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跟高屠夫兩個有說有笑地推開家裏的大門，高屠夫的胳膊還搭在小二肩膀上，段老漢看著小二整個人像窩在了高屠夫懷裏一樣，啥擺架子，啥要好好的問問小二，一見倆人這番作態，老漢啥都忘了。

“小二，你給我過來！”老漢沒好氣的說。

“咋了？”小二特別自然的從高屠夫的臂彎下走到姥爺跟前，“我一會兒不在家裏，你就想我了。”

“進屋，我有事跟你說！”段老漢沒搭理小二的嬉皮笑臉，看高屠夫一下，就拽著小二的胳膊讓他跟自己去東廂房。

小二胳膊一動，掙開姥爺的手，“姥爺，你要是有啥事咱晚上再說。”說完話，小二不容姥爺開口就跑到了竈房裏。

包了大約三四斤幹筍，往高屠夫懷裏一放，“走咯！”

“等一下！”老漢忙攔住小二，指著高屠夫懷裏的竹簍子，“你們拿著竹芽幹啥去？”

“對呀。高大哥，你跟小二倆個咋剛來家就往外跑？”大郎也問。

“大哥，我們現在有急事，回來再說。”說著小二就推著高屠夫往外走。

段老漢要是恁好說話，王趙氏就不怯段家了。就算她曉得小二用自己娶親的錢買牛犢子，王趙氏要不見老漢擱在小二家裏住著，早來鬧了。

“啥事？說清楚再走！”老漢“啪嗒”一聲把門關上，就站在了門跟前。

“姥爺，你幹啥哩？”小二扶額，“這事兒說不清楚。”

自打小二認識了高屠夫，有了恁好的一個托，小二就沒打算拿耬車的事來驚家裏人。也就沒有再想過糊弄自家人的理由，為啥王小二會弄耬車，以前咋不會，咋現在啥都會了。

小二從不小看古人的智慧，不會因著王家人都是一個字不認識的平頭老百姓，就覺著人家傻，所以，耬車的事能不讓家裏人知曉就不讓他們知道。

“那你的事說不清楚，咱就說我的事！”老漢盯著小二說。

“你有啥事？”小二狐疑的望著一臉認真的姥爺，“餓了？累了？還是身子骨不舒坦了？”

“王小二，你給我老實點！”段老漢擡手給他一巴掌，“你倆是咋回事？”

“啥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小二回頭看了高屠夫一眼，又看看自己，“我倆咋了？”

“還跟我裝相！”

“姥爺，咱能把話說明白了麽。”不會是他知曉自己擱在高屠夫家裏弄耬車的事了吧。小二心底有些不安，不住的祈禱，千萬不是，千萬不能。

“你倆是不是打算成親？”老漢面色艱難的說出這句話，好像用盡了他平生力氣。

“啥？”小二被“成親”倆字驚的一跳，高屠夫看見小二的失態心裏一沈，臉色微變，不過，一瞬間就恢覆了常態。

大郎跟老漢幾人都被小二的那聲怪叫嚇到了，也沒有看見高屠夫變臉。

見他神色不變，老漢就非常確定的問，“我說對了？”

“對個屁！”小二驚叫道，“姥爺，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哪個眼睛看見我是彎的？”

“啥彎的直的，我問你跟屠夫兩個是不是想著成親，你別想跟我岔開話！”說著話段老漢瞪著小二，“你閉嘴，我現在問屠夫，高屠夫，你說！”

高屠夫嘴邊泛起苦笑，見小二也盯著自己，就對著老漢一字一頓的說，“姥爺，我想跟小二成親！”

“啥？”小二一下子就傻了，“高，高屠夫，你，你是個同，同....”同性戀三個字到了嘴邊又被小二給憋回去了，他還記著自己是在古代，“你個斷袖！”

“小二，我的袖子沒有斷。”高屠夫說著揚起胳膊，“就是想娶你！”

“放屁！”小二臉色一紅，“老子是男人！”

“那你娶我也成！”高屠夫特別好說話，大有小二一點頭，他就帶著全副家當來王家。

“滾！我不是這個意思！”小二一見姥爺、大哥、小山和大嫂都盯著自己，一下子脖子也粗了，“老子不喜歡男人！”

“嘎？”這下子換成段老漢呆住了，“啥叫不喜歡？你，你不喜歡男人咋天天還跟著人家高屠夫摟摟抱抱咧？”

“姥爺.....”誰能跟他說說到底咋回事咧。啥叫摟摟抱抱，跟朋友勾肩搭背咋還變成必須得成親咧。

一旁的小山腦袋一閃，“二哥，你是不是也不曉得男人能跟男人成親？”

“啊？”小二一下子沒明白小山說的啥意思，等他一想明白，整個人就不好了。一副被雷劈的樣子，看的高屠夫嚇一跳，忙摟著小二當小二的依靠。

小二習慣了跟高屠夫肢體接觸，沒有在他靠過來的第一時間推開他，看在老漢跟大郎眼裏就是小二先前在胡扯，他其實就是喜歡人家高屠夫。

“男人....能跟男人成親？”小二吞吞口水，轉向高屠夫希望看著他搖頭。

“對！”高屠夫一點頭，就快速的跟他說為啥男人能跟男人成親。

小二一聽見先帝生當今，反射性的就想說男人生孩子不科學。轉而一想著自己這個無神論者都能穿越到王小二的身子裏繼而重生，這比男人生孩子不科學多了。

如果先帝爺是個雙性人，那他能以男人之軀生孩子，也沒啥不科學的，但這話憋在肚子裏一輩子，他也不能說出來。

“我沒有想著要跟你成親。”小二看見高屠夫背上的竹簍子，還記著他有事求人家高屠夫。陶淵明不為五鬥米折腰，他一個外來者卻沒有恁大的骨氣。

家裏的房子要修，小山過兩年就能說親了，妞妞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外面還有虎視眈眈的爺爺奶奶盯著，光靠著他們兄弟三個累死累活的種地，一年還只種一茬稻子，小二暗暗嘆一口氣，打算跟生活妥協，先拖著高屠夫。

可一見著高屠夫認真的神色，小二的良心又不安，利用人家的感情來滿足自己的需要，這事...這事小二從來都沒有幹過。小二非常想幹脆的拒絕他，以後兩人老死不相往來。

高屠夫見小二的臉色變來變去，心裏多了一份思量，小二喜歡自己應該是像小二喜歡大郎跟小山那樣，跟自己對小二的喜歡不一樣。

就算是這樣，那又咋樣，見小二不吭聲，就搶先說，“你以前沒有想過，那從今兒開始就慢慢的想。”

“高屠夫，我....”小二煩躁的抓著頭發，長長的頭發被小二扯成了雞窩，也沒能說出，他就是想一輩子，也不會想跟個男人成婚。

“小二，別急。”高屠夫安撫的拍拍小二的肩膀，擡頭看向段老漢幾人，見他們直勾勾的盯著小二，“姥爺，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不成，把話說清楚。”大郎擋在高屠夫跟前，“小二，你沒有想著跟男人成親，那女人咧？”

“我更沒有想著跟女人成親！”小二脫口而出，這一下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大郎臉色驟變。

小二就想著解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咋說咧，說他對十五六歲的蘿莉下不去手，他敢保證，他一說出這話，姥爺跟大哥的反應比聽見他要跟屠夫成親的反應還大。

“大郎，姥爺，你們就別為難小二了。等我跟小二兩個回來咱們再慢慢的說，”說著高屠夫把小二往懷裏一帶，清楚地感覺到小二的身子一僵，高屠夫的心臟一停，就神色不變的拉開大門，半摟著小二出去了。

段老漢看著一開一合的大門，還沒從小二那句“更不想跟女人成親”的話裏醒過來。

小山輕輕的碰一下姥爺的胳膊，“姥爺，二哥跟高大哥都走遠了，你還看啥咧。”

“你們說小二這是咋咧？”老漢喃喃地問。

“姥爺，我不曉得二哥咋咧，我就曉得，二哥要是早知道男人能跟男人成親，這會兒已經嫁給高，錯了，已經把高大哥娶來家了。”小山見大哥瞪眼，梗著脖子說，“你別瞪我，我可沒說錯。高大哥跟他爹分家了，鎮上有一份家業，二哥還時不時的說高大哥有錢，就沖著高大哥的錢，就二哥那小氣性子，他咋可能放過高大哥。”

“小山，你二哥辛辛苦苦為了這個家，你就這樣看你二哥？”大郎臉色一寒，再也記不得小二跟男人的事了，一心的想著咋揍小山。

“大哥，你幹啥？”小山見大哥手裏拿著一個棍，嚇的往姥爺身後一躲，“我又沒說二哥把高大哥娶來家會拿人家當牲口用，我也沒說二哥要是嫌人家吃的多，還會休了人家高大哥.....”

“王小山，我揍死你！”小二跟高屠夫兩個沈默的走到村外，把竹簍子遞給等在山邊上的任遠，也沒顧得回鎮上安排高屠夫的青驄馬，又默默無言的走回家，一進家門就聽見小山把他的心思戳出了一半。

餘光瞥到一旁的高屠夫，小二再沒臉沒皮，這會兒也無地自容了。

“二，二哥...你咋恁快就回來？”小山屁股一疼，捂著屁股就滿院子跑。

大郎一見兩個正主回來了，手裏的棍一扔，抓住小山就把他往王韓氏跟前一扔，“妞妞她娘，看住小山，我有話跟小二說！”拉著還要揍人的小二，“你兩跟我進來！”

高屠夫眼皮一斂，收起眼底的思量，再擡起頭，又變成了老實的有些憨傻的殺豬匠，看著小二的時候眼裏面全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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