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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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殷的話, 讓身邊兩人的神色齊齊一變。

“乖。”風吟天神色一閃,那沈謹的臉上終於笑了笑,宛如微融的雪, 清冷奪魄。

春江皓卻是咳嗽了一聲,剛悠然擺了擺扇子, 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卻看到風吟天突然轉頭,那狹長的眼眸裏笑意一斂,朝著他拱手道:“春江少宮主……”

“違背了承諾是我的不對,只魔修肆虐,你們危在旦夕, 倒也顧不上什麽了。今後咱們在這裏共患難也算是緣分, 若是有什麽唐突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啊……”春江皓挑了挑眉有些詫異。剛想問你待在這裏幹什麽?你那剛才連破陣都游刃有餘的修為, 能被這垃圾仙境關住?

可轉眼看著趙嵐清便會了意。

知道他是為了趙嵐清。落落大方地給他稽首了回去, 定定道:“前幾日是我不明是非,冒犯了風仙君。嵐清跟我說,你與他之間, 並非你一廂情願。如今誤會已經解開, 該是我給您賠不是才是。”

“既然如此便不提誰與誰的不是了。也煩請少宮主給我個機會。”風吟天那凜冽銳意的眉弓下,一抹幽遠劃過, 還是擡起眼睛,朝著春江皓淡淡體面一笑。一只手牢牢抓住趙嵐清的手, 擺在春江皓面前, 意味深長地說道。“容我留在這裏。”

“放心”春江皓接受了風吟天的暗示, 知情識趣地朝他擠了擠眼睛, 笑笑道:“我這人懂分寸,自不會再犯錯誤了。”

風吟天便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眼神閃了閃,終是沒再說什麽。

……

趙嵐清不明白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卻沒想到,風吟天真的極其詭異地,在這仙境中要住下了。

他倒是識大體地沒有反對。

風吟天是為離火陣而來,如今和春江皓同被困在這裏,也算是機會。何況自己的深明大義卓有成效,春江皓並沒有因為自己和風吟天有嫌怨。

只要風吟天夠努力,哪怕困在這裏,攻略春江皓也指日可待。

……

風吟天很快就收拾了一個洞府出來。還煞費苦心地用結界封住了洞口與中間。將一整個洞府隔開,放好了一應的物件,看著確實像是要長住的樣子。

認真的態度讓春江皓有點不好意思,準備拉著不谙世事的江離,提出自己另尋洞口住的,卻被風吟天搖頭拒絕。

“這仙境並非安穩之地。萬一有人同樣沒出去,看到我們形單影只,起了惦記心思就不好了。還是莫要徒增事端。”

春江皓便作罷,沒再提什麽了。

趙嵐清卻是閃了閃神,疑惑地望了望風吟天。

那疑惑,在風吟天將結界裏間收拾出來兩張石床的時候增加到了極點。

趙嵐清撲簌著睫毛,不可置信極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裏,又是什麽目的。但我已經跟少宮主說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你倒是不用那麽客氣。”趙嵐清乖乖坐在鋪好的石床上,悄聲跟風吟天咬耳朵道。

他覺得風吟天有些怪,勾引自己的時候毫不手軟,如今該到假模假樣虛情假意扮演恩愛的時候,反而要跟自己分床了。

何必呢?搞得結界外的兩個人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樣。遖颩喥徦

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我從沒有想過要因為你,而得到別人什麽樣的態度。”風吟天明白趙嵐清的意思,一邊彎腰,從儲物環裏拿出趙嵐清慣用的東西,盡可能替他把屋子收拾舒適。邊垂著眉,靜靜道:“只希望你能夠無憂無慮,開心快樂。像是鳥一樣,飛向你想要去的所有的地方。”

“好呢。”趙嵐清心如止水,不領情便罷了。只躺在鋪好的床上慢悠悠道。

……

風吟天嘗試帶他們走遍仙境的角角落落。趙嵐清和江離無所謂,春江皓悠閑自在,像是游山玩水一般。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過倒也確實被風吟天逮到了幾個沒有離開的漏網之魚。

對無傷大雅的人修並沒有驚動,倒是還有幾個魔修,簡直是意外之喜。

風吟天把他們帶回去,打算好好審問。

奈何他們卻好像是連死都不怕一般,個個走在半路上便無聲無息地自己了斷了。

唯剩下一個,身上還留著些人氣。在想要自殺的時候,被江離眼疾手快地攔住。毫不忌諱地一把將他臉上魔紋裏藏著的惡鬼揪了出來,喚醒了他些許的神志。

“我怎麽會在這裏?”悠悠轉醒,有了人色的魔修奄奄一息,看了眼他們,疑惑道。

“你是何人,為何會入魔?”好不容易有了個活口,風吟天擰著眉問他道。

“入魔?我怎麽會入魔?”那魔修臉上惶恐道:“我只是在夢裏遇到了一個修者……”

“入夢?”風吟天臉色倏然白了,驚道:“他已經那麽厲害了?”

魔修入夢是最起碼大乘期巔峰才能有的神通。被入夢迷惑的修者,若是附近有惡鬼,便極為容易借機被惡鬼入體,心性改變,隨即入魔。

“你可還記得那個夢中的修者是什麽樣子?”風吟天有些急迫問道。清徵宗守護無相境那麽久,卻從未窺得過雲青魔尊的真身,更不知道其他什麽的細節。

只知道這百來年來,他的功力越發增進了。

如今連著神識都能夠悄無聲息地出去迷惑人,只怕無相境確實守不住了。

想到此,風吟天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森然如松的身子似有些不穩般地晃了晃。狹長的眼眸裏一絲掙紮閃過,在下意識想要追尋趙嵐清的時候驀地頓住。像是自虐一般,強迫自己不再去望著他。

“他沒有樣子,我看不見他。”那魔修的臉上越發地蒼白,仿佛又回想起了什麽恐怖的經歷一般。突然驚叫著高聲道:“聲音很年輕。”

“還有呢?”風吟天有些潰散的眼睛凝了凝,察覺到他的狀態不對,手急眼快地一把按住他,掌中泛起靈力,試圖修補著他那因為被餓鬼寄居,而有些千瘡百孔的身體。

“還有……”那魔修的眼神有些潰散,明顯的看著已經有些時日無多了。蒼白到連血管都看不清的手微微擡起來,似有些恍惚道:“他的黑袍上有鑲金雲紋……”

一句話便讓在旁邊本來漫不經心的春江皓一怔,大步往前,拉扯住他的領子,肅然問道:“鑲金雲紋,什麽樣的魔修敢用鑲金雲紋?什麽樣的雲紋?那雲紋中間可是相互堆疊,成了個如意樣式?”

袍邊鑲金並不是仙界的制樣,倒是人間,才會以各家徽圖為樣,用金線在袍邊勾勒出來。

各家的徽樣圖騰並不一樣,幾百年前與他交往的貴胄子弟們的紋樣各不相同。只剛好,春江皓對雲紋格外敏感,哪怕歷三百年之久也印象深刻。

春江皓淩厲的聲音讓趙嵐清都察覺到了異樣。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卻看到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魔修。

可惜那魔修卻沒回答他,一雙本就欲散不散的瞳孔快速灰暗下去,連個聲都沒留,就咽氣了。

“沒有辦法,剛才已經是回光返照了。”風吟天朝著春江皓搖了搖頭,那森然的臉上一片蒼寂。利索將人放下,拿清潔術連著一旁看熱鬧的趙嵐清都洗了一遍,才道:“方才,少宮主可是聯想到了什麽?怎如此激動?”

“沒什麽……”春江皓那嚴肅的神情並沒有因為魔修死了而舒展。反而越發凜冽了,深深望了風吟天一眼,突然笑道。“應該不會那麽巧。”

“三百年前丟了個人罷了。”

“好……”風吟天並沒有置喙什麽,只站起了身來,有條不紊地將那魔修的屍體搬出去。然後燒掉。

火光靜靜燃燒,風吟天卻遲遲沒有進來。

只站在洞外,望著那堆火,靜靜地發呆。

雲青的修為已臻化境,並不是個好消息。風吟天抿唇未語,擡起那深邃冷峻的臉,望著無垠天空。

卻唯獨不敢朝著身後看一眼。似乎看了一眼,便再也舍不得了。

春江皓似有所感地挪過去,主動道:“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你我相識一場,魔修盯你盯得那麽緊。想必你也不怎麽好過。”

風吟天這才回過了神來,輕輕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極淡極淺,輕輕道:“不必了,少宮主可能也有心無力。便不徒增您煩惱了。”

“宗門有難,卻也是我的事情。”

“只要您在此能夠照拂他一兩分,便是我最大的心願。”

風吟天說這話的時候,趙嵐清正出來。

一陣清風掃過,將風吟天的話一字不漏地吹進他的耳朵。

趙嵐清原本想要過去的腳步一頓,似有些怔忪地望著他們。

風吟天的衣袂在風裏輕輕擺動,無數的光影交疊,讓他似被割裂成了兩半。隨著火燒得熱熱烈烈,身後卻是一派清冷孤幽。

像是默默地頂著那暴烈的天,唯留下身後的一片微風清涼。

風吟天終於似有所覺,風吟天真的沒想要靠自己的關系,從春江皓那裏有什麽企圖。

可是為什麽呢?

趙嵐清歪了歪頭,卻又想不清楚。

……

風吟天站了好久才進了洞,只卻孑然站在趙嵐清的床邊。垂眸望著他,不言不語。

“你怎麽了?”趙嵐清詫異地擡頭望了他一眼。

覺得他那深邃的眉宇間,總帶著化不開的輕愁。像是一抹暗影灰塵,落在那本該完美無瑕的臉上。

趙嵐清一楞,鬼使神差就起了身,跪在床上,趴過去撫了撫他的眉心。

只那只素手剛一觸到風吟天臉上,便被捉住了。

郁燥的氣息湧來,夾雜著明顯不穩的呼吸聲。灼熱跳動的心口緊緊貼在他身上,風吟天起伏著胸膛,垂下頭去,就似要吻他。

可剛將他抱在懷裏,那深邃的眸裏便是惶恐劃過。涼涼的唇少傾一沾上,便從他額間挪開。

風吟天猛地放開他往後退著,垂下眼瞼,局促道:“我……,出去給你找些靈果吃。”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風吟天的腳步有些遲滯,那宛如松竹一般挺拔的身體有些顫抖。靜默了半晌,才輕輕道:“沒有。”

“你有。”趙嵐清擰著眉,直直望著他道:“你是不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哪怕我沒用,為何連春江少宮主的好意都拒絕了?”

“不需要……,他留在這裏最好。”風吟天深吸一口氣,才平覆了自己的心情。突然道:“你是天上絕色,本就該天真無瑕。是我一時貪念,將你落入了凡塵。我很後悔,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一定不去回南國竊取燃燈火了。”

“可如今,所能做的,只有讓你呆在這裏,免受塵埃。”

“雲青的神識已經能夠跑出來了,我不能再多留在這裏。對不起……,本想,多陪你些時日的……”風吟天還是踏著步子,朝著洞外走去,輕輕道。“我們從此,便分道揚鑣吧。”

趙嵐清楞了楞,卻沒有追上去。只捂著心口,眼望著那頎長的身影,消失在不知何時泛起的迷蒙霧色裏。

作者有話說:

日六半道崩殂,明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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