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最近最怕聽見“不好了”三個字，第一次聽見不好了，縣令大人來了，第二次聽見不好了，王趙氏一家走被揍了，王家村從此在十裏八鄉出名了。

先前聽見不好了，有人無視村規擱在稻田裏放羊，現在，村長暈了。

小二噙著眼淚放開被羊蹄子踩的歪歪斜斜的稻苗，站起來問，“咋回事？”

“你，你二伯叫，叫官差帶走了？”

“啥？”村長抓住少年，“為...為啥？”

“官差到王發源家裏面看見他家羊嘴巴上面有綠色的東西，就說是他擱小二叔田裏放羊。王發源死不承認，官差就說把羊肚子弄開一看就知道了。要是沒有的話，他們賠給王發源兩頭羊。”少年說著一頓，“官差一嚇唬王發源，他，他就承認了，然後就叫官差抓走了。王發源一家子還想跟來去離，官爺的刀一亮出來，他們一家子都嚇傻咯。”

“這....”村長摸著更暈乎的腦袋，村裏人這時候也不吵吵，你看我我看著你，連想著待會怎麽讓王發源賠自個家稻子的小二也傻眼了。

這高屠夫，這手腳太利落了吧。

“對了，你見著高屠夫了麽？”小二忙問。

“見著了，屠夫跟官差爺一塊走了，他說他待會兒就回來，讓你們不要擔心。”說著少年眼睛一亮，“小二叔，就是擱你家裏住著的那個屠夫說要把羊肚在子割開的，你沒瞧見，王發源都快嚇尿了！”

小子先前聽爹娘說王發財嚇尿在縣老爺的公堂上，一直好奇嚇尿了是啥樣，今兒可算見著了。小子心裏挺美的，正琢磨待會兒咋跟小夥伴們嘚瑟，耳朵一疼，腦袋一歪，“娘，娘，你松手，疼，疼.....”

“現在曉得疼了，你不是說的挺歡麽。”膀大腰圓的婦人一手叉腰一手揪住兒子的耳朵，“跟我回家，看我讓你爹咋收拾你，哪裏亂你往哪裏鉆，王發源的笑話也是你能看的....”

隨著婦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遠，眾人猛然想到，“小二，你二伯被抓了，這，這咋著好咧？”

“我們這就去縣衙！”大郎說著就要去。

村長一把拉住他，“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的擱家裏呆著！”說著掃一眼眾人，“誰都不準去給我鬧事！”他正說著，就看見王發源的媳婦兒子兒媳婦來了。

村長見他們朝這邊走來，還沒等他們走近一點就說，“你們想幹啥？放羊吃人家的稻苗還不夠，還想打人不成？”

“就是！你們還想打人？！”小二本家幾個叔叔往大郎跟小山旁邊一站，同時，鄭大牛跟馮木匠也走到小二身邊，“我看你們誰敢動手？”

王發源的大兒子王來貴死死地盯著小二，“村長，他叫官差來抓我爹，我....”

“你啥你，小二兄弟三個站在這裏一動沒動，咱王家村恁多人，官差不抓人家咋就抓你爹！”村長大聲的說，心裏也納悶，王發源擱在小二田裏放羊縱然不對，縣令大人為啥就把人抓走了。

村長想到這裏一拍腦袋，自己真是老糊塗了，小二家的稻田要是試驗田，那王發源這事還真是他自作自受。

“好了，都回去，我去鎮上看看!”說著村長望向王發源他婆娘，見她哆著嘴想說話，“你們不要想著給我鬧事，誰要是給我鬧事.....不用別人，我去找官差來抓他！”

王來貴聽到這話身子一僵，他也知道他爹幹事不地道，可那是他爹，叫他求小二把他爹放出來，他拉不下這個臉。想著高屠夫不在小二家裏，他就像小時候那樣揍的大郎兄弟三個服軟，然後讓小二去找縣太爺把他爹放出來。

王來貴也是個不長腦子的，也不想想哪有“牲口吃人家莊稼，主人就要坐牢”的，要是有的話，縣衙大牢裏面早就滿了。

他爹被官差帶走了他一家子不敢跟上去理論，就孬種的來找小二家麻煩，幸好被村長呵斥住了，他今兒就是動小二一根頭發絲，回頭高屠夫就能把他一家子打的爬不起來。

什麽高屠夫膽大包天，大將軍擱戰場上殺人比剁豬肉還利索，他真把王發源一家子打出個好歹來誰敢管。指著白縣令管麽，白縣令早被高屠夫那一身煞氣嚇破膽了，要不然他也不會由著高屠夫帶著一班衙役來抓人。

有村長擱跟前看著，王來貴跟他娘心裏再不甘，面對著一眾叔叔伯伯沒有一個幫他們的，照樣咋著來的咋著回去。

村長一見王來貴一走，眾人又開始交頭接耳瞎嘀咕了，頓時心塞。灌江鎮五村六寨七個莊，哪一村莊也沒有王家村這幫刁民這麽能鬧騰。

單單王老漢這一家子就鬧騰好幾出。村長見小二家的稻苗長的特別好，自家也快插秧了，就打算去縣令大人跟前賣個好，現在....村長搖搖頭，“小二，你二伯牽羊吃你家稻苗這事交給我好了，該忙啥忙啥去吧。”

小山不忿地想開口，小二使勁往他身上掐一下子，到家小山就甩開小二的胳膊，“二哥，你幹啥攔著我？”

“你想幹啥？找王來貴打一架，然後縣令再把你抓起來？”小二揉著腦門，然後轉身去了後院。擱家裏看家的王韓氏忙問，“大郎，到底出啥事了？”

“我們也不曉得。我們都擱地裏面等著官差過來，誰曉得高大哥跟官差一起跑到二伯家裏直接把人抓走了，要不是村裏幾個小孩跑過來嚷嚷，我們還擱在地裏面傻等著官差來咧。”

“這...”王韓氏抱著妞妞的手緊了緊，心裏特別沒底了。

心裏沒底的可不止他們，王老漢親眼看見二兒子被官差抓走後就把家裏大門關嚴實，端怕回頭官差再想起來福搶牛這件事。為了這個，王老漢一家子的晚飯都沒人去做了。

同時心裏沒底的還有王發源的子女和往鎮上趕的村長，村長一到縣衙門口就見高屠夫從裏面出來了。

高屠夫整天冷著一張臉，村長這會兒寧願跑到他跟前也不想往前一步去縣衙裏面，“屠夫，你，你咋不聲不響的就把人抓走了咧？”

“村長這話可說錯了，抓王發源的是官差，命令是縣令大人下的。”高屠夫說著就往城外走。

“唉，王發源這事是不對，可，可咱也不用去麻煩縣令大人咧。”村長不像王來貴那麽無知，“這，大人咋說？”

高屠夫腳步一頓看他一眼，“大人說王發源今兒敢牽羊禍害人家稻田，明兒指不定能幹出啥事來，必須得給他一個教訓才行！”

“大人打王發源多少板子？”村長也覺著大人說的在理，老王家這一家子太作了，都不把自己這個村長放在眼裏，把自己的話當狗屁。

“沒有打板子。”說著話高屠夫見他不信，“大人說關他幾天。”

“那大人有說關幾天麽？”真是太便宜王發源這個蔫壞的東西了，跟小二家不對付也不能禍害莊稼。

“三五天吧。”

“小二家毀了的稻苗咋辦？”村長只敢在心裏瞎嘀咕縣令大人的決定卻不敢說出來，就岔開話，“要王發源賠麽？”

“大人沒有說，小二家裏還有稻苗，回頭移到田裏就好了。”

兩人走一路子，你一句他一語，高屠夫再擡起頭，他們已經到了王家村。高屠夫的步子不自覺地就跨大了，村長想跟高屠夫客氣一聲到家裏坐坐，就見王來貴跟他娘站在自家門前，“你們回去吧，過三四天王發源就回來了。”

兩人還想說啥，村長擡手把門關上了。

無論他們心裏咋擔心，咋難過，因為王發源這次實在太缺德了，村裏人也沒人搭理他們。

高屠夫回到家第一句話就說，“小二，我這次給你出氣了！”

“你還笑的出來！”小二狠狠白他一眼，“你想嚇死我們啊，還敢跟官差一起去縣衙！”

“你擔心我？”高屠夫一樂，伸手把小二摟在懷裏，不顧他的掙紮就說，“別人不曉得你還不曉得麽，那些衙役認識我。”見大郎跟小山都支起耳朵等著聽後續，“我到縣裏就跟縣令說了小二一年種兩茬稻子的事，還有稻田養魚這事我也說了，大人說他過幾天來看看。聽見我說王發源禍害莊稼，大人還問我想咋教訓王發源咧。”

“那你咋說的？”小二忙問。

“我說扔到牢裏關幾天。”

“太便宜他了！”大郎說出了村長的心聲。

“這你們就不曉得了，咱這縣衙裏的大牢裏面沒關幾個人，也就沒人打掃，牢裏面蟑螂耗子啥都有，王發源住進去了這幾天他都別想合眼睡覺，這輩子都得給我老老實實的。”

“這樣還差不多！”自打上次本家叔叔說二伯蔫壞，小二一直防著王發源一家子，小二做夢也沒料到王發源恁損。

一想著光禿禿的地頭，小二心口一疼，“大哥，咱去補苗吧？”

“走！”大郎說著就去後院弄稻苗。背著一簍子稻苗打開門就見二伯的小兒子在自家門口轉悠，對於這個堂弟，大郎心裏很覆雜。

堂弟比他小一歲，大郎小時候經常跟他打架，但是無論他倆誰打贏了誰，這個堂弟回到家裏從來沒有跟二伯和二伯娘說過。

大郎走到對方跟前嘆一口氣，誰都是爹娘生養的，大郎曉得他擔心二伯，“大人就說關二伯幾天，沒有打二伯板子！”說完大郎掉頭就走。

青年忙說謝謝，可惜大郎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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