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回來

關燈
風吟天一言不發地自己滾去了偏殿。如鉤的眼睛淡望了這間宮殿往南極高的一座塔,只掃了一眼,察覺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威壓便趕忙低頭,匆匆進了屋子。

偏殿的一隅,江離早已經睡了。他剛喝了一口靈酒,那東西靈力厚重,哪怕是他也得休息一會兒。一時之間根本醒不過來。

其他清徵宗的弟子們更是淒慘,原本就有傷,還沒緩過勁兒來又被餵了一大口靈果酒,現在靈氣在丹田裏瘋狂湧動,又被封仙索捆得結結實實,打坐調息的機會都沒有。此刻身體內翻江倒海,壓不住的靈氣讓他們七竅流血,顯得一個個像是厲鬼。

風吟天進去的時候就是這幅宛如群魔亂舞的場景。他的師兄弟們身上的清徵宗宗袍破亂不堪,有的還洇了血。一個個狼狽地在殿裏跌跌撞撞,活像垂死前的掙紮。

一位師弟看到了他,口吐著鮮血,絕望悲嚎道:“二師兄,那只妖孽是想要咱們的命,我要死了,你能走就快逃,別讓我們拖累你了。”

風吟天麻木著臉重重嘆了口氣,沒有聽從自己這位三師弟的話,而是將他扶著坐下,徑直擡起手牽引著他體內的靈氣,替他疏導靈氣順帶療療傷。

本覺得自己瀕死垂危的三師弟葉渡沒一會兒就全身舒暢了。感受著丹田內那比以往還要充盈的靈力一頭霧水,結結巴巴問道:“二師兄,我這是回光返照快死了嗎?我怎麽感覺……”

“你不是快死了。你只是被餵了一口靈酒虛不受補,靈氣亂湧了。別害怕。”風吟天溫聲應他一聲,沒有理會他那倏然變得尷尬的臉色,兀自走到下一個弟子的身邊,替他們疏導靈力。

沒一會兒那慘兮兮的悲嚎聲變成被充盈丹田的哼唧聲。只有國主配喝的靈酒果然效果不凡,風吟天確定他們只剩下了皮外傷,替他們每個人都包紮了傷口,待到沒有什麽大礙了,才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萬籟俱寂中,才有機會思考這人仰馬翻的一天。

第一個被療傷的葉渡總算是適應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忖度著風吟天說的話,沈默了良久,突然道:“那個國主真的是好心?”

風吟天在黑夜中睜開眼睛,回想著方才對自己的羞辱與落在自己脖間的吻,微微垂下了眼。思忖了一瞬,幽幽接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打什麽主意?”

“可我不會忘了那個叫陳蘇的妖修對咱們的百般折辱。除非他死了,否則,我不會認為這位這位國主是個好心人。”

“更不會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麽的。”風吟天耷拉著眼睛,那明明低弱的聲音裏,似乎沁著寒意道。

待到天光爛漫,江離才從香甜的睡夢中醒來,打了個哈欠,望見風吟天在這裏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好奇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我被趕出來了。”風吟天半分不隱瞞,如實道。

“哦。”江離並不訝異風吟天有這待遇,只是拍了拍他的頭,理所應當道:“我以前聽說過,他不喜歡跟別人湊他太近。”

剛想離開,望著他脖間印記還是好奇地眨了眨眼。指著自己的脖子,冷不丁問道:“你這兒怎麽紅紅的?被什麽咬了嗎?”

一句話,讓醒著的清徵宗弟子齊齊看著風吟天。昨晚天黑看不清楚,卻原來風吟天能出來是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嗎?

還不知事的小弟子們有些懵,為首的大師兄卻是白慘著臉,嘶吼著想要掙紮站起來,被江離拉住封仙索的一端,讓他利落又趴下了。

三師弟葉渡一邊扶住自己的大師兄,一拳頭狠狠砸在地上,死瞪著江離,怒道:“畜生啊!”

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上,沒那麽淒慘的六個清徵宗弟子們,除了風吟天外又開始鬼哭狼嚎。比昨晚上感受自己周身靈氣亂湧,快死的時候還悲傷。

江離不懂得他們怎麽了。望著風吟天,眨了眨眼。

風吟天臉上一僵,臉色變了又變,才跟他們道:“沒有你們想象的那般不堪。”

“我沒受罪。”風吟天已經將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就差直接告訴他們這位國主趙嵐清並沒有把自己怎麽樣。

只到了諸位師兄弟的耳朵裏,卻成了別樣的意思。

一邊感慨不愧是風吟天哪怕這樣了也不屈居人下。一邊又心痛,不管是什麽樣的方式,總是風吟天為了他們委曲求全了。

因著這個認知,清徵宗的弟子們的情緒皆有些低落。他們一行六人,四人皆是清徵宗宗主的親傳弟子,感情甚篤。本以為來妖界找燃燈火只是一個沒什麽危險的任務,卻被回南國囚禁在這裏抽身不得,還讓最為優秀的風吟天委身成親受了委屈。

心情自然不好受。

只是哪怕小師弟陸遠也知道不能在受害者面前揭人傷疤,只囁嚅著唇,並不多提。

風吟天卻是沒空去想自己的同門師兄弟們的心思,而是在江離招手示意下,扮演著溫順道侶的角色,和他一起回了趙嵐清的寢殿。

陳蘇已經回來了,剛在趙嵐清門前候著沒多久,便見到江離登堂入室,帶著風吟天冒頭進來。

看到風吟天還在,他整個人都傻了。待到發現他脖子上的紅色印記,更是面色黢黑。

虧得自己連夜回族準備將他們一行截殺住,卻沒想到,他們壓根沒跑。

不過到底是派來臥底的,只一瞬便回覆了臉色。笑盈盈地望著他,輕聲跟他道:“昨天還說要把你趕出去。卻原來,是欲擒故縱啊。”

“虧得我巴巴跑去傳話,務必將你們安穩送出去。”

“啊,我昨天怎麽沒見到你?”江離無辜地眨了眨眼,絲毫不在意他的客氣話,拆穿他道:“昨天他們被國師攔下來,差點就死了。”

“沒看到你啊。還是國主親自跑去,跟國師求情,保下了命。”

“我……”陳蘇心裏一涼,只覺得有些不妙。當初以為趙嵐清沒將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裏,哪怕做了道侶,也不過個玩物,自己才下了狠手嚴加拷打他的師兄弟們。

現在眼看著風吟天轉眼真受了寵,瞬然有了危機意識。暗道昨天的布置也沒白費,風吟天這人留不得了。

剛想到這裏,只見趙嵐清的寢殿打開了。趙嵐清仰躺在貴妃榻上,眼看著他們進了屋,不經意般問道:“你去哪了?怎麽一夜未歸?”

“昨天您說要讓他們滾。我怕他們滾不遠,專門通知了守衛莫要阻攔。誰知中途和他們喝了些酒,睡過去了。”陳蘇笑笑,試圖敷衍過去道。

他雖然是趙嵐清的侍從,可妖修本就閑散,倒也不用日日候在一旁。不見蹤影是常事,昨日趙嵐清可沒喚他,自然可以任他編。

“哦。暫時不用了。”趙嵐清漫不經心應一聲,朝風吟天勾了勾手,讓他坐過來。一手撐著身子,一手牽著他道:“他還挺順眼的。”

“是。”陳蘇習慣了他的小孩心性,聽到他輕飄飄地放過自己,才擡眉道。

“不過我昨天喝了些仙靈酒,覺得不錯,想要再喝。你去摘些仙靈果回來,拿去給國師,讓他再給我釀一瓶吧。”趙嵐清面色不動,吩咐道。

“這……”陳蘇面色一僵,有些難看。

木懷青釀造的仙靈酒他有所耳聞,知道是不可多得還能體靈雙補的寶物。只是仙靈果可不是隨便取的,仙靈山是國師養靈獸的地方,上面靈獸遍地,不少修為極高,哪怕沒開智,也極為難纏。要是遇上了,你還不能打死他,指不定自己能不能回得來。

可也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陳蘇想了想,還是道:“小的也想去給您解憂,可,不若,讓風仙君去吧?”

“仙靈果摘下的時候不能沾染駁雜氣息,最好遞到國師手裏之前,不換人。您也知道,國師他不喜歡聞到我的氣息……”

“啊,說得也是。”趙嵐清對陳蘇和木懷青之間的矛盾略有耳聞,也不難為他,點頭道:“但是你護著他去,我已經將他丹田封了,需要你幫忙。”

正中下懷。陳蘇心想。卻還是鄭重點點頭,望了風吟天一眼,退了下去。

只風吟天要走的時候,趙嵐清卻沒放手,一把將他的腦袋勾勒下去,到了他唇邊。借著身子阻擋,趙嵐清一手戳在他腕上,狀似親密地在他耳邊雲淡風輕道:“你的靈力我給你解開了。”

“報仇的機會我也給你了。”趙嵐清的聲音很輕,卻是帶著股淩厲道:“他的作風我不喜歡。今天,你和他,只能回來一個,知道嗎?”

風吟天就是這個時候突然擡起了一直垂下的眼。狹長的眼眸望著趙嵐清,灼灼的眼神,似帶著不解,想要將他看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