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屠夫和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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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解決了心頭大事，縣令又跟小二說等小二把新犁弄好了，給他的同僚們過過眼，他就讓白福把小牛犢子送過來。
想著要不了幾天家裏就添丁進口了，小二一路上走著笑著，到村口的時候被村長攔住去路，小二都笑著說，“村長叔，啥事？”
“沒啥事。”村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咋說。
小二可不管恁多，“沒事的話我就回家了。”說著繞過村長。
村長現在曉得縣令對小二很好，也就不敢拿出村長的派頭來，就拉住小二的胳膊，“小二，別急啊，恁著急幹啥去咧。”
“叔，我家該吃飯了。”小二見時不時從他們旁邊經過的鄉鄰們都看他跟村長一眼，“叔是不是有啥事？有的話你就直說唄。”
“那我可說了？”村長望著小二，見他點頭，“縣令咋一下子來咱王家村了，咋也沒著人來提前跟咱講一聲咧？”
就因為這事啊。“叔，我現在不能跟你講，不過，過個四五天你就曉得了。”見村長還是不松開他，“是好事咧，大人不準我說。”
“那你咋認識大人的？”
小二一聽這話就仔細看村長一眼，見他眼裏有好奇，有不安，還有一點自己看不懂的期待。小二想都沒想，就說，“我不認識大人，我認識大人的小廝，就是今兒跟大人一起來的那個。”
謊話說多了，小二忽悠起村長來那是信手拈來，一點也不費勁就讓村長曉得了，他只是好運認識了白福，繼而幫縣令辦一點事。
村長想破腦袋也沒能想出縣令大人能找一個小氣鬼辦啥事，但縣令有令，不準小二說出去，村長除了讓家人多留意一下王家三兄弟天天都在幹啥，就只能慢慢的等著。
而這個村口偶遇的插曲，等小二回到家裏就被小二遺忘在了角落裏。
看著跟大哥相對而坐的男人，小二使勁揉揉眼睛，不信的叫道，“高屠夫？”
“嗯？小二回來了？”高屠夫一回頭，見小二瞪大眼睛擱在他身後，眸子一亮，就站起來，“我剛才還跟大郎說你要是還不回來，我就出去找你咧。”
小二一聽這話心驚肉跳，這人咋在他家裏，這人看著咋跟大哥恁熟，這人可千萬不能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跟大哥說了。
“你啥時候來的？天都黑了你咋還不回去咧？”說著小二就把人往竈房外面拽。
“小二，高大哥從今兒起就住在咱家裏了。”大郎高興的高聲說。
小二腳步一踉蹌，差點摔在高屠夫身上。小二的異常高屠夫一下子就發現了，“小二，你咋了？”
“沒事。你住在我家裏？”小二艱難的吞下口水問。
“是咧。”院子裏有點黑，小二的臉又變的比鍋底灰還要黑，高屠夫就沒有看清楚小二的表情，自顧自的笑著說，“小二，大郎他真是太客氣了，還把你的床讓給我睡.....”
“等一下！”小二打斷他的話就問，“你說啥？你睡我的床？”
“是咧。”高屠夫不好意思嘿笑兩聲。小二一下子蹦起來，揪著他的衣襟怒氣騰騰的問，“你睡我的，我睡哪？”
“小二，你，你先松手.”高屠夫被小二一勒，差點喘不過氣來，慌忙去掰他的手，“大郎說你跟小山睡，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跟小山睡！”
“小二，松開！”大郎一聽到小二的話就慌忙跑出來，見他還拽著人家高屠夫的衣裳不放，“有話不會好好說！”
“說啥說，我一會沒在家裏你們就把我的床讓出了，我三天不回家，你們還能記得我這個人？”說啥也不能讓高屠夫擱在他家裏住著，太危險了。
“別胡說八道！”大郎手一使勁，就把瘦的跟個竹竿一樣的弟弟拽到一旁，“爹娘活著的時候咋教你哩，你咋跟個白眼狼一樣！”
“我，我是白眼狼？”小二使勁眨著眼，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
“不是你是誰！高大哥幫咱家多少忙，咋就不能睡你的床了，那個犁....”
“停！大哥，別說了！睡就睡，我不說就是了！”小二一聽大哥提到犁，忙截過話頭，然後看向高屠夫，“睡我家裏可以，我家的糧食不多，你不能擱我家裏吃飯！”
“我揍死你個混小子！”沒等高屠夫開口，大郎擡腿就給小二一腳，一下子把小二踢的雙膝跪地。
高屠夫的心臟一跳，忙把小二從地上半抱起來，“咋樣了，小二，疼麽？大郎，幹啥打人！”高屠夫臉色一變，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煞氣側漏，大郎不自覺的往後退一步。
小二現在是膝蓋也疼，屁股也疼，心裏更疼，沒有發現大哥的異常，等他借著高屠夫的手勁站穩了，一把推開高屠夫，“不用你瞎好心！”
毫無防備的高屠夫給小二推的一個趔趄，大郎也顧不得去想高屠夫剛才咋恁嚇人，伸手揪住小二的耳朵，就把他往竈房裏拽。
“你給我睜開眼看看，人家高大哥就擱咱家裏住幾天，又是拿肉又是拿米，還有這面，看清楚了，都是白面，一點麥麩都沒有.....”
“大郎，別說了。”高屠夫隨後進來，湊著竈火看見小二疼的齜牙咧嘴不停的抽氣，忙把他從大郎手裏解救出來，“小二剛來家，又不曉得我拿恁多東西來。”
“這些還多？”小二一瞪眼，“這一袋子面夠你吃三天的麽？”
“那個，不夠的話，我再讓方正送來。”反正皇上給他的金子夠他吃三輩子的，不怕。
“這可是你說。”說著小二見大哥瞪眼，梗著脖子道，“不是我管他要的，是高屠夫自己要給的。”
“對，對，大郎，是我。”高屠夫忙點頭。
大郎道，“你別聽小二渾說，不就幾頓飯麽。”
“啥叫幾頓飯？”小二眼一睜，“大哥你說的怪輕巧咧。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就高屠夫恁高恁壯，兩個半大小子也吃不過他一個，我有多少東西給他吃。”
“我不管恁些，我就問問你是誰老子？”大郎說著就拎起胳膊。
高屠夫忙把小二拉到自己身後，“大郎，你們剛才不還說等著小二回來做飯麽，讓他趕緊做飯吧。”
“要你說啊。”小二甩開高屠夫的胳膊就去打水洗手。
大郎見小二轉身出去了，有氣無力的問，“高大哥，你幹啥攔著啊？”他揍他親弟弟為了誰呀，瞧這弄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個外人咧。
“大郎，那個，咱們應該先跟小二說一聲，我才能睡他的床。”高屠夫低聲說。
“說啥說，我是他哥，還不能做這一點主！”農家沒有恁多講究，高屠夫能想到事先知會小二一聲，全賴他跟在兵馬大元帥跟前六年之久，元帥教他兵法武功的時候還會教他各種禮儀規矩，主要是怕他到了金鑾殿上見到皇帝直接匍匐在地，那樣的話，丟人可就丟大發咯。
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低，小二該聽到不該聽到的也全聽見了。聽見高屠夫的話，小二撇撇嘴，早幹啥去咧，現在曉得應該先跟他講一聲了。
走到竈房裏面，再看見高屠夫帶來的面粉，仍然忍不住眨眨眼，這個屠夫不簡單，居然能弄到這麽純的面粉。
小二眼珠子一轉，大哥不是想知道高屠夫一頓吃多少麽，今兒就讓大哥好好看看，高屠夫一頓能吃多少。
王家的和面盆是個大木盆，小二直接把高屠夫弄來的面倒進去四分之一，小二粗略估計一下，應該有六七斤。
王韓氏一見面少了恁些，驚呼，“小二，你咋和恁多面？”
“我怕不夠吃的。”小二意有所指的說。
“嗳，小二，你呀。”王韓氏見他端著水就往面盆裏倒，“是先做菜還是先烙餅。”
“大嫂，你試試能不能把竹芽切成細條，再把屠夫拿來的瘦肉也切成細條。”
“別屠夫屠夫的叫，人家高大哥的歲數比咱們都大。”說著話王韓氏聽見小二“哼”一聲，無奈的搖搖頭，就問，“這又咋吃？”
“切成細條熟的快。”小二說完就揉面。見大哥跟高屠夫兩個在外面閑聊，小二怕他們聊著聊著就扯到犁上面去，“高屠夫，進來！”
“啥事？”小二話音剛落，高屠夫就跑到了小二跟前。
小二眼前一暗，揮手道，“別擱這邊，燒火去。”
“大哥，我燒就好了。”小山忙說。
“你領著妞妞玩去。”小二說著站直身子，“回頭吃飯的時候我喊你。”十五歲的小山擱在小二眼裏就是一個中學生，合該是個貪玩搗蛋的少年。
大概因為父母早逝，十五歲的少年異常懂事乖巧。一想到恁點的孩子偷偷跟著大哥去外地做工，小二心裏就憋屈。見高屠夫還擱自己跟前站著，“咋了？不會燒火啊？”
“會，會！”高屠夫咧嘴一笑，一轉身就把小山提溜起來，然後拍拍他的腦袋，“出去玩去，我來燒。”
“高大哥，你真厲害！”小山的雙腳一沾地，眼睛瞪的就跟牛眼一樣大，試探的碰碰他的胳膊，“哇！高大哥，你的胳膊比石頭還硬！”
“吃的多當然硬了。”小二淡淡的掃兩人一眼。
小山一聽這話，偷偷對高屠夫扮個鬼臉，大有“你多保重”的意味，就跑出去了。這時候，把菜切好的王韓氏也借故出去了，她可不想再聽小二盡說一些擠兌死人不償命的話。
她這一走，竈房裏就只剩下高屠夫和小二兩個了。
小二看都沒看高屠夫一眼，往鍋裏兌兩瓢水，把箅子放在鍋裏，“大火把水燒開！”
“好嘞！”高屠夫高聲應道。小二上下嘴皮子一動，無聲的說，“腦子不正常。”
“你說啥？”
“說你回頭多吃點。”小二白他一眼，往外面一瞧，見大哥跟大嫂也不在，想來是跟小山一塊出去了。
晚上吃飯吃的早的人家，要是睡不著覺的話，一家老小就會到村子裏的空地上玩耍閑嘮。知道待會兒要去哪裏喊人，小二也就沒在意，然後就彎下腰開始搟面皮。
高屠夫見小二把面塊搟的薄薄的，一張面皮快有鍋裏的箅子大了，眼睛一亮，就問，“小二，今兒做啥吃？”
“水烙饃！”
“啥？”又是一個沒有聽過的，高屠夫挖挖耳朵眼，“好吃麽？咋做哩？”
“廢話，我做的能不好吃麽！”小二回頭瞪他一眼，“我跟你講咋做的，你就能學會了？”
“這個，應該能吧。”高屠夫想說他的手沒有小二的手巧，又覺著這樣一說，跟小二比起來自己也太無能了，幹脆閉上嘴巴。
他不開口，一做起事情來就特別專註的小二也不會多話。
只見他一會兒揪面塊，一會兒搟面，等高屠夫把鍋裏的水燒開了，小二已經搟了厚厚一層面皮。防止它們黏在一塊，小二就在面皮和面皮之間撒了一點面粉。
見高屠夫把鍋蓋掀開了，小二就把剛搟好的面皮放到箅子上。等箅子上的面皮變色，小二才把第二張面皮放上去。
高屠夫見小二把他搟好的面皮都放到了箅子上，疊成厚厚一堆，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咋吃？”
“餓了？”小二擡眼看他一下。
高屠夫連連搖頭，“不餓！”
他的話音剛落，小二就聽見“咕嚕”一聲，撇撇嘴，“真假！”
“嘿嘿....”高屠夫傻傻一笑，盯著小二的那雙眼睛裏卻全是深深的打量。一個農家後生會做彎彎的犁，會做鍋餅、水烙饃，還會炒菜，真想知道他還會啥。
小二會的多著哩。
見高屠夫拿的肉不少，大嫂只切了一點，不是自家的東西不心疼，小二幹脆把所有瘦肉都切成肉絲。
把鍋裏的水烙饃拾到饃筐子裏，用幹凈的麻布蓋上，然後小二就開始炒菜。
肉絲和竹筍絲擱在熱油鍋裏打個滾，差不多就可以出鍋了。怕肉不熟，小二兌一點水，“餵，屠夫，等鍋裏的水幹了你就別燒了啊。”
“你幹啥去哩？”高屠夫見他要出去忙問。
“喊大哥吃飯！”丟下這句話小二就往外跑。
“我們回來了。”大郎堵住小二的去路，聞到竈房裏的菜香，“小二，你這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都快趕上咱娘了。”
“我做飯恁好吃你還動不動就要揍我，你下次要是再敢踢我，我就再也不做飯了。”小二說著轉身掀開鍋，又炒幾下，才說，“好了。”
高屠夫忙不疊的往外跑，動作快的嚇大郎一跳，“高大哥幹啥去？”
“洗手去。”小二說著點點頭，“這高屠夫別的不像樣，倒是挺愛幹凈咧。”
此言一出，王韓氏抱著妞妞就去洗手，小山緊隨其後，王大郎見小二盯著他瞧，也轉身出去了。
小二這才算滿意。看來，高屠夫住在他家裏還有有點好處的，最起碼，帶的大哥跟小山兩個也講衛生了。
等所有人都進了竈房，湊著竈火看見饃筐子裏的東西的時候，除了高屠夫，全傻眼了，“這，這咋吃啊？”
“看我的。”說著小二拿起一張水烙饃，夾一點肉絲和竹筍絲攤在水烙饃上面，然後卷起來就咬一口，“真好吃，跟我想的一樣。”關鍵是高屠夫的面粉好啊。
要是自己家裏那些夾著麥麩的面，別管他手藝再好，做出的餅都不對味。
高屠夫想念小二做的飯都快得相思病了，一聽小二這話，拿起一張饃學著小二剛才那樣，一入口，面皮的嚼勁裹著竹筍的鮮和肉的香，大郎還沒卷好一張餅，高屠夫就開始吃第二個了。
小二扶額，“你就不能慢點吃麽。”
“我吃的不快！”高屠夫鼓著嘴巴說，“你沒見我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哩，大兵小將吃飯從來不都嚼，都是直接咽！”
“當我沒說。”小二腦袋一耷拉，咬一口前世的味道。
小山卻揚起脖子問，“高大哥，你有沒有殺過敵人啊？”
“呃？”高屠夫一窒，見小二還是低著頭，大郎在餵妞妞吃饃，這才放心的說，“當然殺過，我要是不是殺他的話，他就會殺我。”
“那你害怕麽？”小山好奇的問。
“害怕！我第一次上陣殺敵的時候嚇的幾天都沒敢睡覺。”高屠夫邊說邊吃，一時間也不曉得自己吃了多少個，覺著肚子有點撐了，忙去看饃筐子。
“哼！”小二見他對著饃筐子犯傻，一扭臉，皮笑肉不笑的問，“大哥，你數著高屠夫吃多少個了麽？”
“你做了不就是留著咱們吃的！”大郎看一眼幹幹凈凈的饃筐子，又看一眼高屠夫的肚子，“高大哥，我也沒見你有多胖咧？”咋恁能吃咧，自個家裏四個大人和一個小孩擱在一塊才有高屠夫吃的多，這是啥肚子喲。
再次把人家的饃筐子吃個幹凈，高屠夫羞的忒別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那個，我天天殺豬，力氣大，吃的就有點多。”
“你現在不殺豬了，回頭該吃成豬了！”小二看一眼高屠夫那精瘦的腰身，絕對不承認他在羨慕嫉妒人家的好身材。
“不會的，我吃不胖的。”高屠夫肯定的說。
這話聽到大郎和王韓氏耳朵裏，兩口子就想到了高屠夫以前的事，想起他那個姨娘，頓時對高屠夫恁能吃的事釋懷了，都是小時候餓的。不然，哪有吃不胖的人吶。
“好了，天不早了，洗洗睡吧。”大郎說著站起來。
小山忙去幫小二收拾碗，高屠夫很有眼色的去拿水盆，把陶罐裏的熱水倒進水盆裏，“小二，你去洗洗，我來刷鍋。”
“去去，都出去，這裏哪能用著你們。”王韓氏把妞妞往大郎懷裏一塞，“我來弄就好了。”
小二喜歡做飯，最討厭刷鍋，總覺著收拾鍋臺的活不是男人幹的，一聽大嫂的話就麻溜的出去了。
他一走高屠夫和小山就跟上去了。
小二累了一天，爬到小山的床上就睡著了，高屠夫想跟小二說，咱倆換一下，話還沒出口就聽到了小二的鼻鼾聲。
躺在小二的床上，身上蓋著粗布麻被，裏衣都是絲質的高屠夫也不嫌麻被子紮人。聽著小山打呼聲，高屠夫心裏意外覺著舒坦，他總算不是一個人了。
別看任遠和方正兩個平時跟高屠夫沒大沒小的，方正說豬肉鋪子是他買來的，但他還是把最好的房間留給高屠夫，沒有高屠夫的允許，他從不進高屠夫的房間。任遠嘴裏喊著高大哥，其實心裏也是一直把高屠夫當做主子將軍。
也是因此，高屠夫對小二的嘴毒，小性子分外包容。因為，他覺著小二跟他說話的時候不給他留面子，是沒拿他當外人。
高屠夫正想著小二的各種好，突然聽到“噗通”一聲，機警的將軍一下子坐了起來，就看到從地上站起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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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要不了幾天家裏就添丁進口了，小二一路上走著笑著，到村口的時候被村長攔住去路，小二都笑著說，“村長叔，啥事？”
“沒啥事。”村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咋說。
小二可不管恁多，“沒事的話我就回家了。”說著繞過村長。
村長現在曉得縣令對小二很好，也就不敢拿出村長的派頭來，就拉住小二的胳膊，“小二，別急啊，恁著急幹啥去咧。”
“叔，我家該吃飯了。”小二見時不時從他們旁邊經過的鄉鄰們都看他跟村長一眼，“叔是不是有啥事？有的話你就直說唄。”
“那我可說了？”村長望著小二，見他點頭，“縣令咋一下子來咱王家村了，咋也沒著人來提前跟咱講一聲咧？”
就因為這事啊。“叔，我現在不能跟你講，不過，過個四五天你就曉得了。”見村長還是不松開他，“是好事咧，大人不準我說。”
“那你咋認識大人的？”
小二一聽這話就仔細看村長一眼，見他眼裏有好奇，有不安，還有一點自己看不懂的期待。小二想都沒想，就說，“我不認識大人，我認識大人的小廝，就是今兒跟大人一起來的那個。”
謊話說多了，小二忽悠起村長來那是信手拈來，一點也不費勁就讓村長曉得了，他只是好運認識了白福，繼而幫縣令辦一點事。
村長想破腦袋也沒能想出縣令大人能找一個小氣鬼辦啥事，但縣令有令，不準小二說出去，村長除了讓家人多留意一下王家三兄弟天天都在幹啥，就只能慢慢的等著。
而這個村口偶遇的插曲，等小二回到家裏就被小二遺忘在了角落裏。
看著跟大哥相對而坐的男人，小二使勁揉揉眼睛，不信的叫道，“高屠夫？”
“嗯？小二回來了？”高屠夫一回頭，見小二瞪大眼睛擱在他身後，眸子一亮，就站起來，“我剛才還跟大郎說你要是還不回來，我就出去找你咧。”
小二一聽這話心驚肉跳，這人咋在他家裏，這人看著咋跟大哥恁熟，這人可千萬不能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跟大哥說了。
“你啥時候來的？天都黑了你咋還不回去咧？”說著小二就把人往竈房外面拽。
“小二，高大哥從今兒起就住在咱家裏了。”大郎高興的高聲說。
小二腳步一踉蹌，差點摔在高屠夫身上。小二的異常高屠夫一下子就發現了，“小二，你咋了？”
“沒事。你住在我家裏？”小二艱難的吞下口水問。
“是咧。”院子裏有點黑，小二的臉又變的比鍋底灰還要黑，高屠夫就沒有看清楚小二的表情，自顧自的笑著說，“小二，大郎他真是太客氣了，還把你的床讓給我睡.....”
“等一下！”小二打斷他的話就問，“你說啥？你睡我的床？”
“是咧。”高屠夫不好意思嘿笑兩聲。小二一下子蹦起來，揪著他的衣襟怒氣騰騰的問，“你睡我的，我睡哪？”
“小二，你，你先松手.”高屠夫被小二一勒，差點喘不過氣來，慌忙去掰他的手，“大郎說你跟小山睡，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跟小山睡！”
“小二，松開！”大郎一聽到小二的話就慌忙跑出來，見他還拽著人家高屠夫的衣裳不放，“有話不會好好說！”
“說啥說，我一會沒在家裏你們就把我的床讓出了，我三天不回家，你們還能記得我這個人？”說啥也不能讓高屠夫擱在他家裏住著，太危險了。
“別胡說八道！”大郎手一使勁，就把瘦的跟個竹竿一樣的弟弟拽到一旁，“爹娘活著的時候咋教你哩，你咋跟個白眼狼一樣！”
“我，我是白眼狼？”小二使勁眨著眼，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
“不是你是誰！高大哥幫咱家多少忙，咋就不能睡你的床了，那個犁....”
“停！大哥，別說了！睡就睡，我不說就是了！”小二一聽大哥提到犁，忙截過話頭，然後看向高屠夫，“睡我家裏可以，我家的糧食不多，你不能擱我家裏吃飯！”
“我揍死你個混小子！”沒等高屠夫開口，大郎擡腿就給小二一腳，一下子把小二踢的雙膝跪地。
高屠夫的心臟一跳，忙把小二從地上半抱起來，“咋樣了，小二，疼麽？大郎，幹啥打人！”高屠夫臉色一變，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煞氣側漏，大郎不自覺的往後退一步。
小二現在是膝蓋也疼，屁股也疼，心裏更疼，沒有發現大哥的異常，等他借著高屠夫的手勁站穩了，一把推開高屠夫，“不用你瞎好心！”
毫無防備的高屠夫給小二推的一個趔趄，大郎也顧不得去想高屠夫剛才咋恁嚇人，伸手揪住小二的耳朵，就把他往竈房裏拽。
“你給我睜開眼看看，人家高大哥就擱咱家裏住幾天，又是拿肉又是拿米，還有這面，看清楚了，都是白面，一點麥麩都沒有.....”
“大郎，別說了。”高屠夫隨後進來，湊著竈火看見小二疼的齜牙咧嘴不停的抽氣，忙把他從大郎手裏解救出來，“小二剛來家，又不曉得我拿恁多東西來。”
“這些還多？”小二一瞪眼，“這一袋子面夠你吃三天的麽？”
“那個，不夠的話，我再讓方正送來。”反正皇上給他的金子夠他吃三輩子的，不怕。
“這可是你說。”說著小二見大哥瞪眼，梗著脖子道，“不是我管他要的，是高屠夫自己要給的。”
“對，對，大郎，是我。”高屠夫忙點頭。
大郎道，“你別聽小二渾說，不就幾頓飯麽。”
“啥叫幾頓飯？”小二眼一睜，“大哥你說的怪輕巧咧。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就高屠夫恁高恁壯，兩個半大小子也吃不過他一個，我有多少東西給他吃。”
“我不管恁些，我就問問你是誰老子？”大郎說著就拎起胳膊。
高屠夫忙把小二拉到自己身後，“大郎，你們剛才不還說等著小二回來做飯麽，讓他趕緊做飯吧。”
“要你說啊。”小二甩開高屠夫的胳膊就去打水洗手。
大郎見小二轉身出去了，有氣無力的問，“高大哥，你幹啥攔著啊？”他揍他親弟弟為了誰呀，瞧這弄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個外人咧。
“大郎，那個，咱們應該先跟小二說一聲，我才能睡他的床。”高屠夫低聲說。
“說啥說，我是他哥，還不能做這一點主！”農家沒有恁多講究，高屠夫能想到事先知會小二一聲，全賴他跟在兵馬大元帥跟前六年之久，元帥教他兵法武功的時候還會教他各種禮儀規矩，主要是怕他到了金鑾殿上見到皇帝直接匍匐在地，那樣的話，丟人可就丟大發咯。
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低，小二該聽到不該聽到的也全聽見了。聽見高屠夫的話，小二撇撇嘴，早幹啥去咧，現在曉得應該先跟他講一聲了。
走到竈房裏面，再看見高屠夫帶來的面粉，仍然忍不住眨眨眼，這個屠夫不簡單，居然能弄到這麽純的面粉。
小二眼珠子一轉，大哥不是想知道高屠夫一頓吃多少麽，今兒就讓大哥好好看看，高屠夫一頓能吃多少。
王家的和面盆是個大木盆，小二直接把高屠夫弄來的面倒進去四分之一，小二粗略估計一下，應該有六七斤。
王韓氏一見面少了恁些，驚呼，“小二，你咋和恁多面？”
“我怕不夠吃的。”小二意有所指的說。
“嗳，小二，你呀。”王韓氏見他端著水就往面盆裏倒，“是先做菜還是先烙餅。”
“大嫂，你試試能不能把竹芽切成細條，再把屠夫拿來的瘦肉也切成細條。”
“別屠夫屠夫的叫，人家高大哥的歲數比咱們都大。”說著話王韓氏聽見小二“哼”一聲，無奈的搖搖頭，就問，“這又咋吃？”
“切成細條熟的快。”小二說完就揉面。見大哥跟高屠夫兩個在外面閑聊，小二怕他們聊著聊著就扯到犁上面去，“高屠夫，進來！”
“啥事？”小二話音剛落，高屠夫就跑到了小二跟前。
小二眼前一暗，揮手道，“別擱這邊，燒火去。”
“大哥，我燒就好了。”小山忙說。
“你領著妞妞玩去。”小二說著站直身子，“回頭吃飯的時候我喊你。”十五歲的小山擱在小二眼裏就是一個中學生，合該是個貪玩搗蛋的少年。
大概因為父母早逝，十五歲的少年異常懂事乖巧。一想到恁點的孩子偷偷跟著大哥去外地做工，小二心裏就憋屈。見高屠夫還擱自己跟前站著，“咋了？不會燒火啊？”
“會，會！”高屠夫咧嘴一笑，一轉身就把小山提溜起來，然後拍拍他的腦袋，“出去玩去，我來燒。”
“高大哥，你真厲害！”小山的雙腳一沾地，眼睛瞪的就跟牛眼一樣大，試探的碰碰他的胳膊，“哇！高大哥，你的胳膊比石頭還硬！”
“吃的多當然硬了。”小二淡淡的掃兩人一眼。
小山一聽這話，偷偷對高屠夫扮個鬼臉，大有“你多保重”的意味，就跑出去了。這時候，把菜切好的王韓氏也借故出去了，她可不想再聽小二盡說一些擠兌死人不償命的話。
她這一走，竈房裏就只剩下高屠夫和小二兩個了。
小二看都沒看高屠夫一眼，往鍋裏兌兩瓢水，把箅子放在鍋裏，“大火把水燒開！”
“好嘞！”高屠夫高聲應道。小二上下嘴皮子一動，無聲的說，“腦子不正常。”
“你說啥？”
“說你回頭多吃點。”小二白他一眼，往外面一瞧，見大哥跟大嫂也不在，想來是跟小山一塊出去了。
晚上吃飯吃的早的人家，要是睡不著覺的話，一家老小就會到村子裏的空地上玩耍閑嘮。知道待會兒要去哪裏喊人，小二也就沒在意，然後就彎下腰開始搟面皮。
高屠夫見小二把面塊搟的薄薄的，一張面皮快有鍋裏的箅子大了，眼睛一亮，就問，“小二，今兒做啥吃？”
“水烙饃！”
“啥？”又是一個沒有聽過的，高屠夫挖挖耳朵眼，“好吃麽？咋做哩？”
“廢話，我做的能不好吃麽！”小二回頭瞪他一眼，“我跟你講咋做的，你就能學會了？”
“這個，應該能吧。”高屠夫想說他的手沒有小二的手巧，又覺著這樣一說，跟小二比起來自己也太無能了，幹脆閉上嘴巴。
他不開口，一做起事情來就特別專註的小二也不會多話。
只見他一會兒揪面塊，一會兒搟面，等高屠夫把鍋裏的水燒開了，小二已經搟了厚厚一層面皮。防止它們黏在一塊，小二就在面皮和面皮之間撒了一點面粉。
見高屠夫把鍋蓋掀開了，小二就把剛搟好的面皮放到箅子上。等箅子上的面皮變色，小二才把第二張面皮放上去。
高屠夫見小二把他搟好的面皮都放到了箅子上，疊成厚厚一堆，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咋吃？”
“餓了？”小二擡眼看他一下。
高屠夫連連搖頭，“不餓！”
他的話音剛落，小二就聽見“咕嚕”一聲，撇撇嘴，“真假！”
“嘿嘿....”高屠夫傻傻一笑，盯著小二的那雙眼睛裏卻全是深深的打量。一個農家後生會做彎彎的犁，會做鍋餅、水烙饃，還會炒菜，真想知道他還會啥。
小二會的多著哩。
見高屠夫拿的肉不少，大嫂只切了一點，不是自家的東西不心疼，小二幹脆把所有瘦肉都切成肉絲。
把鍋裏的水烙饃拾到饃筐子裏，用幹凈的麻布蓋上，然後小二就開始炒菜。
肉絲和竹筍絲擱在熱油鍋裏打個滾，差不多就可以出鍋了。怕肉不熟，小二兌一點水，“餵，屠夫，等鍋裏的水幹了你就別燒了啊。”
“你幹啥去哩？”高屠夫見他要出去忙問。
“喊大哥吃飯！”丟下這句話小二就往外跑。
“我們回來了。”大郎堵住小二的去路，聞到竈房裏的菜香，“小二，你這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都快趕上咱娘了。”
“我做飯恁好吃你還動不動就要揍我，你下次要是再敢踢我，我就再也不做飯了。”小二說著轉身掀開鍋，又炒幾下，才說，“好了。”
高屠夫忙不疊的往外跑，動作快的嚇大郎一跳，“高大哥幹啥去？”
“洗手去。”小二說著點點頭，“這高屠夫別的不像樣，倒是挺愛幹凈咧。”
此言一出，王韓氏抱著妞妞就去洗手，小山緊隨其後，王大郎見小二盯著他瞧，也轉身出去了。
小二這才算滿意。看來，高屠夫住在他家裏還有有點好處的，最起碼，帶的大哥跟小山兩個也講衛生了。
等所有人都進了竈房，湊著竈火看見饃筐子裏的東西的時候，除了高屠夫，全傻眼了，“這，這咋吃啊？”
“看我的。”說著小二拿起一張水烙饃，夾一點肉絲和竹筍絲攤在水烙饃上面，然後卷起來就咬一口，“真好吃，跟我想的一樣。”關鍵是高屠夫的面粉好啊。
要是自己家裏那些夾著麥麩的面，別管他手藝再好，做出的餅都不對味。
高屠夫想念小二做的飯都快得相思病了，一聽小二這話，拿起一張饃學著小二剛才那樣，一入口，面皮的嚼勁裹著竹筍的鮮和肉的香，大郎還沒卷好一張餅，高屠夫就開始吃第二個了。
小二扶額，“你就不能慢點吃麽。”
“我吃的不快！”高屠夫鼓著嘴巴說，“你沒見我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哩，大兵小將吃飯從來不都嚼，都是直接咽！”
“當我沒說。”小二腦袋一耷拉，咬一口前世的味道。
小山卻揚起脖子問，“高大哥，你有沒有殺過敵人啊？”
“呃？”高屠夫一窒，見小二還是低著頭，大郎在餵妞妞吃饃，這才放心的說，“當然殺過，我要是不是殺他的話，他就會殺我。”
“那你害怕麽？”小山好奇的問。
“害怕！我第一次上陣殺敵的時候嚇的幾天都沒敢睡覺。”高屠夫邊說邊吃，一時間也不曉得自己吃了多少個，覺著肚子有點撐了，忙去看饃筐子。
“哼！”小二見他對著饃筐子犯傻，一扭臉，皮笑肉不笑的問，“大哥，你數著高屠夫吃多少個了麽？”
“你做了不就是留著咱們吃的！”大郎看一眼幹幹凈凈的饃筐子，又看一眼高屠夫的肚子，“高大哥，我也沒見你有多胖咧？”咋恁能吃咧，自個家裏四個大人和一個小孩擱在一塊才有高屠夫吃的多，這是啥肚子喲。
再次把人家的饃筐子吃個幹凈，高屠夫羞的忒別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那個，我天天殺豬，力氣大，吃的就有點多。”
“你現在不殺豬了，回頭該吃成豬了！”小二看一眼高屠夫那精瘦的腰身，絕對不承認他在羨慕嫉妒人家的好身材。
“不會的，我吃不胖的。”高屠夫肯定的說。
這話聽到大郎和王韓氏耳朵裏，兩口子就想到了高屠夫以前的事，想起他那個姨娘，頓時對高屠夫恁能吃的事釋懷了，都是小時候餓的。不然，哪有吃不胖的人吶。
“好了，天不早了，洗洗睡吧。”大郎說著站起來。
小山忙去幫小二收拾碗，高屠夫很有眼色的去拿水盆，把陶罐裏的熱水倒進水盆裏，“小二，你去洗洗，我來刷鍋。”
“去去，都出去，這裏哪能用著你們。”王韓氏把妞妞往大郎懷裏一塞，“我來弄就好了。”
小二喜歡做飯，最討厭刷鍋，總覺著收拾鍋臺的活不是男人幹的，一聽大嫂的話就麻溜的出去了。
他一走高屠夫和小山就跟上去了。
小二累了一天，爬到小山的床上就睡著了，高屠夫想跟小二說，咱倆換一下，話還沒出口就聽到了小二的鼻鼾聲。
躺在小二的床上，身上蓋著粗布麻被，裏衣都是絲質的高屠夫也不嫌麻被子紮人。聽著小山打呼聲，高屠夫心裏意外覺著舒坦，他總算不是一個人了。
別看任遠和方正兩個平時跟高屠夫沒大沒小的，方正說豬肉鋪子是他買來的，但他還是把最好的房間留給高屠夫，沒有高屠夫的允許，他從不進高屠夫的房間。任遠嘴裏喊著高大哥，其實心裏也是一直把高屠夫當做主子將軍。
也是因此，高屠夫對小二的嘴毒，小性子分外包容。因為，他覺著小二跟他說話的時候不給他留面子，是沒拿他當外人。
高屠夫正想著小二的各種好，突然聽到“噗通”一聲，機警的將軍一下子坐了起來，就看到從地上站起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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