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小二醒來就見高屠夫閉著眼睛揉腦門，沒了先前的尷尬，小二順嘴就說，“咋了？昨兒偷人去了？”

“小二！”眼底精光一閃，半夜沒睡著的高屠夫睜開有些酸澀的眼睛，“昨天夜裏的風太大，你家裏的門漏風，吹的我頭疼。”

“活該！”小二幸災樂禍笑看他一眼，“誰讓你住在我家裏的。”說著就開始穿衣裳。

高屠夫一見小二下床，暗暗呼出一口氣，身子放松的擱在床上打了個滾。

“起來給我燒火去！”小二餘光瞥到他的德行就說。

“好！”高屠夫一個激靈坐起來，三下五除二套上外衣。小二餘光一瞟，“停！”

“咋了？”手一頓，高屠夫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褲襠，見他小兄弟還在睡覺，就放心的問，“啥事？”

“你的裏衣咋是白色的？”小二撥開高屠夫身上的衣裳，手一碰到他的裏衣，盯著他，“絲綢？”

“呃....”高屠夫的呼吸一窒，一下子不曉得該咋說了。

小二見他不吭聲了，就當他默認了。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扭頭就走。

高屠夫一見他這樣，心裏咯噔一下，張張嘴，穿起草鞋就跟上去。攆著小二到了井水邊，高屠夫剛想張嘴，臉上就飛來一個擦臉布，高屠夫拿下擦臉布，眼睜睜的看著小二進了竈房。

匆忙洗好臉坐到鍋跟前，就說，“小二，我，我這裏衣....”

“停！”小二一瞪眼，“你不用跟我說，咱倆不熟！”

高屠夫苦笑著，“小二，別這樣。”

“我哪樣了？”小二無辜的望著高屠夫，他就曉得這個屠夫不簡單。

小二不曉得古代的退伍兵能享受到啥待遇，反正，擱在現在，要是有個士兵在戰場上呆了七八年才回鄉，不說組織給退伍兵安排個非常好的工作，咋著也不可能放著他去賣豬肉。

小二見高屠夫急的抓耳撓腮，覺著有些好笑，這人就擱在他家裏借住幾天犯得著這樣急著跟自己解釋麽。

“屠夫，快點燒火，吃了飯跟我一塊上山砍樹去。”

“二哥，咋還去咧？”小山頭一伸，嚇的小二手一抖，差點把手裏的米扔出去。

“死小子！你是鬼呀！走路都沒有聲音！”小二氣罵道，“還不去把臉上的眼屎洗幹凈！”

“二哥，我昨晚可沒有踢你，你沖我發恁大的火幹啥。”小山嘟囔嘴看他一眼，見二哥瞪眼，麻溜的跑了。

小二似笑非笑的看著高屠夫，不等他開口就說，“我不問你一個屠夫咋能穿得起絲綢，我想弄一個東西還沒有想好咋跟大哥說，你幫我擔著，咋誰也不問誰的事，咋樣？”

“不咋樣！”如果說高屠夫昨晚突然覺著自己有可能對小二抱有不純的心思，那今兒早上小二扔來的擦臉布就讓高屠夫確定了他對小二的心思。這會兒就差沒有表明心跡了，咋能生生錯過了解小二的機會。

“不咋樣那你就給我滾！”小二手裏的水瓢一扔，頭上就挨一巴掌。

小二擡頭一看大哥，“你走路咋也沒有聲音！”

“有聲音我還能聽到你說的啥？”大郎瞪著他，“別覺著人家高大哥讓著你，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就想咋著咋著。”

“大哥，我也沒咋著。”小二說著一見大哥又向他伸手，無聲的對高屠夫說，“你給我等著！”

大郎這麽一打岔，小二不曉得大哥有沒有聽到他先前講的話，就沒敢帶著高屠夫上山，而是對大郎說，“大哥，我到鎮上的鐵匠鋪子裏看看去。”

“犁鏟能恁快就打好了？”大郎忙問。

“縣令大人要的東西，他們說特別快！”小二忽悠起大郎來那是眼睛都不帶眨的，見高屠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小二一瞪眼，高屠夫忙低下頭老老實實的燒火。

自以為捏到了高屠夫的把柄，小二到了鐵匠鋪子，擱在地上畫了一個耬鏟，然後讓鐵匠給他打三個，見高屠夫盯著地上的圖形瞧的眼睛都不眨，小二擡腿踢他一腳，“給錢！”

高屠夫忙翻出自己的錢包。

這一次，沒用小二砍價，匠人就少收了小二很多銅板。

走出鐵匠鋪子，小二見匠人還站在門口看著他走，用胳膊搗一下高屠夫，“瞧見啥叫背靠大樹好納涼了麽？”

“瞧見了。”一個小縣令還好意思當大樹，高屠夫撇撇嘴，那自己該是小二的百年老樹了，“咱現在去哪裏？”

“木匠鋪子。”小二說著就邁開步子。

這次到了木匠鋪子裏小二耽誤的時間有點長，耬車的零件太多，高屠夫瞧的眼睛都花了，也沒瞧明白小二要幹啥。

照樣幫著小二付了定錢，才問，“小二，你弄的這又是啥？”

“弄好了你不就曉得了。”小二看他一眼就往城外走，打算回家。

高屠夫亦步亦趨的跟在小二身後，從側邊看就像一個保護者，“小二，你就不想知道我咋能穿上絲綢的？”

“不想知道！”小二一頓，覺著這樣說話有點太傷人，“那啥，你穿啥都是你自己的錢買的，沒有必要跟我說的。”

高屠夫一聽這話還有啥不明白的，人家小二不想跟他深交，一想到剛才小二弄那啥東西也沒瞞著他，就暗暗跟自己說，不急，不急，來日方長。

高屠夫想著咋能拿下小二，小二算著耬車的零件啥時候能好，兩人懷揣著不同的心思走到家，就見家門口圍滿了人。

村裏人一見小二，就七嘴八舌的跟他說，“快快，小二，你爺爺奶奶又來了！”

“小二，你姥爺也來了，他們打起來了！”

“啥？”這還了得。

高屠夫幫小二撥開圍觀的人群，使勁往裏面擠。剛一進去，迎面就飛來一個不明物。身形利索的高屠夫摟著小二轉個身，一停下，就見一只草鞋隨之落地。

小二打眼一瞧，“這不是姥爺的鞋麽？”說著推開高屠夫就去給姥爺撿鞋。

小二拿起鞋見姥爺還在跟他爺爺撕扯，“屠夫，你趕緊把我爺爺拉開！”

高屠夫一聽這話就上去拽住王老漢的胳膊，小二趁機把姥爺拉到一邊，就問這到底咋回事。

還能咋回事，王趙氏和王老漢見縣令從小二家裏走了，小二啥事都沒有，沒有壞事那就是有好事，就來問小二得了縣太爺啥好處。

大郎咋能跟爺爺奶奶說實話咧，兩個老人問不出啥來，就上去撕扯大郎。大郎這人實誠，嘴皮子不像小二恁利索，心眼子也沒有小二恁多。

爺爺奶奶年齡又大，大郎身為小輩不敢跟兩個老人動手，就只能躲著他們。剛好一樣聽到縣令來王家，擔心三個外孫的段老漢這個時候來了。

看見大外孫的衣裳被王趙氏和王老漢扯的不像樣子。

“那兩個老不休找揍！”段老漢怒氣哼哼的說。

王趙氏一聽這話就伸手去抓段老漢的頭發，大郎忙拉住他奶奶，王趙氏擡手就給大郎一巴掌。

“啪”一聲，大郎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正拽著王老漢往外面去的高屠夫扭著王老漢的兩條胳膊，騰出一個手就去扯王趙氏，王趙氏還想像打大郎那樣打高屠夫，王趙氏又不是他的長輩，高屠夫哪裏受她的打。

在高老莊的時候，他姨娘再鬧騰也不敢上來跟他撕扯，高屠夫一擡腳就把王趙氏踢到在地。

小二聽見“噗通”一聲，下意識的轉過頭，見王趙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說，“小山，你扶著咱姥爺我去看看！”

王趙氏一見小二走過來，“你個殺千刀的，你個死絕種的！”

王趙氏的聲音戛然而止，小二再看，原來高屠夫又踢了他奶奶一腳！

“你踢她幹啥！”小二急的亂跺腳，卻不敢上前碰王趙氏。

“誰讓他亂罵的。”高屠夫想著他啥時候才能跟小二在一起，想著這些就想著他們兩個以後很可能不會有子孫，王趙氏的那個“絕種”剛好戳中了高屠夫的逆鱗。

見王老漢都疼的唧唧歪歪的了，還想著往自己身上踹，“小二，這兩個人打我，我要送他去縣衙，你讓你們村裏的人都讓讓，我好過去。”說著就拎起王趙氏。

“不成！”王來福也不曉得從哪裏蹦出來了，往高屠夫跟前一站，見高屠夫的腳一動，慌的往後退了退。

“你是誰？你說不成就不成？”高屠夫曉得這一家子人是咋為難小二兄弟幾個的，對著王來福是一點好臉子都沒有。

“我，我曉得你！”王來福見高屠夫拎著他爺爺奶奶像拎著一只雞一樣，說話都說的不太利索，“這，這是我王家的事，跟你沒關系！”

“我管你這是誰家的事，打我就不成！”說著就拽著王老漢和王趙氏往外走。

小二假意勸高屠夫消消火，拉著高屠夫的衣裳不讓他去縣衙，其實是在推著高屠夫往外走。就是不去縣衙，他今兒也要借著高屠夫的手給這兩個天天鬧騰的人一個教訓。

鄉鄰鄉親打架拌嘴一般都是打著打著就各自回家去了，鬧大了村長會出面，啥時候去過縣衙啊。一見高屠夫都走出小二的家了，小二的大伯和二伯這時候站不住了。

“小二，這可是你爺爺奶奶，你咋能看著外人這樣對你爺爺奶奶！”王發財指著小二說。

小二恨恨掐自己一下子，要哭不哭的說，“大伯，你可來了，你快攔下高屠夫，他，他不聽我的。”

“啥？你是高屠夫？”王發源一驚，見高屠夫點頭，拽著王發財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小二哪能讓他們往後退，爺爺奶奶來鬧的時候他們不出面不說，還跟著村裏人一起看他家的笑話。

小二扯住兩個人的衣袖，“大伯，二伯，你們快攔著高屠夫，千萬不能去見縣令大人啊，縣令大人要是知道爺爺奶奶鬧事，這可咋辦咧。”說著看到村長來了，小二高呼，“村長叔，你趕緊來，高屠夫要拉著爺爺奶奶見縣令大人！”

“啥？”村長一驚，這還了得，雖說縣令找小二幹事沒有找自己這個村長，自己心裏面有點不舒坦，那也比大人找別的村上的後生辦事好。

小二的事還沒辦好，還沒為王家村的人掙著面子，要是讓大人曉得王小二有個恁不著調的爺爺奶奶，大人還能放心小二給他辦事麽，一定不放心！

可王家村裏除了小二認識大人的小廝，就是他也不認識大人的小廝。

村長一想到這茬，一下子就忘了高屠夫的“威名”，往高屠夫跟前一站，“王趙氏，我上次咋跟你們說的，你們要是再來小二家鬧，我就開宗祠，請家法！”

“村長，別....”王趙氏哼唧唧的忙說。她都快進棺材的人了，讓全村的人看著她被村長指著鼻子說落，她，她以後還咋在王家村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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