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聽清楚男人說的什麽了，又朝著對方無聲地呸一口，“先前來豬肉攤子上鬧的人你曉得麽？”

“當然知道了。”男人挺直胸膛說，“不就是將軍的姨娘跟爹麽，說什麽將軍曉得一年兩熟，稻田養魚的法子，不給自家人說反而偷偷跟外人說。將軍說他不曉得，他們就說將軍有意不給他們說，方正剛說讓他們滾，他們就撒潑打滾.....”男人說著一頓，“我認識將軍恁些年怎麽不知道將軍精通農事，那幾個人就會瞎扯淡。以前聽元帥說將軍他爹不像個當爹的，我看他根本不是人！”

“喲，你聽的挺清楚啊。”王公公似笑非笑的問。

面對著眼前皇上身邊的第一人，男人非常憋屈，“這還不多虧你麽，要不是公公你拉著我，我早上去揍他們了！”

“揍了他們以後呢？”王公公再問，不等他回答又呸一聲，男人連忙往後退幾步，擦擦臉上的唾液。“當然是揍的他們哭爹喊娘，以後都不敢擱將軍跟前硬氣！”男人說的理所當然，王公公聽的恨不得擡手給他兩巴掌。

“高將軍出身農家，年紀輕輕位居三品，被皇上親封平狄將軍，你是嫌將軍在朝中還不夠惹眼，上桿子送把柄讓人家彈劾將軍咧？”王公公問。

“嗳，你說的這就嚴重了，再說了，是我揍他們又不是將軍動手？”男人說著一拍胸膛，“跟將軍一點關系都沒有！”

此言一出，連跟王公公一起過來的兩個侍衛也忍不住扶額，難怪皇上那麽放心元帥執掌天下三分之一兵權，就沖這家將這麽沒腦子.....幸虧剛才他們及時拉住了這人，不然，這人指不定把將軍氣成什麽了。

說起將軍，“公公，將軍他人呢？”

“進屋裏去了。”先前兩個侍衛去縣衙找縣令，讓縣令派衙役過來把鬧事的幾個人抓走，王公公原諒他們只知道前面沒有看見後面，“你們咋跟縣令說的？”

“我們一說有人毆打朝廷命官高將軍，那縣令也有意思，不等我們說下去他就去喊當值的衙役跟他一塊過來拿人。”便衣侍衛說著看向王公公，“我們這樣說可以麽？”

“可以，只要不跟將軍扯上關系就好了。”

“嗳，我說王公公，不就幾個刁民麽，我動動手指就解決了，何必繞這麽大一圈子。”

王公公看對方一眼，轉身回到陰影處站著。兩個侍衛見元帥府裏來的家將還不曉得他們為什麽喊縣令過來抓人，就說，“本朝以孝治天下，長者可以不慈，為人子女不能不孝。”

“他們根本不是不慈這麽簡單好不好，將軍他爹就不是個人！”

“這話你剛才已經說過了。”其中一個侍衛嘆氣，“只要將軍今兒說一句忤逆他爹的話，或者打他姨娘一下子，回頭到了禦史嘴裏就是大不孝。”

“那幫正事不幹就會扯談的混蛋！現在咋辦？”男人一聽這話明白了，身為元帥府中裏的家將，雖說情商不高但該知道的還是知道。自古武者最容易犯上位者的忌諱，這也是元帥先前放將軍回來的原因之一。

“此地縣令想來也是厭惡高老莊的人，我們剛才回來的時候跟他說將軍要去邊關，不能被任何雜事分心，那縣令說他會好好教訓將軍他姨娘的....”

“咋教訓？”男人急切地問。

“我們沒問，反正不會輕饒那些人。你回頭見了將軍不要提這事，以後有人眼紅將軍身上的功績想找將軍的把柄來彈劾將軍，將軍對此事一問三不知的話，皇上也不會追究的。”

“原來如此，難怪將軍剛才一聲不吭，將軍就是將軍！”男人懂了，也找到了自己跟在元帥身邊十年始終還是一枚家將的原因了。

如果高屠夫真像他想的這樣連親爹都算計，皇上可不敢把三萬精兵的兵符留在高屠夫手裏。

這不，非常了解高屠夫的小二進屋就往他身上踹一腳，“你是死人麽？有人拿東西砸你就不知道躲一下？！”

“沒躲過去。”高屠夫幹幹巴巴說出四個字，一臉委屈地看向小二。

小二橫他一眼，“你爬樹捉鳥下河摸魚的本事呢？你手腳不是利索的很麽？”說著又往他胸口上砸一拳，然後就轉身去找濕巾給憨屠夫擦臉上。

高屠夫擡手抱住他，“我沒想到。小二，別生氣了，我沒想到我爹會奪任遠手裏的稱往我身上砸，我.....”

“我啥我！你爹啥德行你自己不曉得，你是他親兒子他都能看著你姨娘把你送到吃人的戰場上，你還指著他能拿你當兒子待？！”

“曉得。可，可是虎毒還不不食吶。”

“放屁！你別侮辱老虎了！”說著小二橫他一眼，“松手！”

“不松！”高屠夫說著又把小二往懷裏抱一下，一手緊緊摟著他的腰，一手輕輕擦掉小二眼角的淚痕，“小二，你剛才是不是非常擔心我？”

“沒有！誰擔心你了！”小二頭一扭，躲過高屠夫的手。

高屠夫不在意地咧嘴傻樂，“死鴨子嘴硬！明兒我就去你家提親！”

“你敢！”小二臉一白，見高屠夫這次好像是認真的，“屠夫，你要是敢去的話，我就，我就離家出走！”

大郎跟方正幾個把撒在地上的骨頭跟肉撿起來，架著豬肉案子走到門口，就見兩個人擱在屋裏摟摟抱抱，三人也就沒好意思進去。可大郎一聽見小二說的啥，登時怒了，“王小二，你翅膀硬了？！”一步邁進屋裏，“你給我走一個試試，看我可打斷你的腿！？”

“我倆說著玩呢。”高屠夫腰間一疼，忙改口，“大郎，咱家裏現在正忙，我就是去提親也不會趕在這時候咧。”

“也對！”大郎點點頭。

高屠夫見小二扭頭不看他，無聲地嘆一口，“小二，你跟大郎來幹啥咧？”

“對了，我的竹簍子還在外面。”大郎說著拿過竹簍子，“聽小二說明兒方正跟任遠兩個要幫我們撈魚收稻子，我上鎮上來買幾只雞，看可有賣幹貨的，再買一些。”

“大郎，別買了。”高屠夫指著豬肉案子上的腸子肚子豬骨頭，“本來以為今天能賣完的，現在看來也賣不出了，等會兒你都背回家吧。”

“不行！”大郎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我們家這些日子都吃你拿的東西，我們....”

“大郎，你這是還拿我當外人麽？”高屠夫看一眼小二，大郎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就見弟弟一雙眼紅的跟兔子一樣，“那，那我們......”

“大郎哥，別你們我們的了，現在天都這麽熱了，豬肉賣不出擱到明兒就壞了，你趕緊背回家擱鍋裏煮一下吧。”

“對！”高屠夫低頭說，“小二，你跟大郎先回去，我要去縣衙一趟。”

小二剛才哭的時候已經聽到高屠夫說了，屠夫他姨娘帶著他表哥來鬧騰是因為聽別人說自家擱在稻田裏面養魚是屠夫的主意，小二看著高屠夫額頭上的血塊，第一次自責起來，“對不起！”

“你呀，又拿我當外人了。”大郎在這裏，有些話高屠夫沒辦法說，比如，一年中兩茬水稻是小二自己的主意，自己本來就不曉得。

“那我....”小二想說回去，可是更想說，“我，我跟你一塊去縣衙？”

“你還不信我麽。”高屠夫低頭在小二臉上啃一口，“快回家吧，馬上就晌午了，別擔心，我下午就回去找你。”

“你要是找不到我就去田裏啊。”小二交代道。

“我知道。”田裏的魚還小的時候村裏人都以為小二把魚養死了，自從魚越來越大，一游上來就能看見了，有人發現小二家田裏有大魚，整個王家村都轟動了。

後來又有人說，小二外公家田裏也有魚，自打那以後，小二家稻田地頭上就沒有斷過人。

小二怕人家晚上抓他的魚，就在稻田地頭上搭個草棚，大郎跟小山，小二跟高屠夫，四個人來回兩班倒看著魚。

高屠夫見小二臉上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這半個月又眼看著瘦沒了，心口一悶，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容不得高屠夫兒女情長。

方正了解自家將軍，他恨不得時時刻刻跟小二黏在一塊，“縣令那邊我去就好了。將軍，你咋不跟小二回去？”

“你看！”高屠夫手一指。方正跟任遠一回頭，“王...王公公？”說著使勁揉揉眼，“我，我沒看錯吧？”

“將軍，雜家拜見將軍！”說著話王公公就彎下腰。

高屠夫忙扶起他，“你怎麽過來了？皇上是不是有啥急事？”說著一看見元帥家的家將，“咋了？邊關出事了？”

“將軍，您別急！”王公公是宣室裏的內侍，高屠夫沒有去皇宮幾次，但次次都見到他，所以才這麽肯定說，“一定是大事，對不對？”

“將軍，元帥已經啟程去邊關了，派我來請你立刻前往邊關。”

“對！”王公公聽到對方的話，就說，“雜家來的時候皇上說犬戎一族跟北方的胡人勾結在一起攻打咱們金玉皇朝，讓你直接前往雁門關，務必守住金玉王朝的北大門。”

“什麽？胡人來到了雁門關？”高屠夫站不住了，“不是，那些人不是在大草原上面麽？到底怎麽回事？”

“將軍，我的大將軍，你別急！是咱家皇上看到犬戎一族跟胡人聯手，覺著來者不善，才這樣說的。

還有，這是皇上給你的聖旨，皇上說，聖旨裏面點你為副帥是因為你太過年輕。怕那些老將軍不服氣，元帥就先行一步前去邊關為你壓陣。”

“也就是說三軍將士聽我調遣？”

“對！”

高屠夫一聽皇上跟元帥為了自己好好幹掉敵人，都做到這一步了，就說，“我這就收拾一下，你們等等我。”

“嗳，將軍，咱們不一路。”王公公就算聽皇上跟太子說過高將軍是個急性子直腸子的人，也受不了他這麽慌張，好像去晚了就沒仗打一樣。

“將軍，小二。”方正弱弱的提醒。

“對了！”高屠夫心臟一縮，他該咋跟小二說咧。

“小二是誰？”王公公好奇的問。

“這個....”大將軍不好意思了，“對了，公公，你有沒有聽皇上說過稻田養魚？”

王公公看一眼兩側幾人，方正特有眼色的說，“幾位兄弟該累了吧，隨我去喝點水？”

幾人也不是傻子，見王公公這樣就知道接下來的話不是他們能聽的，就笑呵呵的跟著任遠走了。

“說吧！”高屠夫道。

“雜家來的時候聽到皇上說，如果江南一年能種兩茬水稻，那咱們的將士們就不缺糧食了，還讓雜家順路看看呢。稻田養魚麽，雜家沒有聽皇上跟太子說過，只是剛才聽那個鬧事的潑婦嚷嚷說你曉得。”

“我就知道。”高屠夫嘆氣，“公公，你跟我說實話，我必須立刻去邊關麽？”

“皇上說讓你盡快啟程。”

“也是，戰場是瞬息萬變。”高屠夫再次嘆氣。

王公公不曉得一向果敢的大將軍在猶豫啥，覺著可能是因為他家裏事，就提醒道，“將軍，兵符在你手裏，你不去的話元帥也不能調動你的人。”

“瞧我，差點把這忘了！”高屠夫拍自己一巴掌，“不過，公公，你待會兒隨我去一個地方。”

“做什麽？”

“到了那裏你就曉得回去該跟皇上說啥了，皇上聽到了一定會特別高興！”高屠夫想著小二，心中一痛，還是說，“我明天就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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