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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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真塔上,木懷青抿著嘴望著一瓶滿滿當當的月露瓶。估摸了一下時間,那深深的眉弓皺起又放下,不動聲色地望了眼門邊垂首而站的風吟天。還是承認道:“進步尚可。”

“但悟性不行。我等你開竅的這一天,都等得沒有指望了。”

“可我仍舊每月勤勤懇懇交上來了月露。悟性不夠,辛苦來湊,可半分沒敢耽擱你。”趙嵐清聽得他那麽說,立馬嘟起了嘴,有些憤憤不平道。

“態度也尚可。”木懷青聽到他這麽說,又點了點頭道。

“既然已經有了些許成效,不若去試煉一番。”木懷青淡淡道:“瀅水山中有一只失了神智的妖獸。剛巡官過來稟告了我,我還沒有去處理,不若你去吧。約莫元嬰期的修為,不怎麽為難。”

只剛聽到了元嬰期,趙嵐清便深吸了一口氣。得意的神色瞬然蕩然無蹤,不敢相信道:“元嬰期的失智妖獸,是我一個剛踏入金丹期的修者配去處理的嗎?”

“修者所修為道,該當磨練心境,不該緊盯著修為。這世上能夠越階強殺者比比皆是,你若連迎戰的勇氣都沒有,日後該如何獨當一面。”

“你說的都對,可命只有一條。難道不該小心謹慎,好好珍惜嗎?”趙嵐清只差將頭搖成撥浪鼓了,斷然拒絕道。

“怕什麽,你的魂燈自有我護著。我不讓它滅,閻王便不敢收你。”木懷青眼睛眨也不眨,再不想跟他廢話,提起袖子悠悠跟他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一程?”

說著趙嵐清周邊的風漸起,只差趙嵐清選一個,便要把他帶走。

趙嵐清有苦難言,心裏暗罵木懷青不當人。哀怨望著他,只差眼中含淚,心中叫屈了。這不是擺明了讓自己去送死嗎?

“既然是除妖,可否容我和國主一起?”一直在門邊的風吟天終於察覺到趙嵐清周身的異常,擡步靠近他,詢問道。

“要要要!你可真是我的好道侶!”趙嵐清就差給風吟天鞠個躬磕個頭了。忙感激地撲過去,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風吟天的胳膊。

木懷青的那欲要揮下去的手一頓,明晰的眼中了無波瀾,靜靜道:“那是你的自由,自然可以。”

瀅水山不是太遠,感恩木懷青那最終還是扇下去的袖子,趙嵐清和風吟天體驗了一把淩空而落後,直接到了那裏。

青山幽幽,巉巖蔽日。雲蓋住了天,只剩下一片渾白,掩映著青山碧水,格外令人絕望。

“這麽大的山,我該怎麽知道那個失了智的妖獸在哪裏?”趙嵐清結結巴巴,只覺得沒有丁點安全感。他還是第一次出門除妖,想也知道堂堂回南國國主,出門最差也有江離那根小草跟著,也不會有人想著讓他出來除妖。

“所以國主以前沒出來過?”和他一起來的風吟天臉色變了變,鳳眸望著他,有些不可思議道。

“你看不到我修為深淺嗎?除妖自有別人,有什麽必要需要我出來這種旮旯縫裏受罪?”

振振有詞的樣子顯得格外有力。只風吟天面色越發不好,抿唇思索了良久,才有些後悔道:“那可能,我上當了。”

“上什麽當?”左看看,右瞅瞅卻連方向都沒搞清的趙嵐清一頭霧水問道。

“國師一早就打著讓我陪著你的主意。”風吟天覆雜道:“肯定不是想著直接把你送來這裏送死。”

“那我需要謝謝你還是謝謝他?”趙嵐清瞬間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板著臉幽幽道。

“那倒不是。”風吟天摸了摸鼻子,頗有些無奈地哄他道:“國師也是一番苦心,只是想要你能夠有活著的能力罷了。”

“還記得我昨夜教你的嗎?”風吟天越說越覺得不妥,怕趙嵐清再發脾氣,只能生硬轉移話題道:“凝神註意,心隨意動,將意識附在靈力上,慢慢放出去。”

趙嵐清依言照做,只覺得驟然耳聰目明,天空中的飛鳥格外清晰地印在自己眼裏。若是再凝神而看,便連毫毛都清晰可見。

“找到了嗎?”風吟天等他將靈識轉了一圈後輕聲問道。

“找到了,在那裏。”趙嵐清指著一個方向道。那裏雲蒸霧罩,昏冥不可見。卻唯有將靈識放出去窺探的時候才能發覺些許的異樣。

“走吧。”風吟天點點頭,認可了他的想法。實際上從短暫的接觸便感覺得到,趙嵐清並非沒有天資的人,相反他悟性極高。只是以前養尊處優,照本宣科地修煉,絲毫沒有歷練過,便缺了太多的技巧。

偏偏就是這些技巧,木懷青無法教導他。

大道至簡,木懷青早已經站在了讓趙嵐清仰望都不可見的地方。哪怕說了趙嵐清也不會明白。

唯有風吟天,一步步從宗門中脫穎而出的天之驕子,經歷過亦理解過趙嵐清的境界,才能夠得心應手地啟發他。

這也是木懷青的目的。

趙嵐清指的地方是水雲之間相隔的深澗,舒卷的雲宛如浪般拍擊長空,唯有南飛的北雁經過,震起陣陣悲愴之音。

趙嵐清飛身而起,剛到半空中就發現那只妖獸,似虎卻長了雙翅膀,踏著火雲升騰而上,猛地竄出來,將一股難聞的鼻息噴在趙嵐清身上。

趙嵐清下意識一閃,召出封仙索就將他淩空縛住,一擊即中。眼看著妖獸被封了靈力,慘叫著從高空中摔下。

趙嵐清便回頭潮緊跟在身後卻不動手的風吟天得意笑笑。

只還沒笑完,便看到風吟天臉上瞬然一凝,下一瞬便撲過來,將他整個人塞在懷裏。一股黑氣從妖獸噴張的嘴中洶湧噴出,落在風吟天的背上。風吟天來不及悶哼,懷霜劍立時被召出來,帶著寒光刺中那妖獸的咽喉,帶著滔天的罡氣,直將妖獸碎成了幾半,頹然落下。

“你還能,飛嗎?”風吟天懷霜劍出了手才意識到不妥,察覺到丹田的阻滯,離了手便將它再也召不回來。

只能望著雙雙和趙嵐清雙雙往下墜的身體,無奈道。

“對啊,我為什麽不能飛了?”趙嵐清在風中結巴道。穿書到現在第一次感覺到全身像是被封住了一般凝滯。還想說些什麽,只看到和自己挨得極近的風吟天遺憾地閉上了眼,仍然不忘緊緊抱住他,無力道:“那算了,可能有些疼,你忍忍。”

片刻後便知道了風吟天說的“有些疼”是有多疼。

身子像是一塊扯不亂的橡皮一般被摔落在地上。饒是有風吟天當墊子,趙嵐清也覺得自己的全身都要碎了。

奈何尖銳的感官告訴他,自己的袖子上除了落了灰,連皮肉傷都算不上。

對於修道之人的皮實,趙嵐清有了深刻的體會。

終於在直哼哼了一會兒後,意識到還有個更倒黴的,忙忍著痛,扭曲著臉站起來。顫著聲音問道:“你沒事吧!”

風吟天那一直抖顫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連著嘴都緊閉著,要不是趙嵐清一直感受得到心跳,還以為他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他道:“我好了,你能不能扶我起來。”

趙嵐清便踉蹌著過去,艱難地伸了一個胳膊,用唯剩的力氣,將他拉起來。

起來的風吟天感覺也不怎麽妙,只垂著長長的睫毛,視線卻一直往下瞄著,發現趙嵐清看著他,又立馬躲過。

卻在下一刻,又不自覺地想要看看自己的身後。

直到那雙手再也抑制不住,偷偷扯了扯自己腰下的長袍。

“啊,你哪裏疼?”趙嵐清立馬get到了他的意思,坦然著臉色,直白問道。

“沒事。”風吟天慌忙道。

“不可能!”趙嵐清不容他質疑,立馬就上了手,卻被他下意識轉過去,只動一下便齜了牙。那光風霽月的臉瞬然皺在一起,匯成了一聲悶哼。

躲不過便只能忍受。風吟天難為情地直眨著眼,忍受著趙嵐清的作弄。對他經典著地的部位揉了又揉。

“還疼嗎?”趙嵐清熱絡問道。

“不疼了。”風吟天的臉上的表情有些碎裂,還是空對著蒼邈的青天,輕輕喃了一聲。

“好。”趙嵐清滿意點點頭,這才松開了他。並且絲毫不理會主人的呆楞,主動給風吟天的身上撣了撣。

這一定是趙嵐清最乖巧的高光時候,沒有了囂張淩厲,整個人像是棉花一樣軟。那精致到讓人巧奪天工的臉,似有怔忪,甜軟得讓風吟天有一瞬間的恍惚。

“所以,為什麽我們不能飛了?”趙嵐清好奇道。

“那妖獸噴出來的氣息,恐有阻滯丹田的作用。”風吟天淡淡應道。“不過也不用擔心,萬物相生相克。他能阻滯丹田,定然有破解的方法。我們先去找找我的劍,劍上有妖獸的氣息,許循著氣息,可以發現些破解之法。”

“哦。”趙嵐清聽到他的話便知道他心裏有譜,立馬就心安了,點頭應道。

山路不好走,趙嵐清和風吟天相互攙扶著,直到了一處黑暗的崖峭壁。遠遠看到風吟天的劍的劍柄直帶著妖獸的部分屍體,插在一處山縫裏,深不可見。

“太遠了,還不好走。你身上,還有傷。我去吧。”趙嵐清看了眼地勢,目測那個縫只能通過一個人,索性跟風吟天道。

風吟天本就是陪自己來的,總沒有讓別人為自己身先士卒,自己等在那裏享福的道理。況且他剛已經跳過一次了,並又沒什麽事。這讓趙嵐清對自己有了莫大的信心。

“好。”風吟天看了眼他朝向自己的清亮眼神,銳利的眼裏閃了閃,還是輕輕道。

任由趙嵐清將他扶到夾道上,找了個地方,待他坐定了,才朝他笑了笑,跟他道:“不要擔心,我去去就來。”

說著,便要再從崖壁上跳下去。

風吟天看著他決然的身影卻心裏驟然一緊,心肝有如摧拉一般狠狠一顫。長長的睫毛狠狠一斂,下意識就出了聲“嵐清。”

這是風吟天第一次喊趙嵐清的名字,而不是國主。只一出口,便如極為熟悉一般,讓人發怔。

“為道者,該求道明真,摒棄人欲。”風吟天想到自己尚在苦苦支撐的師父,仍在受苦的師兄弟們,那一顆心驟然沒了半分旖旎,張了張嘴,臉上帶著淡然風輕道:“當日我答應做你道侶,只是為了能夠保得性命。我很感激,你這段日日處處袒護於我,可我,卻並不能夠傾心與你。”

“我很抱歉。”風吟天面無表情,靜靜道。

剛要跳崖的趙嵐清卻有些摸不著頭腦,聽完他的話緊皺著眉,思考了一瞬終於幽幽道:“所以,我到底是做了什麽,讓你有了這樣冒昧的想法?”

“我為什麽要讓你傾心於我?”趙嵐清驕縱的臉上寫滿嫌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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