一股被狗啃了的憋屈感!

只是他憋屈,雲青怕是更憋屈。那頂著趙嵐清的臉差點要扭曲道變形了,透著股酸意,幽幽道:“是我這具身體不好嗎?”

“是這具身體不是你的。”春江凡似有些可惜地放下他,輕輕道:“而且,你知道嗎?他有一個前夫。”

那冷淡的聲音裏帶著股嫌棄,雲青滿心的怨氣發不出來。索性自暴自棄道:“可哪能怎麽辦呢將軍~”

“你忘記了嗎?我的身體,早在三百年前,和那老頭鬥法的時候就沒有了。”

“魔氣的身體,哪裏有這個冰肌玉骨一樣的好?”

雲青似乎真的在認真地點評著趙嵐清的身體。

春江凡心裏帶著股不適,面上未顯,卻是輕輕點了點頭,會意道:“我知道了。”

“我會找人給你雕一具靈體。”

“是嗎?那就多謝你了。”雲青嘴角勾了勾,語帶著鹹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

趙嵐清醒來的日子比較清閑。

春江凡帶他喝茶讀書,那陳設和布置都是三百年前未曾改變過的。這樣的環境讓雲青安了心,日日伴在他左右,過著三百年前,他日日渴望卻鮮少能夠真正享受的生活。

除了晚上。

每逢夜幕降臨的時候,春江凡便會送他到自己醒來的房間,仿佛那白日的旖旎濡沫皆是虛幻。

春江凡彬彬有禮地送他進去再自己出來,從沒有任何念想。

哪怕自己再如何撩撥,也會被輕飄飄地阻止,亦或是顧左右而言他。

那若即若離的態度讓雲青壓了一肚子的火,時不時地趁著無人的時候,就跑回關著趙嵐清的地方陰陽怪氣,肆意打罵淩辱一番。

讓趙嵐清敢怒不敢言,只等著讓他趕緊出去。

一直到那等身的玉雕被安放進來的時候。

那刻下這靈體的人手藝極好,將他的面容雕得栩栩如生。

春江凡輕輕撫摸著那玉雕的臉,溫柔如水,又悵惘道:“你進去試試吧。”

“我進去了,你便會願意和我抵足而眠了?”雲青用慣了趙嵐清的身體,如今舉手投足更顯得當年自己透著清雅的風情。他摸著自己昔日的臉,聲音平靜感概道。

“自然。”春江凡泠泠望著他,那掩藏在袖子裏的手輕輕握起,靜靜道。

“是嗎。”雲青卻是展眉一笑,兀自躺在床上,側歪著身體,輕飄飄道:“這麽殷勤對我,不會是為了圍魏救趙吧?”

“誠意愛我是假,想要把我弄出來,救這個身體的主人為真。”

“誠意愛你,和救他,不沖突不是嗎?”春江凡的臉色未變,只那深深的眼睛,一直凝望著他,靜靜道。

“將軍,你知道嗎?三百年過去,您似乎沒了當年殺伐威嚴的銳意了。”雲青沒有理會他的話,只輕輕斜了他一眼,繼續道:“沈默又溫柔,變成了極好的性子。”

“人總是會變的。”

“可為了什麽而變,總有緣由吧。”雲青輕輕吸了口氣,伸出那如玉的手在自己的面前,百無聊賴地看著道:“飛艦上的侍衛說,你清黎宮的一棵精心養護了三百年的玉蔻樹被他斬斷了。”

“你卻連一絲怪罪都無,甚至還和他成了親。”雲青最後一句話格外輕,只那雙妙目一橫,像是刀子一般剮了過去。驀地起了身,袖子淩厲一撣,尖聲道:“你說你愛我,卻護著他!”

“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他!”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春江凡得眼裏一抹心痛劃過,卻還是站在門口靜靜道:“你今天累了,還是,先歇息吧。”

說罷,”吱呀“一聲,替雲青關上了門。

留下雲青扭曲著臉,眼眸厲厲,直用手指戳穿了趙嵐清的手心。

……

趙嵐清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穩生活,雲青占了他的身子後日日快活,已經樂不思蜀了。極少時間來這裏繼續折磨他發洩情緒。

趙嵐清不知道他在外邊幹什麽,只是眼不見心不煩。索性窩在那院子裏,仔細研究著怎麽抓住那抹一直流連於土裏和土外的雲琛。

只是可惜,哪怕趙嵐清掘地三尺,也沒有研究出來,到底是為什麽他可以抓住雲青卻抓不住雲琛。

“你怎麽跟他一樣傻。”雲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了,嬌聲笑道:“這裏是我的識海,不是他的。”

“他不過附在冢上的一抹孤魂。我裝了他的魂魄進來,又沒有裝他的墳。你怎麽可能摸到他。”

“哦。”趙嵐清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了。心道你早說啊。知道自己是無用功,便坐在那裏不動了。

“不過你如果太悶,我倒是可以讓他陪你說話。”雲青那纖細的眉毛輕輕一動,柔聲道:“只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趙嵐清面色一緊,敏銳地擡起頭來問道。

“無傷大雅的小忙,到時候讓你出去你便去就是了。”雲青哼了一哼,意味深長道:“你難道不想他開口說話嗎?”

“你既然能夠讓他說話,為什麽不……幫幫他呢?”趙嵐清反應了過來,頗為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他……,不是……和你……休戚相關嗎?”

“我就是不願意聽他說話怎麽了?”雲青不耐煩地一甩袖子道:“他是個傻子,我也要陪他傻不曾?”

趙嵐清便不說話了。未識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靜靜望著雲青張牙舞爪的樣子,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該是有多麽地悲愴,才會連自己都這麽厭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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