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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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仙臺上, 二十八根立柱早就化為齏粉，滾滾的天雷如白熾焰火一般。在臺上炸開，良久不見頹勢。
風吟天端坐在升仙臺正中, 玉冠被毀，流雲般的法袍已然破爛不堪。青絲如墨般傾瀉下來, 唯有那雙眼睛，帶著淡漠，耐心看著氣勢如虹的懷霜劍恣意接下一個又一個落下的雷劫, 淩厲幹凈至極。
就在一旁的周韻眼望著他周身固若金湯的劍陣喜上眉梢的時候，鴻蒙中，似有一絲魔氣悄然進入, 悠悠蕩進蓄勢待發的下一個天雷裏。
頭頂上的白光越發熾熱, 卻越發渾芒。
下一刻，似有晚風襲來, 輕吟的晚風將本該滴落在葉子上的雨點吹歪。
預料中的“滴答”聲並未響起, 正淩然坐著的風吟天微微皺了皺眉，剛起了身，看到山間霧色中顯現出一個垂髫小孩。
那極高極邈的天空下, 小孩漾起天真的臉, 聲音清脆問起：“求道漫漫，人卻有壽盡時。多少人都摸不到飛升的門檻, 只能煙消雲散，既然如此, 為何要苦心求道？”
“正因為蒼生中有人究其一生也無法入道, 我輩才要努力為之, 好澤被沒有機會的眾生。”風吟天神色沒變, 只望著那天邊的熠熠晚霞, 堅定道。
“蒼生？你說的是那些嗎？”如洗的天空下，幻象一一而生。
青樓的風月，富貴的汙華，市井的喧嗔，魑魅魍魎與各色妖魔游蕩在天地之間，卻個個掛著道貌岸然的人皮法相在到處作祟。錦繡的人間其實潛藏汙穢，美好的表象裏夾雜著讓人發指的虛偽……這世間又哪裏來的那麽多的美好？
“難道這些，值得你苦苦求道嗎？”
“值得。”風吟天閉眼深思道。
屋檐的雨滴落在石階上，推開房門，是清徵宗的學堂，他和師兄弟們一同被選進來，仰著臉努力在學堂求道；
下一個房間，是師父飛升之前的傳習，鶴發童顏的師父笑瞇瞇地一個一個摸摸他們的發頂，以期能授他們長生；
再下一個，是一個熱鬧的集市。去往人間傳道之時，一位老嫗擠在他身前，滿懷期望地希望自己能將一籃子東西捎給他遠在宗門的孫子；
還有最後一間房門，是趙嵐清的臥室，他垂著青絲，眨著無辜的眼睛，乖乖坐在鏡子旁，輕撇著嫣紅的唇，等著自己為他綰發……
只輕飄飄遞來的嬌嗔一眼，便攝住了風吟天的心神。
蒼生為何不值得呢？縱臟汙遍地，可浮華世相間，總有讓人得以為之汲汲營營上下求索的人事。
“我知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得償所願，我也知不是所有事物皆是美好。”風吟天張開眼睛，一身的狼狽，卻罕見清雅無塵。“可上天眷顧與我，讓我身具天賦。便不是為了我以一人之狹隘之思，拋卻無數水深火熱之蒼生。而是應該擔起道義，順應天道而居。”
“天道？天道若是想要讓你止步於此呢？”那小童突然笑笑，頃刻間，化出青面獠牙，朝著風吟天猙獰道。
風吟天驟然一怔，方才的所有房間皆化為虛無，唯獨趙嵐清的清甜笑容映在自己心上。
“如果修為止步於此，再不能兼濟天下，便也罷了。”
“我可以給我道侶梳一輩子的頭，綰一輩子的發……”風吟天沒有理會小童的變化，突然怔忪一笑，輕輕道。“也，挺好的。”
立時，滔滔的雷聲宛如海嘯，呈現出白金一樣的顏色，轟隆隆地盡數朝著風吟天身上砸去。
連著懷霜劍都起了宛如裂劍一般的轟鳴，只自己的主人卻有了一瞬間的出神，圍攏在周身的劍陣，再也沒有方才勢如破竹的淩厲氣勢。
眼看著法陣皆碎，夾雜著魔氣的最後一道淩厲天雷，毫不留情地劈向無一絲庇護的風吟天。
天上雲霭重重，邊從客棧飛來，邊被江離套上了一連串法寶的趙嵐清望著那壓在頭頂的雷聲，只覺得心頭一墜。腦袋發著懵，連著想都沒想，在江離驚恐的大喊聲中，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宛如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風吟天撲去。
渾身的護身法寶在那恐怖的靈壓下一一出現了粲然金光，那雷聲轟轟落下，剛清醒的風吟天眼睜睜看著一抹火紅的身影，毫不遲疑地為自己捱了那最後一道雷劫。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落在風吟天的臉上。和著一聲悶哼，趙嵐清那溫熱的血陡然在風吟天震驚的瞳孔中驟然化為靈力，祭起奪目的靈光。
與此同時，方才已是強弩之末的懷霜劍驟然飛起，像是當初在瀅水山那樣，借著趙嵐清的靈力，周身驟然蕩起洶湧的劍氣，直上天塹。帶著恢宏的長嘯聲，宛如奔騰的巨龍一般，斬裂開那厚重的烏雲。
劍氣破開了重重的霧霭，太陽的光輝肆意灑下，到處金光四射。
天晴了。
……
明真塔裏，“啪嗒”一聲，頂上的東西應聲而碎。正在執棋的木懷青微微皺眉，親自飛身往上，看到一排排的魂燈寂寂，唯有最上面的那個，魂燈四下皆裂。
原本安靜的火苗驟然祭起熊熊火光，帶著不一樣的生命力，讓木懷青眉心一皺。
封住趙嵐清真身的金光印，在為他抵了個殺身之禍的同時，也，破了。
……
“嵐清！”風吟天連著聲音都變了，來不及鞏固渡劫後回覆回來的修為靈力，一手按在他手腕上，凝神診脈。
卻在下一刻臉色驟變，看了眼天雷之後，頭頂上悄悄漾起的玄妙祥雲，驀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天材地寶的真身現世的時候，才有的景色。
“國主！”升仙臺下，江離遠遠叫了一聲就要飛身上來，緊隨其後的周韻及清徵宗弟子。
風吟天嚇得倉促吐出口氣，慌不擇路間，眼睛眨也不眨地揮劍朝著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刺。
一時間，升仙臺上到處是四溢的磅礴靈氣。合體期修為大能的鮮血帶著盛肆的靈氣逸散在天地間，宛如漩渦一般，直沖而上，直沖破了天邊那正在聚攏著的祥雲。
與此同時，風吟天的聲音從臺上沈謹傳來：“勞煩諸位在十裏之外為我護法，剛突破修為，靈力尚不穩固，須得調息一番！”
剛想要過來的江離身子頓了頓，還是立住了。想了想，飄在空中，兩手放在嘴邊，大聲傳音問道：“你懷裏的那個有事嗎？”
風吟天：“……”
正緊張的風吟天驀地一頓，那繃著的脊背猛地放松，擰著眉，草草回一個字。“無。”
“哦。”江離便不上去了，示意其他人也別打擾。
因著額外充裕的靈氣，懸空在原地開始邊護法邊打坐起來。
這麽充裕的靈氣，不嫖白不嫖。
抱著和他這樣心思的也不少。聽完風吟天無礙的話，清徵宗弟子們也放下了心，倒是沒有直接在空中打坐，而是乖乖落了下去，開始調息。
一時間充斥著和諧的修煉氣氛，周韻更是放出了雁蕩城城主的專有金印。
圍著升仙臺十裏的上空，大大的靈氣結界籠罩下來，由金色靈光組成的一個“周”字驟然升起，警示那些，觀望到渡劫奇景，想要前來查看的閑散修者們止步。
風吟天待到一切安排好，才粗喘著氣，不可置信地望著昏迷的趙嵐清。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再次撫上趙嵐清的脈搏。
只是無論怎麽探，什麽都沒有。正常得宛如他剛才沒有舍身為自己抵一次天劫。
風吟天再一次失敗後深深吸了口氣，頹敗地抱著他坐在地上，沒有自己剛突破完成的喜悅，慢慢整理著繁亂的思緒。
如果趙嵐清的脈象到現在還正常，那便說明，他的真身不正常。
可極光草雖位天材地寶之列，並不是罕見到真身現世，能夠聚攏起祥雲的地步。
除非，趙嵐清的真身，比極光草還要珍貴。
想到這裏，風吟天驀地垂了眼睛，輕輕一震。
剎那間，以往的種種從腦中一閃而過，風吟天因著心中的想法，抖著唇，緊了緊自己的胳膊，聆聽著趙嵐清的呼吸聲，像是抱住光一般可憐又倉皇。
……
木懷青在兩個時辰內便到了。
恐怖的威壓肆意掠過雁蕩城城主的金印結界，卻意外地沒有橫沖直撞進來。反而彬彬有禮地盤旋了一番，示意自己來了。
戰戰兢兢的雁蕩城城主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風吟天沈聲傳音提醒。“勞煩城主高擡貴手將這位前輩放進來。他乃是為我而來。並無惡意。”
兩個大佬，一個合體一個大乘，都這麽客氣地對自己，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周韻二話不說地放下了結界，麻利地起身恭迎木懷青進去。
本以為這個境界的大能皆狂傲，看不上自己。卻見木懷青鄭而重之地走到了周韻面前，誠懇道：“多謝。”
“啊，為風仙君護法是我等榮幸。妖尊莫要客氣。”周韻看清了來人更是心神一震，畢恭畢敬道。
他在雁蕩城做了那麽多年的城主，自然對仙妖界的尊者們如數家珍。這位回南國的妖尊出了名的冷淡清虛，向來不給別人面子，哪裏這麽客氣地對過自己？
想要這裏，更是覺得受寵若驚。
果然，木懷青也沒有再寒暄第二句。聽到他這麽說，便誠懇地點了點頭，直直朝著升仙臺而去。
……
升仙臺上，因著風吟天的血，落下萬丈霞光。木懷青踏著步子緩緩走來，隱約聞到了那彌漫著的血腥氣，終於皺著眉，在他們面前站定。只一揮袖子，便布起讓人窺探不得的結界。
“他為我擋下了最後一道雷劫。”風吟天緊緊摟著趙嵐清，邊憐惜地撫摸著他的臉，喪魂落魄道。
“做都做了，我有什麽辦法。”木懷青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直垂下身子，伸出手，示意風吟天將懷裏的人給自己。
風吟天卻沒動，只擡起那如淵晦暗的眸子來，望著木懷青，輕輕問道：“當日，國主萬般不願將燃燈火交與我，可是因為……”
風吟天問了一半便不敢問了。蹙起那凜冽的眉，朝木懷青道：“所以從開始，您便打定主意，用假的愚弄我們？”
“我說過，燃燈火，燒一寸，便短一寸。”木懷青淡看著他，那如霜似雪的神顏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任何事物，皆有盡時。”
“他既已開了智，化了形，便與你口中的蒼生無異。”木懷青靜靜道：“況且，我已在這時間千年，你所謂的蒼生，於我，不過滄海桑田。這些年，不知道已然消亡又升起多少輪了。可嵐清，卻是我一手親自帶大的，點點滴滴皆刻於胸前。這二十年裏我戰戰兢兢，半分不敢疏忽，就是生怕懷璧其罪，有朝一日，他被人利用，死在我的前頭。”
“眾生皆有所喜，我也一樣。同為蒼生，憑什麽要讓我放棄我之所喜，去達成你之所願？”
“所以，你要是問我……”木懷青的臉上帶上一股輕慢的嘲弄，一字一句道：“我永遠不會將燃燈火給你。哪怕害你清徵宗滿門盡亡。”
“那又為何，容我帶走他？”風吟天的臉上神情斑駁，微微顫抖著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趙嵐清的臉，只覺得不能呼吸一般，怔忪道。
“他開了靈智，有了心，便有了自己的選擇，即便我想要強留他，也要尊重他的意志。”木懷青微瞇著眼眸，淡漠望著他，不屑道：“只是，你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你帶走了他，他便是你的？”
“可以把他給我了嗎？”
“多謝國師解惑。”風吟天沒有理會木懷青的諷刺。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緩了緩才道：“在您來此之前，我已刺破了腕上的血，遮掩住了異象。您，不必擔心洩露了秘密。”
“好，那就多謝了。”木懷青臉色稍霽，一碼歸一碼，對於風吟天幫趙嵐清忙隱藏秘密還是領情的。否則，自己就不是只來給風吟天解惑那麽簡單了。
言罷，席地而坐，重新為趙嵐清結上了新的封印。
……
趙嵐清睜眼時天光已然大亮，只覺得渾身的骨頭宛如碾碎了一般。剛想動作，便看到木懷青出現在了眼前。
嚇得渾身一震，還沒說話，便聽到他直白皺眉問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勇氣，掛著一堆破爛就去為他擋合體期的天劫的？”
艹，我怎麽知道呀，趙嵐清覺得自己有些冤。
他在客棧聽到風吟天要死的時候，有點恐慌。
然後，看到那九天雷劫的時候，更是沒有腦子了。
心裏只剩下了一股可怕的沖動，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就那麽直楞楞地沖上去。
等到自己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自己能怎麽樣？
“我，我沒有想為他擋雷劫。”趙嵐清也有一些後怕和後悔。剛想反省一下，可望見了風吟天還在一旁，只能捂住眼睛，小聲道：“我只是路過不小心被劈到了，你信不信？”
木懷青：“……”
“也不是，不能信。”木懷青聽了他的話，擰著威嚴的眉，竟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情絲毒深入肺腑的時候，指不定會有過激反應，只能怨他們太磨蹭了，到現在還沒有將情絲毒削弱半分。
只，木懷青可以接受那誇張的實話，卻讓一旁的風吟天懷疑人生。
聽著他們君臣那離譜到家的話，忍不住揮起袖子道：“煩請國師檢查一番，若是沒事，便請回吧。”
“多謝前來相助，但是已經無事了。”
木懷青便在趙嵐清期盼的眼裏點了點頭，抿唇道：“給你的玉符你要用。下次這麽危險的事情，一定要想好了再……”
“算了，你還是在他身邊努努力吧。爭取早日回去。”木懷青隱晦看了風吟天一眼，暗示道。
“好呢。”趙嵐清重重地點點頭，知道他在說讓自己早日解毒，不要再這麽傻比下去了。利索應道。
……
待到木懷青消失在天際，趙嵐清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風吟天緊緊挽著他的手，關心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趙嵐清想了想，認真道：“我是真的不是為了你替你擋雷劫的，你不要誤會。”
“剛才出來的太急，心裏憂思過重，忘記帶腦子了。”
“好。”風吟天知道趙嵐清口是心非的習慣，沒有執著這個問題。點點頭道：“我說過，你說什麽便是什麽。”
趙嵐清：“……”你壓根就沒信啊！
……
知道說話不管用，趙嵐清當天回去，便趁著風吟天不在，跟江離計劃了一番怎麽出逃。
陰差陽錯替風吟天擋了雷劫後，風吟天已經不關著他了，他現在可以隨時隨地就跑。
但離開之後怎麽不讓風吟天追上倒是一個問題。
風吟天沒有突破前，江離帶著趙嵐清勉強有些希望。可如今風吟天都已經突破了，成功的機會便更加渺茫了。
“國師給了我們改變氣息的丹丸。”江離托著下巴道：“但是出這裏需要盤查，若是他們跟著記錄追尋，也容易。”
“最起碼需要一天的時間讓我們離開雁蕩城。”
這麽一想，便打開了思路了。
趙嵐清將自己玉環裏的丹藥擺了一屋子，問江離道：“找找，有能夠讓他睡一天的藥嗎？”
江離左看看又看看，從中間挑了個瓷瓶跟他道：“這個。”
“想辦法餵給他。可以讓他睡半個月。”江離信誓旦旦道。
“啊？這麽久？他還要去無相境呢，不好睡那麽久的。”
“那就少餵一點。”江離凝神道：“就一口。”
“就是好像，還有一個問題。”趙嵐清訕訕問道：“風吟天好像，從來不吃東西。”
“我應該，怎麽，把東西，餵給他，呢……”
江離：“……”
……
不過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
風吟天回來的時候，本該在睡覺的趙嵐清卻坐在床上等他。
看到他進來，晶亮著眼睛，問道：“你哪裏去了？”
“城主府。”風吟天溫聲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什麽事？”趙嵐清眨了眨眼睛，積極回應道。
“你把眼睛閉上。”風吟天卻是賣起了關子。
趙嵐清今天極好說話，他說閉眼便閉上了眼睛。只感覺到風吟天拉著自己的手伸了出來，沒一會兒手心裏落下一個牌子。金制的，正面畫了一只孤雁，背面一側，似有一個“風”字流光閃爍。
趙嵐清有些好奇地半睜開了眼，看到一塊平平無奇的牌子，皺眉道：“這是什麽？”
“通行符。”風吟天似乎喝了酒，身上帶著股別開生面對的酒香，趙嵐清邊嗅著，邊聽他若有所思道：“說過，要替你回南守疆的。”
“啊。”趙嵐清驀地一頓，這才想起風吟天當初拿燃燈火時說的話。
只以為他說說，當時木懷青和自己都沒同意，沒想到唯有風吟天自己記在了心裏。
想到這裏，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訕訕道：“原來過妖界還要這個啊。”
“嗯……”風吟天仰躺在趙嵐清的床上，輕輕道：“停留在此，就是為了它。如今拿到了，明天便要去往清徵宗了。”
風吟天歪著頭，緊緊拽著他的手，深深望著他道：“我此行回宗，便要前往無相境。你能夠和江離自行待在宗門內等我回來嗎？”
“啊……”趙嵐清並不是太想，可他又不想就這樣掃了風吟天的興，想了想，皺著眉道：“那位城主也真是的，既然要給你。為什麽不早點給，你都十萬火急了怎能在此耽擱？”
風吟天眼裏一黯，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能夠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卻還是輕輕撫了撫他的鬢角，只克制跟他道：“雁蕩城的規矩，唯有合體之境以上的修者，才有資格討要通往妖界的長久通行符。”
一句話，便讓趙嵐清擡起的那巴掌大臉一怔，撲簌著睫毛望著他，沈沈不語。
他突然就意識到，為什麽風吟天非要在十萬火急的時候，停在這裏強行突破了。
是因為自己，是想要拿到這個通行符，為他回南國守疆。
哪怕，當初在明真塔上，他與國師都沒有應承過他。
驀地，趙嵐清心裏像是塞了一團撕扯不開的棉花，被塞得密實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可越是透不過氣，他便越要離開了。
風吟天為自己做到如此，是因為覺得自己也喜歡他。
可自己並不喜歡他。那又怎麽能欺騙風吟天的感情呢？
趙嵐清想想，便執著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壺，悵然若失問道：“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吧？”
“不想喝，但是如果你餵我，倒也可以。”風吟天嘴角噙了一抹淡笑，含蓄委婉拒絕道。
“好！”誰知道趙嵐清卻是一口答應了，豁地跑去桌上，端起茶碗想要餵他。
可剛湊過去，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想了想，為了保險，索性自己先對著茶碗喝了一口。
然後趴伏在風吟天的身邊，示意他嘴對過來。
風吟天：“……”
風吟天有些恍惚地輕輕擡起了頭來，像是遲疑般，朝著那水潤的唇上伸了伸頭。
兩片唇緩緩貼近，一股微苦的味道彌漫在自己的嘴裏。
那張漂亮的臉離得他那麽近，近得讓風吟天頓覺有些迷醉。哪怕最為嫵媚的艷鬼，也沒眼前這個如此攝人心魄，讓人魂牽夢縈了。
只嘴裏的苦意讓風吟天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風吟天遲疑地含著那口水，一直沒有咽下去。
望著趙嵐清的幽深的眼睛中，似有掙紮。
只還在猶豫間，便看到那人看到了他遲疑的樣子，索性極有心機地微微俯頭，將那甜蜜肆意的吻落在自己的喉結上。
風吟天清明的眼神驀地凝住，在溫熱的觸感下，喉結一動，“咕咚”將那口水咽了下去。哪怕知道有詐也甘之如飴。
迷眩的感覺驟然起來，風吟天的眼皮逐漸耷拉下，在趙嵐清孜孜不倦的吻裏，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去了多久，趙嵐清這才擡起了頭來。卻沒有動，只望著沈睡著的風吟天，心疼地重新吻了吻他的唇，似有怔忪道。“對不起啊，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卻不能跟你走。”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的，你又一直不相信。”趙嵐清深深嘆了口氣，摸了摸那五官分明的臉，似有眷戀一般，深深嘆了口氣：“可你之所愛，該是這天，這地，這蒼生天下，責任重大。”
“可我卻不過是區區一介妖修，所思所想，也不過是偏安於此，茍住小命罷了。”
“我沒有能力幫你，也不想拖累你。”
“更不想讓你以後恨我。”趙嵐清想了想，還是重新貼上了那唇，眷戀地親了最後一口，嘆惋道：“我們緣分已盡，剩下的親親，我就不還了。細想想，你要不是你，我就真的把你當道侶了。”
可惜，龍傲天就是龍傲天。
但凡他日，他清徵宗弟子因燃燈火覆滅之時，他們便再也不會這般親昵無芥蒂了。
……
夜色沈沈，江離和趙嵐清悄無聲息隱匿住氣息從窗邊劃過。
起夜的弟子見慣了江離亂跑的樣子，倒沒起什麽疑心。只去了趙嵐清的房間，看到風吟天也在，便順便稟告道。
原本該熟睡的風吟天驟然睜開了眸子，想起趙嵐清那似有眷戀的聲音，眼底帶有一絲悵惘。
卻還是冷靜道：“無妨，讓他們離開吧。我們還有要事在身，沒功夫找他們。”
片刻後，風吟天隨意捏起術法，通訊的符一閃，白書流疲憊的聲音傳來：“二師弟，怎還沒見你過來？”
“師父等著你回來商討燃燈火的用法呢。”
“無相境狀況如何？”風吟天卻沒提起燃燈火的事情，只靜靜問道。
“不太好，魔氣蔓延得比我們想象的快很多。諸位長老堅守在陣眼裏也有些吃力。”
哪怕風吟天早就預料到了，還是深吸口氣道：“前日我渡劫的時候，似有一絲魔氣幾欲引誘我走火入魔。”
“我猜那是雲青的手段。”風吟天強打起精神繼續道：“他既然能夠出來無相境，咱們的那點燃燈火怕是不夠。”
“更何況，咱們的燃燈火似乎有些問題……”風吟天克制地使用著措辭道。
“啊？”白書流聽得都絕望了，苦著臉道：“那怎麽辦？”
“我明日便去離火宮，請離火宮主助我清徵宗一臂之力。”風吟天想到逃之夭夭的人，強迫自己斂下心神，半分沒有含糊道：“而今，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燒了它們。”
作者有話說：
幾天後跑去離火宮的趙嵐清，發現自己老公也在hhhhhhh
風吟天：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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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吟天端坐在升仙臺正中, 玉冠被毀，流雲般的法袍已然破爛不堪。青絲如墨般傾瀉下來, 唯有那雙眼睛，帶著淡漠，耐心看著氣勢如虹的懷霜劍恣意接下一個又一個落下的雷劫, 淩厲幹凈至極。
就在一旁的周韻眼望著他周身固若金湯的劍陣喜上眉梢的時候，鴻蒙中，似有一絲魔氣悄然進入, 悠悠蕩進蓄勢待發的下一個天雷裏。
頭頂上的白光越發熾熱, 卻越發渾芒。
下一刻，似有晚風襲來, 輕吟的晚風將本該滴落在葉子上的雨點吹歪。
預料中的“滴答”聲並未響起, 正淩然坐著的風吟天微微皺了皺眉，剛起了身，看到山間霧色中顯現出一個垂髫小孩。
那極高極邈的天空下, 小孩漾起天真的臉, 聲音清脆問起：“求道漫漫，人卻有壽盡時。多少人都摸不到飛升的門檻, 只能煙消雲散，既然如此, 為何要苦心求道？”
“正因為蒼生中有人究其一生也無法入道, 我輩才要努力為之, 好澤被沒有機會的眾生。”風吟天神色沒變, 只望著那天邊的熠熠晚霞, 堅定道。
“蒼生？你說的是那些嗎？”如洗的天空下，幻象一一而生。
青樓的風月，富貴的汙華，市井的喧嗔，魑魅魍魎與各色妖魔游蕩在天地之間，卻個個掛著道貌岸然的人皮法相在到處作祟。錦繡的人間其實潛藏汙穢，美好的表象裏夾雜著讓人發指的虛偽……這世間又哪裏來的那麽多的美好？
“難道這些，值得你苦苦求道嗎？”
“值得。”風吟天閉眼深思道。
屋檐的雨滴落在石階上，推開房門，是清徵宗的學堂，他和師兄弟們一同被選進來，仰著臉努力在學堂求道；
下一個房間，是師父飛升之前的傳習，鶴發童顏的師父笑瞇瞇地一個一個摸摸他們的發頂，以期能授他們長生；
再下一個，是一個熱鬧的集市。去往人間傳道之時，一位老嫗擠在他身前，滿懷期望地希望自己能將一籃子東西捎給他遠在宗門的孫子；
還有最後一間房門，是趙嵐清的臥室，他垂著青絲，眨著無辜的眼睛，乖乖坐在鏡子旁，輕撇著嫣紅的唇，等著自己為他綰發……
只輕飄飄遞來的嬌嗔一眼，便攝住了風吟天的心神。
蒼生為何不值得呢？縱臟汙遍地，可浮華世相間，總有讓人得以為之汲汲營營上下求索的人事。
“我知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得償所願，我也知不是所有事物皆是美好。”風吟天張開眼睛，一身的狼狽，卻罕見清雅無塵。“可上天眷顧與我，讓我身具天賦。便不是為了我以一人之狹隘之思，拋卻無數水深火熱之蒼生。而是應該擔起道義，順應天道而居。”
“天道？天道若是想要讓你止步於此呢？”那小童突然笑笑，頃刻間，化出青面獠牙，朝著風吟天猙獰道。
風吟天驟然一怔，方才的所有房間皆化為虛無，唯獨趙嵐清的清甜笑容映在自己心上。
“如果修為止步於此，再不能兼濟天下，便也罷了。”
“我可以給我道侶梳一輩子的頭，綰一輩子的發……”風吟天沒有理會小童的變化，突然怔忪一笑，輕輕道。“也，挺好的。”
立時，滔滔的雷聲宛如海嘯，呈現出白金一樣的顏色，轟隆隆地盡數朝著風吟天身上砸去。
連著懷霜劍都起了宛如裂劍一般的轟鳴，只自己的主人卻有了一瞬間的出神，圍攏在周身的劍陣，再也沒有方才勢如破竹的淩厲氣勢。
眼看著法陣皆碎，夾雜著魔氣的最後一道淩厲天雷，毫不留情地劈向無一絲庇護的風吟天。
天上雲霭重重，邊從客棧飛來，邊被江離套上了一連串法寶的趙嵐清望著那壓在頭頂的雷聲，只覺得心頭一墜。腦袋發著懵，連著想都沒想，在江離驚恐的大喊聲中，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宛如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風吟天撲去。
渾身的護身法寶在那恐怖的靈壓下一一出現了粲然金光，那雷聲轟轟落下，剛清醒的風吟天眼睜睜看著一抹火紅的身影，毫不遲疑地為自己捱了那最後一道雷劫。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落在風吟天的臉上。和著一聲悶哼，趙嵐清那溫熱的血陡然在風吟天震驚的瞳孔中驟然化為靈力，祭起奪目的靈光。
與此同時，方才已是強弩之末的懷霜劍驟然飛起，像是當初在瀅水山那樣，借著趙嵐清的靈力，周身驟然蕩起洶湧的劍氣，直上天塹。帶著恢宏的長嘯聲，宛如奔騰的巨龍一般，斬裂開那厚重的烏雲。
劍氣破開了重重的霧霭，太陽的光輝肆意灑下，到處金光四射。
天晴了。
……
明真塔裏，“啪嗒”一聲，頂上的東西應聲而碎。正在執棋的木懷青微微皺眉，親自飛身往上，看到一排排的魂燈寂寂，唯有最上面的那個，魂燈四下皆裂。
原本安靜的火苗驟然祭起熊熊火光，帶著不一樣的生命力，讓木懷青眉心一皺。
封住趙嵐清真身的金光印，在為他抵了個殺身之禍的同時，也，破了。
……
“嵐清！”風吟天連著聲音都變了，來不及鞏固渡劫後回覆回來的修為靈力，一手按在他手腕上，凝神診脈。
卻在下一刻臉色驟變，看了眼天雷之後，頭頂上悄悄漾起的玄妙祥雲，驀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天材地寶的真身現世的時候，才有的景色。
“國主！”升仙臺下，江離遠遠叫了一聲就要飛身上來，緊隨其後的周韻及清徵宗弟子。
風吟天嚇得倉促吐出口氣，慌不擇路間，眼睛眨也不眨地揮劍朝著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刺。
一時間，升仙臺上到處是四溢的磅礴靈氣。合體期修為大能的鮮血帶著盛肆的靈氣逸散在天地間，宛如漩渦一般，直沖而上，直沖破了天邊那正在聚攏著的祥雲。
與此同時，風吟天的聲音從臺上沈謹傳來：“勞煩諸位在十裏之外為我護法，剛突破修為，靈力尚不穩固，須得調息一番！”
剛想要過來的江離身子頓了頓，還是立住了。想了想，飄在空中，兩手放在嘴邊，大聲傳音問道：“你懷裏的那個有事嗎？”
風吟天：“……”
正緊張的風吟天驀地一頓，那繃著的脊背猛地放松，擰著眉，草草回一個字。“無。”
“哦。”江離便不上去了，示意其他人也別打擾。
因著額外充裕的靈氣，懸空在原地開始邊護法邊打坐起來。
這麽充裕的靈氣，不嫖白不嫖。
抱著和他這樣心思的也不少。聽完風吟天無礙的話，清徵宗弟子們也放下了心，倒是沒有直接在空中打坐，而是乖乖落了下去，開始調息。
一時間充斥著和諧的修煉氣氛，周韻更是放出了雁蕩城城主的專有金印。
圍著升仙臺十裏的上空，大大的靈氣結界籠罩下來，由金色靈光組成的一個“周”字驟然升起，警示那些，觀望到渡劫奇景，想要前來查看的閑散修者們止步。
風吟天待到一切安排好，才粗喘著氣，不可置信地望著昏迷的趙嵐清。
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再次撫上趙嵐清的脈搏。
只是無論怎麽探，什麽都沒有。正常得宛如他剛才沒有舍身為自己抵一次天劫。
風吟天再一次失敗後深深吸了口氣，頹敗地抱著他坐在地上，沒有自己剛突破完成的喜悅，慢慢整理著繁亂的思緒。
如果趙嵐清的脈象到現在還正常，那便說明，他的真身不正常。
可極光草雖位天材地寶之列，並不是罕見到真身現世，能夠聚攏起祥雲的地步。
除非，趙嵐清的真身，比極光草還要珍貴。
想到這裏，風吟天驀地垂了眼睛，輕輕一震。
剎那間，以往的種種從腦中一閃而過，風吟天因著心中的想法，抖著唇，緊了緊自己的胳膊，聆聽著趙嵐清的呼吸聲，像是抱住光一般可憐又倉皇。
……
木懷青在兩個時辰內便到了。
恐怖的威壓肆意掠過雁蕩城城主的金印結界，卻意外地沒有橫沖直撞進來。反而彬彬有禮地盤旋了一番，示意自己來了。
戰戰兢兢的雁蕩城城主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風吟天沈聲傳音提醒。“勞煩城主高擡貴手將這位前輩放進來。他乃是為我而來。並無惡意。”
兩個大佬，一個合體一個大乘，都這麽客氣地對自己，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周韻二話不說地放下了結界，麻利地起身恭迎木懷青進去。
本以為這個境界的大能皆狂傲，看不上自己。卻見木懷青鄭而重之地走到了周韻面前，誠懇道：“多謝。”
“啊，為風仙君護法是我等榮幸。妖尊莫要客氣。”周韻看清了來人更是心神一震，畢恭畢敬道。
他在雁蕩城做了那麽多年的城主，自然對仙妖界的尊者們如數家珍。這位回南國的妖尊出了名的冷淡清虛，向來不給別人面子，哪裏這麽客氣地對過自己？
想要這裏，更是覺得受寵若驚。
果然，木懷青也沒有再寒暄第二句。聽到他這麽說，便誠懇地點了點頭，直直朝著升仙臺而去。
……
升仙臺上，因著風吟天的血，落下萬丈霞光。木懷青踏著步子緩緩走來，隱約聞到了那彌漫著的血腥氣，終於皺著眉，在他們面前站定。只一揮袖子，便布起讓人窺探不得的結界。
“他為我擋下了最後一道雷劫。”風吟天緊緊摟著趙嵐清，邊憐惜地撫摸著他的臉，喪魂落魄道。
“做都做了，我有什麽辦法。”木懷青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直垂下身子，伸出手，示意風吟天將懷裏的人給自己。
風吟天卻沒動，只擡起那如淵晦暗的眸子來，望著木懷青，輕輕問道：“當日，國主萬般不願將燃燈火交與我，可是因為……”
風吟天問了一半便不敢問了。蹙起那凜冽的眉，朝木懷青道：“所以從開始，您便打定主意，用假的愚弄我們？”
“我說過，燃燈火，燒一寸，便短一寸。”木懷青淡看著他，那如霜似雪的神顏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任何事物，皆有盡時。”
“他既已開了智，化了形，便與你口中的蒼生無異。”木懷青靜靜道：“況且，我已在這時間千年，你所謂的蒼生，於我，不過滄海桑田。這些年，不知道已然消亡又升起多少輪了。可嵐清，卻是我一手親自帶大的，點點滴滴皆刻於胸前。這二十年裏我戰戰兢兢，半分不敢疏忽，就是生怕懷璧其罪，有朝一日，他被人利用，死在我的前頭。”
“眾生皆有所喜，我也一樣。同為蒼生，憑什麽要讓我放棄我之所喜，去達成你之所願？”
“所以，你要是問我……”木懷青的臉上帶上一股輕慢的嘲弄，一字一句道：“我永遠不會將燃燈火給你。哪怕害你清徵宗滿門盡亡。”
“那又為何，容我帶走他？”風吟天的臉上神情斑駁，微微顫抖著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趙嵐清的臉，只覺得不能呼吸一般，怔忪道。
“他開了靈智，有了心，便有了自己的選擇，即便我想要強留他，也要尊重他的意志。”木懷青微瞇著眼眸，淡漠望著他，不屑道：“只是，你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你帶走了他，他便是你的？”
“可以把他給我了嗎？”
“多謝國師解惑。”風吟天沒有理會木懷青的諷刺。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緩了緩才道：“在您來此之前，我已刺破了腕上的血，遮掩住了異象。您，不必擔心洩露了秘密。”
“好，那就多謝了。”木懷青臉色稍霽，一碼歸一碼，對於風吟天幫趙嵐清忙隱藏秘密還是領情的。否則，自己就不是只來給風吟天解惑那麽簡單了。
言罷，席地而坐，重新為趙嵐清結上了新的封印。
……
趙嵐清睜眼時天光已然大亮，只覺得渾身的骨頭宛如碾碎了一般。剛想動作，便看到木懷青出現在了眼前。
嚇得渾身一震，還沒說話，便聽到他直白皺眉問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勇氣，掛著一堆破爛就去為他擋合體期的天劫的？”
艹，我怎麽知道呀，趙嵐清覺得自己有些冤。
他在客棧聽到風吟天要死的時候，有點恐慌。
然後，看到那九天雷劫的時候，更是沒有腦子了。
心裏只剩下了一股可怕的沖動，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就那麽直楞楞地沖上去。
等到自己醒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自己能怎麽樣？
“我，我沒有想為他擋雷劫。”趙嵐清也有一些後怕和後悔。剛想反省一下，可望見了風吟天還在一旁，只能捂住眼睛，小聲道：“我只是路過不小心被劈到了，你信不信？”
木懷青：“……”
“也不是，不能信。”木懷青聽了他的話，擰著威嚴的眉，竟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情絲毒深入肺腑的時候，指不定會有過激反應，只能怨他們太磨蹭了，到現在還沒有將情絲毒削弱半分。
只，木懷青可以接受那誇張的實話，卻讓一旁的風吟天懷疑人生。
聽著他們君臣那離譜到家的話，忍不住揮起袖子道：“煩請國師檢查一番，若是沒事，便請回吧。”
“多謝前來相助，但是已經無事了。”
木懷青便在趙嵐清期盼的眼裏點了點頭，抿唇道：“給你的玉符你要用。下次這麽危險的事情，一定要想好了再……”
“算了，你還是在他身邊努努力吧。爭取早日回去。”木懷青隱晦看了風吟天一眼，暗示道。
“好呢。”趙嵐清重重地點點頭，知道他在說讓自己早日解毒，不要再這麽傻比下去了。利索應道。
……
待到木懷青消失在天際，趙嵐清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風吟天緊緊挽著他的手，關心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趙嵐清想了想，認真道：“我是真的不是為了你替你擋雷劫的，你不要誤會。”
“剛才出來的太急，心裏憂思過重，忘記帶腦子了。”
“好。”風吟天知道趙嵐清口是心非的習慣，沒有執著這個問題。點點頭道：“我說過，你說什麽便是什麽。”
趙嵐清：“……”你壓根就沒信啊！
……
知道說話不管用，趙嵐清當天回去，便趁著風吟天不在，跟江離計劃了一番怎麽出逃。
陰差陽錯替風吟天擋了雷劫後，風吟天已經不關著他了，他現在可以隨時隨地就跑。
但離開之後怎麽不讓風吟天追上倒是一個問題。
風吟天沒有突破前，江離帶著趙嵐清勉強有些希望。可如今風吟天都已經突破了，成功的機會便更加渺茫了。
“國師給了我們改變氣息的丹丸。”江離托著下巴道：“但是出這裏需要盤查，若是他們跟著記錄追尋，也容易。”
“最起碼需要一天的時間讓我們離開雁蕩城。”
這麽一想，便打開了思路了。
趙嵐清將自己玉環裏的丹藥擺了一屋子，問江離道：“找找，有能夠讓他睡一天的藥嗎？”
江離左看看又看看，從中間挑了個瓷瓶跟他道：“這個。”
“想辦法餵給他。可以讓他睡半個月。”江離信誓旦旦道。
“啊？這麽久？他還要去無相境呢，不好睡那麽久的。”
“那就少餵一點。”江離凝神道：“就一口。”
“就是好像，還有一個問題。”趙嵐清訕訕問道：“風吟天好像，從來不吃東西。”
“我應該，怎麽，把東西，餵給他，呢……”
江離：“……”
……
不過有辦法總比沒辦法好。
風吟天回來的時候，本該在睡覺的趙嵐清卻坐在床上等他。
看到他進來，晶亮著眼睛，問道：“你哪裏去了？”
“城主府。”風吟天溫聲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什麽事？”趙嵐清眨了眨眼睛，積極回應道。
“你把眼睛閉上。”風吟天卻是賣起了關子。
趙嵐清今天極好說話，他說閉眼便閉上了眼睛。只感覺到風吟天拉著自己的手伸了出來，沒一會兒手心裏落下一個牌子。金制的，正面畫了一只孤雁，背面一側，似有一個“風”字流光閃爍。
趙嵐清有些好奇地半睜開了眼，看到一塊平平無奇的牌子，皺眉道：“這是什麽？”
“通行符。”風吟天似乎喝了酒，身上帶著股別開生面對的酒香，趙嵐清邊嗅著，邊聽他若有所思道：“說過，要替你回南守疆的。”
“啊。”趙嵐清驀地一頓，這才想起風吟天當初拿燃燈火時說的話。
只以為他說說，當時木懷青和自己都沒同意，沒想到唯有風吟天自己記在了心裏。
想到這裏，不知道說什麽，只能訕訕道：“原來過妖界還要這個啊。”
“嗯……”風吟天仰躺在趙嵐清的床上，輕輕道：“停留在此，就是為了它。如今拿到了，明天便要去往清徵宗了。”
風吟天歪著頭，緊緊拽著他的手，深深望著他道：“我此行回宗，便要前往無相境。你能夠和江離自行待在宗門內等我回來嗎？”
“啊……”趙嵐清並不是太想，可他又不想就這樣掃了風吟天的興，想了想，皺著眉道：“那位城主也真是的，既然要給你。為什麽不早點給，你都十萬火急了怎能在此耽擱？”
風吟天眼裏一黯，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能夠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卻還是輕輕撫了撫他的鬢角，只克制跟他道：“雁蕩城的規矩，唯有合體之境以上的修者，才有資格討要通往妖界的長久通行符。”
一句話，便讓趙嵐清擡起的那巴掌大臉一怔，撲簌著睫毛望著他，沈沈不語。
他突然就意識到，為什麽風吟天非要在十萬火急的時候，停在這裏強行突破了。
是因為自己，是想要拿到這個通行符，為他回南國守疆。
哪怕，當初在明真塔上，他與國師都沒有應承過他。
驀地，趙嵐清心裏像是塞了一團撕扯不開的棉花，被塞得密實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可越是透不過氣，他便越要離開了。
風吟天為自己做到如此，是因為覺得自己也喜歡他。
可自己並不喜歡他。那又怎麽能欺騙風吟天的感情呢？
趙嵐清想想，便執著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壺，悵然若失問道：“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吧？”
“不想喝，但是如果你餵我，倒也可以。”風吟天嘴角噙了一抹淡笑，含蓄委婉拒絕道。
“好！”誰知道趙嵐清卻是一口答應了，豁地跑去桌上，端起茶碗想要餵他。
可剛湊過去，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想了想，為了保險，索性自己先對著茶碗喝了一口。
然後趴伏在風吟天的身邊，示意他嘴對過來。
風吟天：“……”
風吟天有些恍惚地輕輕擡起了頭來，像是遲疑般，朝著那水潤的唇上伸了伸頭。
兩片唇緩緩貼近，一股微苦的味道彌漫在自己的嘴裏。
那張漂亮的臉離得他那麽近，近得讓風吟天頓覺有些迷醉。哪怕最為嫵媚的艷鬼，也沒眼前這個如此攝人心魄，讓人魂牽夢縈了。
只嘴裏的苦意讓風吟天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風吟天遲疑地含著那口水，一直沒有咽下去。
望著趙嵐清的幽深的眼睛中，似有掙紮。
只還在猶豫間，便看到那人看到了他遲疑的樣子，索性極有心機地微微俯頭，將那甜蜜肆意的吻落在自己的喉結上。
風吟天清明的眼神驀地凝住，在溫熱的觸感下，喉結一動，“咕咚”將那口水咽了下去。哪怕知道有詐也甘之如飴。
迷眩的感覺驟然起來，風吟天的眼皮逐漸耷拉下，在趙嵐清孜孜不倦的吻裏，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去了多久，趙嵐清這才擡起了頭來。卻沒有動，只望著沈睡著的風吟天，心疼地重新吻了吻他的唇，似有怔忪道。“對不起啊，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卻不能跟你走。”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的，你又一直不相信。”趙嵐清深深嘆了口氣，摸了摸那五官分明的臉，似有眷戀一般，深深嘆了口氣：“可你之所愛，該是這天，這地，這蒼生天下，責任重大。”
“可我卻不過是區區一介妖修，所思所想，也不過是偏安於此，茍住小命罷了。”
“我沒有能力幫你，也不想拖累你。”
“更不想讓你以後恨我。”趙嵐清想了想，還是重新貼上了那唇，眷戀地親了最後一口，嘆惋道：“我們緣分已盡，剩下的親親，我就不還了。細想想，你要不是你，我就真的把你當道侶了。”
可惜，龍傲天就是龍傲天。
但凡他日，他清徵宗弟子因燃燈火覆滅之時，他們便再也不會這般親昵無芥蒂了。
……
夜色沈沈，江離和趙嵐清悄無聲息隱匿住氣息從窗邊劃過。
起夜的弟子見慣了江離亂跑的樣子，倒沒起什麽疑心。只去了趙嵐清的房間，看到風吟天也在，便順便稟告道。
原本該熟睡的風吟天驟然睜開了眸子，想起趙嵐清那似有眷戀的聲音，眼底帶有一絲悵惘。
卻還是冷靜道：“無妨，讓他們離開吧。我們還有要事在身，沒功夫找他們。”
片刻後，風吟天隨意捏起術法，通訊的符一閃，白書流疲憊的聲音傳來：“二師弟，怎還沒見你過來？”
“師父等著你回來商討燃燈火的用法呢。”
“無相境狀況如何？”風吟天卻沒提起燃燈火的事情，只靜靜問道。
“不太好，魔氣蔓延得比我們想象的快很多。諸位長老堅守在陣眼裏也有些吃力。”
哪怕風吟天早就預料到了，還是深吸口氣道：“前日我渡劫的時候，似有一絲魔氣幾欲引誘我走火入魔。”
“我猜那是雲青的手段。”風吟天強打起精神繼續道：“他既然能夠出來無相境，咱們的那點燃燈火怕是不夠。”
“更何況，咱們的燃燈火似乎有些問題……”風吟天克制地使用著措辭道。
“啊？”白書流聽得都絕望了，苦著臉道：“那怎麽辦？”
“我明日便去離火宮，請離火宮主助我清徵宗一臂之力。”風吟天想到逃之夭夭的人，強迫自己斂下心神，半分沒有含糊道：“而今，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燒了它們。”
作者有話說：
幾天後跑去離火宮的趙嵐清，發現自己老公也在hhhhhhh
風吟天：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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