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流哄散，自家豆腐一塊沒剩，腳邊倒是多出來了不少東西。

母子三人蹲在院子裏清點：有玉米、大蒜、小白菜、蔥、姜、雞蛋、糙米、風幹的野雞，唯獨沒有鹽。葉暖熬苦豆腐，原本只想解決溫飽，委實沒料到還有額外收獲。

蘇氏提著風幹的野雞，臉上笑開了花，不住的說道：“小虎，待會給你燒肉吃。”

小娃娃也不怕臟，捧著風幹的野雞使勁嗅，小嘴裏口水滴溜：“阿姐，肉，肉肉。”

葉暖摸摸他腦袋，朝蘇氏道：“娘，你把野雞斬成一塊一塊的，先用水泡一下。我和小虎再去南邊的灌木叢一趟，多撿一些苦櫧果回來。”

苦豆腐能換這麽多東西，當然得多做一些。

蘇氏高興點頭，順手遞籃子給她，順帶又拿了個小木盆給小虎，“多弄些來。”

倆人高高興興的出門，瞧見馮大柱正拿著籃子局促的站在破圍墻外看著她。見葉暖目露疑惑，紅著臉尷尬道：“葉姑娘，昨天我娘吃了你做的苦豆腐精神好了許多，我就想一起去撿點苦栗子，成嗎？”

苦櫧果又不是她家的，自然誰都能撿。

葉暖點頭：“那一起走吧。”

三人頂著烈日往水塘邊走，路上時不時有人從他們身後跑過，葉暖有點不好的預感。等他們到苦櫧果樹下時，發現苦櫧果下擠滿了人，別說苦櫧果，連樹葉都給拽掉一層皮。

發誓不吃苦豆腐的金秋正站在苦櫧果樹下和葉暖四目相對。

這特麽有點尷尬。

原本還在搶苦櫧果的村民，見到葉暖來，都笑呵呵的朝著她打招呼。葉暖提著空籃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葉小虎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憋著嘴看著空空如也的樹幹茫然擡頭：“阿姐.....”

葉暖原本還很氣惱，片刻面上又笑開了，拉起她弟往回走。馮大柱提著籃子撓頭，最後只得苦著臉跟在她們身後。

葉暖想得很簡單，光有果子，不知道怎麽做到頭來還不是得求她。她就守在家裏，等這些撿了果子的人來，到時候該要什麽換好呢？

三人空手又走了回來，到馮家門口時，葉暖停下看向身後的馮大柱。

“馮大哥，之後還要借用你家的石磨，順便用你家的水熬苦豆腐，您放心，我會用足夠的食物換的。”幫村裏的人熬苦豆腐不可能用自己的靈泉水。

馮鐵柱一臉問號，都沒撿到果子怎麽熬豆腐？但她這麽說忙點頭答應：“行，葉姑娘用多少都沒問題。”水他可以再去打，但食物委實難找。

葉暖猜得沒錯，村裏頭撿了苦櫧果的人家回去後發現根本不會做，想想又找到她這來了。她原本還想換別的農作物，但村裏頭來來回回只有那幾樣，品種少得可伶，最想要的鹽依舊沒有。

村民怕自己的苦櫧果弄混，都自發的曬好剝開，浸泡後，再拿到葉家挨個磨成漿，又盯著葉暖熬苦豆腐。這些人存了學的心思，瞧得格外仔細，不懂的地方張口就問。葉暖也不怕他們學了去，有問必答。

原本還覺得葉暖整日蒙頭很怪的村民們，這會兒看她的眼神都帶了笑，只覺得葉家的姑娘厲害，不用去造物閣換東西，自己就能做出吃食。

還是拿人人都嫌棄的苦栗子做出的！

等所有的苦豆腐都熬好後已經是次日清早。

熬了一晚上的葉暖趴在馮家的竈臺上睡著了，蘇氏也敢打擾她，自顧自的收拾石磨周圍。

李老太精神好了許多，馮大柱搬了椅子到外面，讓她坐著，端著葉暖給的糙米粥和雞蛋餵她。李老太邊吃邊往屋子裏張望，微光裏葉暖依舊蒙著頭巾，好看的眉眼落在外面，玲瓏秀致。

她湊到馮大柱耳邊嘀咕道：“兒啊，這姑娘是個能幹的，平日裏積極些，多幫她家挑挑水，劈劈柴。”

他娘什麽心思，馮大柱自然知道，他這個年紀早該娶親了。如今流放到荒原，本不該有這心思，但葉家這個.....他越想臉越紅，慌忙道：“娘，我配不上葉家姑娘。”

李老太嘆了口氣道：“確實配不上。”葉家的姑娘，一看就是大家出身，知書達理，磊落大方，即便毀了容，他們這等人家依然是高攀。

“配不上是一回事，但沒準人姑娘就喜歡老實的，這大荒村，哪還有比我兒更健壯的男人。娘老了，也不知能活多長，要是能娶葉家的姑娘，娘走得也放心，總之你多擔心擔心。”

馮大柱打斷他娘的話，“娘！別說不吉利的話。”

李老太扶著他手，又拍了拍，“總之你聽娘的話，試試。”

馮大柱也朝竈房看去，目光落在葉暖上挑的眼尾，幾不可見的點點頭。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院子時，孫二牛跑到馮大柱家喊人，說是要去紅巖峽谷撿石頭。

葉暖被孫二牛大嗓門吵醒，揉著眼起身，蘇氏一把拉住她，勸道：“阿暖，如今我們有了吃食，又有水，就別去了。”

“娘，可是我們沒鹽。”人不吃鹽會沒力氣。當然，她主要是想去找石頭，靈泉必須要升級才行。

蘇氏無法反駁。

葉暖收拾幹凈後回去自己家，拿了蘇氏縫制的小布袋，帶著葉小虎往外走。孫二牛和馮大柱等在外面，葉暖不放心她娘一個人，附耳輕聲道：“娘，家裏的大蒜和玉米先用水泡發一下，等我傍晚回來種，其餘的糧食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村長雖說不準偷盜，但人心難防。

“知道了，註意安全。”蘇氏摸出一把短匕首遞給她，壓低聲音道：“這是昨夜從雜物間找到的，你帶著防身。”

葉暖接過，塞進隨身的布袋。

“照顧好小虎。”

她牽著一臉興奮的小虎和孫二牛往村長家去，院子裏已經聚齊三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大多都是年輕人，當然像小虎這麽小的娃就一個。

金村長瞧見她來倒是有些意外，目光落到小虎身上，蹙眉道：“這是去找石頭，翻山越嶺的，帶個小娃娃作什？”

葉暖道：“我眼睛不好，小孩子眼尖，而且小虎很乖，不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聽她這麽說，金村長也沒多說什麽。事實上只要能找到石頭，他並不關心誰去。

三十幾個人裏有一半是這次新進村的，村長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原石攤開給大家看：“像這種的，還有這種的石頭，都是可以換糧食的，品種好的就能多換些，這次去的紅巖峽谷背靠羅木城玉石礦和金礦，只要不是運氣特別背都能撿到。”村長又隨意說了幾句，就讓大家收拾收拾出發。金寶站在一旁看，瞧見葉暖走往外走頓時急了，朝他爹道：“爹.....”

金村長抖著煙袋子，瞪自己兒子：“滾！”

金寶悻悻然。

紅巖峽谷靠近羅木山一帶，從村口走要走幾天才行，但是從後山直接翻過去，一天就可以來回。後山的路被踩過千遍萬變遍，卻依舊危險重重。

時不時就能竄出幾條蛇來嚇人，奇怪的是這些蛇都不攻擊葉暖，人群中漸漸有人註意到這點，奇怪的看她兩眼。直到她一腳踩到一條占道的蛇，眾人心道：完了！

然而被她踩到的蛇扭扭身子，擡頭看她一眼，慢吞吞的爬走了，小小的蛇眼裏似乎還有委屈。

太驚悚了！

寡瘦的漢子李乾瞇著眼上下打量葉暖，心裏越發的古怪，先前來的路上那狼不咬她，現在連蛇都不咬她，這葉家的丫頭到底有什麽神通。

李乾觀察了葉暖一路，葉暖自然也有所覺。他看就讓他看，但凡想搞事，她絕對不會手軟。

日上中天，一行人總算到了。葉暖放下背上的小娃娃，解下水囊給他，“小虎，待會記得跟著阿姐，別亂跑。”

葉小虎乖乖點頭，大眼珠子好奇的打量四周。

她們此時站在一處斜坡上，舉目望去兩邊全是黃褐色層疊的巖石堆，中間一條人寬的幹枯峽谷。烈日直射，地面一棵草也無，倒是有許多零星顏色各異的石頭，太陽反射的光白花花的晃眼。

好在葉家姐弟都圍了頭巾，不至於被太陽直曬，但還是好熱。

隊伍最前頭的孫二牛指著峽谷裏頭道：“大家從這下去，分開找，註意別被蠍子蜈蚣之類的毒蟲咬傷。”石頭底下最容易藏這些東西，每年喪命的都不少。

他們中來過的老人，不少有帶解毒的草藥，饒是這樣也還是很擔心。

孫二牛最先下去，其餘也跟下去，葉暖牽著小娃娃一步步往下走，李乾依舊跟在她們身後，三十幾個人開始仔細的找石頭，峽谷風大，紅巖石堆上時不時有碎石被吹落。

找石頭，葉暖根本不用看，她的靈泉就是最好作弊的利器。只要裏頭有寶石，品相越好，她手腕發熱越厲害。每當觸碰到石頭手腕有反應時，她也很興奮，仿佛看到源源不斷的靈泉水朝她湧來。

然而跟在身後的李乾老是搶在她前頭撿起她看中的石頭，如此幾次後，葉暖回頭看他。李乾舉著手裏的石頭，頗為得意，葉暖冷臉，也不撿石頭了，故意帶他往峽谷的最上游走。

等遠離人群時，她停下步子轉頭。一雙黑眼睛像刀子似的戳在他身上。李乾意識到不對，眼珠子止不住的四處亂飄，有些慌張的喝道：“你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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