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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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嵐清有了霎時間的安靜,片刻間才回過神來。攏起半碎的三觀,尷尬道:“為什麽?”

“我上次一劍斬殺化神期妖獸。現在又一直在你身邊,他們對你下手時自會掂量掂量。”風吟天一絲不茍道:“可若是我不在了,他們就不會等了。”

“那你怎麽辦?”

“我有金蟬脫殼之法,可以將五感元神附在紙人上。你將我送出去,我再偷偷回來。潛伏在這明真塔中,甕中捉鱉。”風吟天眨了眨眼,不假思索道。

趙嵐清:“……”

趙嵐清聽到了第一句話就懂是什麽意思。卻沒有戳破,淡定漾起了個燦爛的笑臉。道:“好呀。”

……

夜晚岑寂之時,明真塔上爆出來一聲巨響,像是一勺開水,激起了一頓喧囂。

“你不過就是個暖床的,真就把自己當回事了?再敢鬧,我就把你的師兄師弟們一起殺了!”趙嵐清一腳將風吟天踢出去,大怒道。

“你要殺要剮,來便是。何必說這麽多話?”風吟天臉上煞白,狹長的眼眸半耷拉著,帶著股隱忍,狠狠道。

只是趙嵐清並沒有因為踹了他一腳而消氣,反而變本加厲,直甩袖踢開了木懷青的門,憤怒道:“喊江離,把那幾個階下囚給我弄過來!”

“當真是蹬鼻子上臉了?”

“怎麽回事?”木懷青正在打坐,看到魯莽進來的趙嵐清,眼望著一直被拖過來的風吟天。眼裏寒光一閃而過,還是耐心問道。

“不怎麽了,我要換道侶!”

木懷青:“……”

江離聽話極了,一招即來。扯著幾個一臉懵逼的人,屁顛屁顛地奔向趙嵐清。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興奮道:“國主,幹嘛呀。”

被氣急敗壞的趙嵐清伸手一指,兇巴著臉道:“把他們都給我扔進寒冰獄去!”

寒冰獄是明真塔下的一個極寒的洞窟,漆黑不見底,被關進去的沒幾個能活的。讓趙嵐清這麽說,看來是氣到了極致。

“哦。”江離死心眼地點點頭,拉拽著一行人,就往寒冰獄離去。

木懷青:“……”

“國主,還需要點什麽嘛?”

“有。”趙嵐清咬咬牙,猛地轉頭朝風吟天,兇狠道:“把他也給我扔進去!”

“我不點頭,讓他們全死在裏邊,一輩子都別想出來!”

……

一時之間,風聲鶴唳,誰都不知道為什麽國主發那麽大脾氣。

只是對那無端下了獄的幾人默默同情。

夜漆黑,月朧明。

沒人知道,本該怒不可遏的趙嵐清獨坐在自己房間裏垂眸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了一聲敲窗聲,偷偷打開了自己的窗子。

窗子外湧進來的是一縷輕煙,在黑夜裏如魅影般的無法捉摸。輕煙慢慢聚攏,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趙嵐清從懷裏拿出風吟天提前送給他打一個白玉娃娃。玉娃娃上還雕刻著一把劍。隨後,那模糊的人影逐漸化為輕煙,聚攏起來,從玉娃娃的天靈而進。

風吟天的臉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玉娃娃的五官上,一手扶著自己的劍,顯得格外威風凜凜。

“這個劍可以收起來嗎?”趙嵐清還沒見過這樣的術法,迫不及待地好奇摸了摸,指尖剛一觸到娃娃身上,便見娃娃五官一皺,小小的五官上老氣橫秋。用極為尖細的聲音,帶著風吟天的口氣道:“不可!”

“國主,不要亂摸。”

“哦。”趙嵐清糯糯點點頭。知道不能用手玩,便放了下來。撐著下巴只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道:“那你能走路嗎?自己走兩步我看看。”

風吟天:“……”

虎虎生威的執劍小道士,於是扭著圓墩墩的小屁股在光潔的桌子上走了兩步。

在第三步的時候終於意識到不對,立時凝住了臉。說什麽也不再往前邁一步了。

趙嵐清:“打個滾,翻個身?”

“我可以給你換衣服嗎?”

“要不然,你給我舞個劍?”

“國主!”細小的聲音從玉娃娃的身體裏發出來,自以為威嚴畢顯,實則軟綿又可愛。

趙嵐清望著他粉嫩可愛的樣子,慌忙捂住嘴,抑制住想要脫出口的尖叫,一張玉色的臉被憋得艷紅。

直到自己緩了好一會兒,才乖巧點點頭,兩手空空往上舉著,以示無辜。

“那你這些天該睡在哪裏?”趙嵐清暗搓搓望著眼前的小娃娃,眼睛轉了轉,一本正經道:“房間便足夠了,這柄劍是懷霜劍,可以隱匿我的氣息。尋常人發現不了我。”

趙嵐清撇了撇嘴,心裏知道他的貓膩,倒也不戳破。板起小臉來,嚴肅囑咐道:“那你就好好待在這裏替我守著明真塔知道嗎?不準亂跑。”

“好。但是金蟬脫殼只能不超過三日。三日之後記得找機會把我的身體拿出來,讓我重新施法。”

“好。”趙嵐清重重點點頭。以極快的速度躺在了床上。手落在自己的床頭枕頭上,滿懷期待地敲了敲道:“小娃娃,咱們事情談完了,該睡覺了吧。”

風吟天:“……”

風吟天看了他一眼,直從桌子上飛身而下,落在他的枕頭上。不想理他,只眼睛一閉,便坐在他枕邊,開始打坐了。

趙嵐清倒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只撅著屁股趴在床上,屏著息靠近。直到將眼睛挪到了風吟天那小小鼻子前才戛然而止。

說是不碰便不碰,可,可沒有說不讓看啊。

哪怕閉著眼也知道他在幹什麽的風吟天:“……”

“你到底,要幹什麽?”風吟天擰著眉,那玉瓷的臉一動一動的,不耐道。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趙嵐清生怕一口氣將他吹走了,湊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道:“有沒有一種,我是巨人的感覺?”

風吟天:“……”

“沒有。”風吟天咬牙道:“我還是我,神識還是真人,五感也是。豈會受制於所附身之物。”

說罷,便再也不動了。任憑趙嵐清怎麽挑逗撥弄,都不再動彈。

“哦。”那就沒意思了。

趙嵐清瞬然失去了興趣,撇撇嘴道:“好呢,小娃娃。我也要睡了。”

……

夜色沈沈,趙嵐清果真如往常那般睡了過去。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只一直靜止的娃娃終於輕動了動眼睛。側頭望著果真睡得香甜的趙嵐清,凜然如霜的臉面色一柔,眼中寂寂。

妖界的修者有些天生便能夠日月精華,哪怕不打坐也能吸收靈氣。

只趙嵐清大概是他遇到的最貪睡的妖修了,似乎將那瀲灩的眼睛一閉,便再也沒有了煩惱。連著戒備都放下了。

風吟天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動了動,似是輕輕嘆了口氣。

隨即,玉娃娃手裏雕刻的懷霜劍驟然閃出一絲靈光,宛如一顆不起眼的石子,在空寂的夜裏泛起了漣漪。

和懷霜劍一樣的隱匿陣法驟然開啟。

下一刻,風吟天的神識從玉娃娃中無聲無息地鉆了出來。只如一縷淡淡塵煙,在房間裏彌散無形。

一切的布局只為這一刻。有木懷青坐鎮的明真塔密不透風,肆無忌憚的威壓極為敏感,不會放任何人前來窺探。

只,人進不來,並不代表神識進不來。風吟天費了那麽多的勁,並非為了請君入甕,而是給自己機會,隨意游蕩在明真塔裏。找出這明真塔中最深的秘密。

尤其是,木懷青的那個房間。

……

一無所覺的趙嵐清,第二天天不亮便繼續去木懷青那裏。

木懷青已經擺好了一個棋盤,聽著趙嵐清聲情並茂的計劃,不動聲色地泠然落下了一子。

“你們胡鬧我沒有意見。”

“但是,若是他幫你為假,而是在利用你,想要打探我明真塔虛實呢?”

邊說著,棋面上的黑白子自動排布,一股純粹的靈力蕩襲在這塔中。像是無縫的劍針,齊齊奔湧往上,帶著股淩厲的殺意,要將一切絞滅幹凈。

“那又如何?”趙嵐清在木懷青手下的熠熠靈光中,心中一震,後背突然躥起一股透心的寒意。

卻還是平靜擡起了頭,鎮定自若地學著木懷青落下了一子,毫無芥蒂道:“我信他。”

落下的一枚亂子入了局,直攪亂了那精心排布的殺陣。

瞬然,一抹輕煙驟然一動,靈動地穿過齊齊靈力化為的劍針,在逼仄的縫隙中,從窗口飄然離去。

塔上的劍針齊齊湮滅,像是水汽一般消弭於無形。

塔外的風聲陣陣,風吟天的神識輾轉游蕩在竹林之中。只覺得那聲擲地有聲“我信他”,像風一般穿入胸膛肺腑,吹得人心空蕩蕩,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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