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二跟大郎慢慢的播種的時候，走在地溝裏的村民們也慢慢停住了腳步，轉而彎腰往耬車過去的土裏扒些什麽。只見眾人扒開上面一層土，就見麥種均勻的埋在裏面，每一隴的麥種都差不多，一下子議論開了，“這，這耬車太，太神了!”

“就是，咱們縣令老爺就是厲害，先前弄的那啥彎犁，你們看小二家的地犁的就是比咱們家的好。”一個家裏有直轅犁的村民對村長說，“早知道有這個耬車，我家，我家今年就不恁早撒種了。我早先去地裏看一下，好些種子還在地面上咧。”

“王木頭，你這話說的就誇張了，誰不曉得你家種地比人家小二還仔細！”說話之人沖著先前那人笑著，“你不就想問人家小二是不是先前就曉得耬車麽？”

小二扭頭笑道，“我先前聽白福說這耬車是皇上老爺弄的，縣令大人也不曉得啥是耬車。你們也都曉得白福跟我認識，他為了我好就讓我晚點撒麥種，我一想，差幾天也不耽誤事。誰曉得，白福是為了讓我播種。”

“聽到了麽，這耬車是皇上老爺弄的。”村長一瞪眼，村民們不敢議論了。皇帝對這些人來說那是天神一般村長，頓時，看小二耬車的眼神一下子熱烈起來。有幾家家境好的村民這就開始交頭接耳商量，如果耬車不貴的話，他們就一家弄一個來。

跟在一旁的馮木匠一聽這話，等小二把四畝地種完，就跟去了小二家裏面，小二也沒等他開口就說，“馮叔，你是想看耬車麽？”

馮木匠有點不好意思，“小二，我想著，以後咱村裏人指不定要找人弄耬車，如果我也會做，村裏人不就不用去鎮上了麽。”

“那你看吧。”小二踢小山一腳，“給馮叔讓讓位。”

耬車是靠墻放著的，小山忙挪挪屁股，就問，“二哥，咱家人都累半天，你是不是做點好吃的。”

“你就曉得吃！”小二瞪他一眼，小山忙站起來，“我給二哥燒火！”

“不用你，有我呢。”高屠夫說。

小二聽見這話橫眉，“你就慣著他！自打你來我們家，小山，你說說，你天天還幹過啥？”話是這樣說，小二臉上並沒有生氣，小山當著馮木匠的面不敢調侃二哥跟高大哥，就說，“馮叔，你看我二哥比個女人還能嘮叨，以後哪家姑娘敢嫁給他！”

“小二恁好的後生不愁娶，趕明你家就能辦喜酒。”

“我二哥才不舍得辦喜酒咧，他該說，那得浪費多少錢咧。”小山撇嘴。

高屠夫一下子笑了，“小二，咱這是不是叫無媒茍1合？”

“你信不信我把這熱油潑你臉上？！”小二拿著木質的勺子，作勢要沖著高屠夫潑油。

“嘿嘿，當我啥都沒說。”高屠夫忙抱頭求饒。

就在小二跟高屠夫倆個在竈房裏拌嘴的時候，王家村的村民們也在竈房裏議論他們。

正是各家做飯的時候，做飯只用動手不用動嘴巴，嘴巴閑著沒事了，就連鄭馮氏也對鄭大牛說，“小二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妞妞娘也不說給小二說親了咧。”

“你要幹啥？”鄭大牛還記得上次媒婆給小二沒臉的事，忙問。

“咱女婿的堂妹上個月剛及笄，那小臉團長的好著呢。”

“你別瞎折騰了，小二現今入了縣令大人的眼，你沒見村裏那些閑著沒事的老娘們都不敢在小二說嘴了麽。”鄭大牛說著看她一眼，“我今兒早上挑水的時候碰到幾個老娘們，聽她們都說幫小二說親。”

這話在高屠夫吃過晚飯出去轉一圈的時候也聽到了，第二天他就把小二拐到了鎮上。高屠夫是能不讓小二聽見那些風言風語就不讓他聽見。

方正一見他們來了，頓時驚奇道，“小二，你咋知道我幫你打聽好地了？”

“啥？”小二曉得地的事急不來，前天過來的時候他連問都沒問，乍一聽見方正的話好險沒有反應過來，“好？好了？”

“還沒有！”任遠忙說，“咱們灌江鎮沒有恁多地要賣。我們打聽到隔壁鎮上有一個大戶，他家幾個兒子如今擱在京都做海產生意，這家老兩口就打算把家裏的四十畝水田跟二十畝旱田賣掉，然後到京都附近再重新置辦田地。可他們家的水田都是連在一塊的，咱們這邊老百姓自己開墾出來的旱田又不用納稅，就沒人願意買那地了。”

小二一想也是，此時人少地廣，各家各戶卯足了勁生的孩子都還沒長大，最近十來年人口增長雖說比先前快了，荒地被開墾的速度卻遠遠趕不上人口增長速度。

“那你們問了這六十畝要多少錢了麽？”小二忙問。

“他們說五百兩銀子。”方正說著小心的看著小二，曉得小二的性子，真怕小二一聽見這話不樂意。小二一不高興，將軍有了媳婦忘了下屬的人回頭又得拿他跟任遠開刀。

果然，見小二皺眉，方正忙說，“他們急著脫手，這些地都還沒撒種，我覺著能把價格壓下去一些。”

“我跟你們一塊去看看！”這麽大一筆銀子，小二咋想咋不放心。

“你別去。”高屠夫忙攬著他，“回頭別被人家認出來了。這是就交給方正跟任遠來辦。”然後就對兩人說，“四百兩銀子拿不下來的話你們也別回來了。”

“高大哥....”方正一下子哭了，“人家的地本來就賤賣了，我們要是跟人家說四百兩，我們會被人家打出來的。”

“打死你們活該，我少養兩個人。”高屠夫本就拐著小二來鎮上玩的，就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對了，回頭買米面的時候記得買幾匹好布料，留著給小二做裏衣。”

方正見他說完就走，沖著高屠夫的背影“呸”一聲，“將軍眼裏越來越沒有咱了，心裏眼裏只有他媳婦。”

“行了。你瞧見將軍如今恁有活力的樣子，你不高興麽？”

“.....高興！”以前將軍是啥樣，方正還清清楚楚的記得，除了面對敵人的時候有點生氣，其他時間，跟個鬼沒差別。

兩個累死累活的把小二要買的地弄到手，就高興地拉著米面布匹到王家村去找將軍表功，一進去，兩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們聽到了啥，他們進門都沒坐下歇歇，就聽見將軍嘴巴一張一合，“咦，你倆來的正好，明兒家裏插秧，我還正想去找你們咧。”

“高大哥，你真不拿咱們當外人。”方正的嘴巴哆嗦了半晌才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你們想著我拿你們當外人？”高屠夫眉頭一挑，大有他們再多嘴自己就揍人的節奏。

“沒有，沒有。”任遠連連搖頭，見小二在一旁，“小二，你看咱弄來的布好麽？”

小二雙眼打兩人推著板車進來就黏在了板車上面，一聽見這話記說，“好，我搬下來了？”

“小二，你咋恁不外道咧。”大郎拽住小二就說，“高大哥，你這也太不會過日子了，這整匹不得花多少銀子咧。”有些頭疼的看著小二跟高屠夫，這倆天生絕配麽，一個小氣的跟鐵公雞一樣，一個對自個家裏大方的跟散財童子一樣。

“大郎，我這是買給小二的，不是買給你們的。”潛意思是你不要有心理負擔，自己見天的弄恁些東西過來都是因為小二。

“你....”大郎一噎，眼看著方正跟任遠麻溜的把布往小二房裏搬。

因為兩人先前對小二眨巴眨巴眼，小二得了暗號就忙跟上去。

大郎跟小山見屠夫跟小二在一塊，為了他們的後槽牙不被這倆人膩歪掉，放下布匹就走人。

小山年齡還是小，第一次看到恁好恁光滑的布料，眼睛都直了，走出門了還回頭看一眼。

大郎擡手往他頭上拍一巴掌，“出息點！你二哥那麽疼你，回頭還少了你的。”

“我就想看看麽。”小山曉得這個理，再回頭見高大哥就抓住了二哥的手，小山打個哆嗦，也不曉得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啥好的。

小二見大哥跟小山走遠了，才問，“啥事？”

“成了！”說著話放在就把地契拿出來，往小二手裏一放，“用了四百五十兩銀子，不過，我們連人家的屋子也買來了，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小二咧嘴一樂，雖說這比高屠夫規定的多了五十兩銀子，但小二知道，要是自己出馬，不曉得猴年馬月才能弄好咧。

這樣一想，小二又看高屠夫一眼，特別疑惑這家夥當年在軍中的職位，為啥兩個手下辦事都恁麻利。

高屠夫被小二那一眼看的打個哆嗦，“小二，你這地咋整咧？”

“租給佃農好了。”這裏地雖說多，開墾的時候也要養兩年，有些老百姓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就會選擇租地。

一聽小二也把地租給別人，高屠夫靈光一閃，看著小二的雙眼一亮，“小二，你，你把地交給我，好麽？”

小二不清楚高屠夫的身家也曉得這位是不差錢的主，上次方正跟任遠把百兩金子掏給自己的時候眼皮都不帶動的，手下人都有這心性，小二一樂，“你要幹啥？”

“那個？”高屠夫有些猶豫，一想著小二的氣性不小，“我有些戰友都像方正跟任遠這樣，不過他們都有家室.....”

“然後咧？”小二。

“他們好些人家裏的生活不咋寬裕。”

小二明白了，感情這屠夫是打算把自己的地租給他的戰友咧。小二對保家衛國的軍人非常敬重，熟讀史書，小二清楚以前的“五胡亂華”，也看過關於“揚州十日”的詳細記載。

也是因為這些，在高屠夫要住進小二家裏的時候，小二看著米面豬肉的份上就沒有猶豫。

“他們租我的地種家境也不能變寬裕吧？”小二問。

“不一樣咧。彎曲犁弄好的地，又用耬車播種，時間趕一點的話，水田還能種兩茬，不出兩年，他們日子就好過了。”說到這裏高屠夫一頓，“小二，那個租子你少收一點唄。”

“我家也不富裕！”王小二本就小氣，小二再敬重軍人也不會在自己人吃糠咽菜的時候拿米面接濟別人，他沒有恁高的情操。

“缺的我補給你。”小二說的幹脆，高屠夫接的更痛快。

“你直接送錢送地給他們不就好了。”小二白他一眼，饒恁大彎子，神經病吶。

“他們不要高大哥的銀錢。”方正見將軍一臉著急，暗罵一聲沒出息，還沒成親就成了妻管嚴，還是那個威震北方的大將軍麽。

“虛偽！”小二最看不起這種人，讓為了所謂面子，所謂骨氣，讓妻兒老小跟自己一塊受罪。接受別人的幫助並不可恥，真正有骨氣的話，日後十倍百倍奉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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