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流星雨

關燈
這麽粗略地數下來, 雲丹才發現,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至今不過三年有餘,竟然也在這裏有了這麽多的牽掛了。

說著說著, 她又想到了香妃, 雖然知道香妃既無懷恨,也非抱憾而死,但終究還是對其充滿了不舍的難過。

而且根據楚天策方才所言, 他在政變之時所處的位置在火龍的中後方外圍處, 身旁正巧都是些湊在一起熱鬧的文官。也正因如此,才沒有和另外幾個皇子公主一樣首當其沖, 而是甩掉了身邊的幾個錦衣衛之後就趁亂逃出了宮。只是在被追捕的過程中受了點傷, 出了宮之後想找條偏僻的小街歇一歇,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包紮,失血又多,所以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楚天策傷勢最嚴重之處在於左臂,傷筋動骨一百天, 短時間內還得好好養著, 如果還遇到意圖不軌的人, 丟下他雲丹肯定做不到,到時候必然非常危險。

雖然明日難測, 但不知道是因為此時此刻此地太過安寧,亦或是整個人驟然經歷今夜的這一切, 還總覺得有點恍神, 現在竟然一點兒也不想掉眼淚,只是覺得心裏空空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瑪卡巴卡見雲丹心情低落, 也不知道該怎麽勸, 只能盡可能安慰, 【以前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挽回,就不要去管了。】

【以前的事情先不管......】雲丹喃喃道,【那現在宮裏又是什麽樣子?我以後還要回去嗎?皇叔會怎麽對待我們呢?我、我還能再見到皇兄他們嗎?】

瑪卡巴卡說:【別的不能確認,但直到現在宮裏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京城裏都還是井然有序的,估計老百姓都不知道今夜之事,端王大概是不想在明面上造反。】

雲丹先是一楞,繼而努力從情緒中掙脫出來,定了定心神,揣摩道:【嗯,皇叔估計是不想背上負君奪位的罵名,那應該也不會太為難我們。】

【等天亮了,再等等看皇宮那邊有什麽消息傳出來。】瑪卡巴卡提議說。

【好。】

雲丹重新拉上窗簾,繼而輕手輕腳地打開了廂房的門,探頭往外瞧了瞧正廳。

只見楚天策閉目躺在椅榻上,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裳,一頭長發披散但已經被梳理得整齊,身上蓋著厚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已經敷上了藥,左臂也被夾上了夾板用布包紮好掛在頸上,臉上也開始有了點血色。

而桑如歪著頭靠在距離楚天策最近的正廳角落裏,身上只隨意蓋了件外袍,一腿支起,另一腿伸展開,還不時砸吧兩下嘴,看起來睡得正香。

雲丹無意打擾二人,踮著腳走過正廳,再將大門打開一條縫隙,閃身就鉆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門重新掩上。

秋夜涼風幹爽清新,雲丹將門掩上之後望了望天邊,繼而先攀上一旁樹梢,再借力上了屋頂。

因著太久沒幹這種“上房揭瓦”的事情,她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在傾斜參差的瓦片之上晃了一晃才站穩,總算是保持了平衡。

等站定之後,她才發現這屋瓦上,竟然還有一個人,此刻正略帶了些訝異地望向自己——

就是除去自己、楚天策和桑如之外,這屋舍裏的第四個人,喻玨。

雖然第一回 相見已是三年前,但雲丹此刻見到他,不知為何總覺得好像是初識不久,親切之中還有許多陌生。

“公主殿下。”喻玨原先正盤著腿坐在對角的屋檐邊,見到她便站了起來走上前去,輕聲問道,“夜深露水重,怎麽不好好休息?”

“小侯爺不也是麽?”雲丹也壓低了聲音說,“我睡不著,想上來走走。”

話剛說出口,雲丹才突然發現,自從喻玨帶她在各個屋頂逛了一大圈兒,她現在一想到出門,就老是覺得該上屋頂看看。

“今夜有流星雨。”喻玨抿著唇對她笑了笑,“喻玨是來看流星的。”

雲丹聞言睜大了眼睛:“真的?”

她從來沒有看過流星雨!

“真的。今夜我們不是才撞見了一顆流星麽?”喻玨的眼睛也亮亮的,“公主殿下要和我一起看等流星雨麽?”

“當然啦!”雲丹也走到最近的屋檐邊坐下,看向喻玨的同時用手拍了拍檐角幾個瑞獸的腦袋,示意他也坐過來,“小侯爺怎麽不早跟我說?”

喻玨見狀便也走了過來,隔著檐角上的一排瑞獸和其下懸掛的銅鈴,坐在了她的身旁:“喻玨就是擔心殿下執意要來看流星雨,就不肯入睡了。”

雲丹聞言,哭笑不得道:“小侯爺多慮了,就宮裏現在這個樣子,本公主就是想睡也睡不好——對了,小侯爺平日裏也喜歡上屋頂麽?”

“喜歡。”喻玨笑道,“這裏離天空近,景色總是很好。”

“嗯嗯。”雲丹看向百花樓內映照著萬家燈火的洛水,再眺望到遠方一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光的黃色琉璃瓦。

從這裏看過去,宮中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墨硯傾倒般的夜空中,緩緩飄動的雲絮間,皎潔的圓月千古不變地將光芒灑落在整個洛陽城。

京城百姓忙著柴米油鹽,萬戶擺盤祭月,書生點燭執卷夜讀,孩童伴著爹娘給新做的花燈酣然入夢,情人眷侶喃喃輕語,百花樓裏的姑娘得閑練舞。群山靜默,不知何處而來的笛聲空靈悠長,還有間或入耳的蟲鳥犬吠聲、貝殼相撞的輕脆響動——這似乎只是個與平時一般無二的尋常中秋夜晚。

“殿下今後有何打算?”喻玨陪著雲丹看著遠處相對無言半晌,在一片寧靜中開口。

雲丹一手撐著臉頰道:“我猜皇叔大抵不想明目張膽造反,否則便會失去天下民心,而過了今夜,只要小心些,他便再難找機會對我們下手。我明日還想回宮去。”

喻玨不予置評,只是說:“殿下心中自有決斷,無論如何喻玨都會支持,若是再遇到什麽困難,不妨傳信到候府告知於我。”

雲丹看向他,笑道:“小侯爺一直都有派人對我暗中相助,發生點什麽又如何會不知曉?”

喻玨聞言一楞,耳朵有點泛紅,立即移開了視線,低頭垂眸,長而翹的睫毛撲閃幾下,無所適從道:“殿下......”

“喻玨。”雲丹收斂了笑容,轉過上半身正對著他正色道,“謝謝你。”

喻玨擡起一雙略微彎彎的眸子,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嗯......不客氣......保護公主殿下,是喻玨的職責......”

雲丹聞言卻是“撲哧”一下笑了:“小侯爺,你入戲也太深了。”

接著,她便以雙手撐在後邊的瓦片之上,仰起脖子,有點出神地問道:“小侯爺,你說原先的楚雲丹還有喻九,他們是去哪裏了呢?”

喻玨看了看她,也學著仰起脖子,將身子往後傾:“可能是出了什麽意外消失了吧,嗯......或者,可能......”

喻玨說著說著,轉頭看向雲丹,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雲丹感到一瞬無需宣之於口的心有靈犀,看著他的眼睛笑道:“我原本還在上學呢,如果真是那樣,希望楚雲丹能順利畢業,別輟了學急著去打工才好。”

喻玨也笑了:“我只希望他別被趕出家門。”

“不至於不至於。”雲丹笑意更深,“就算喻九在書中世界再怎麽無法無天,去了現代社會也得好好遵紀守法。”

“嗯。”喻玨想了想,“他們也會有屬於自己的生活的,就像我們一樣。”

“對,就像我們一樣......”雲丹喃喃道,“楚雲丹若是去到那邊,她的性子跋扈,又沒有了香妃護著,一開始應該會很不習慣吧,不過慢慢大概就會好起來的......不過,就算她回來,也見不著香妃了......”

“殿下。”喻玨看著她,“香妃的事情,喻玨都知道。我明白殿下此刻的心情,但香妃娘娘風華絕代,了無遺憾,您不必太難過。”

雲丹聞言又是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應道:“嗯,我明白。”

喻玨沈默了一會,又道:“香妃娘娘雖然暫且離開,但喻玨相信終有一日也會團圓,在此之前喻玨也會一直陪伴在殿下左右,護著殿下的。”

“小侯爺......”雲丹怔怔地看著他,不知怎麽的就跟著脫口而出,“我、我也會......”

喻玨見她情緒低落,便思索片刻,轉移話題道:“殿下,喻玨有一句任務臺詞,一直不會念。”

“怎麽會?”雲丹問,“是什麽臺詞?”

“就、就是......”喻玨背書般念道,“一句經典反派臺詞,‘你們知道的太多了’之後,有一個‘桀桀’的笑聲,喻玨總是把握不好。”

“啊,這是經典反派笑聲。”雲丹頓時破涕為笑,掐著嗓子模仿道,“桀桀?桀桀!”

喻玨:“???”

他露出了十足疑惑的神情:“殿下是怎麽做到的?”

雲丹看著他笑道:“很簡單啊,你跟著我念——你們知道的太多了,桀桀!”

“......”喻玨嘗試了一下,“你們知道的太多了,桀,桀。”

雲丹糾正道:“是桀桀。不是桀,桀。”

喻玨皺了皺眉:“桀,桀。”

雲丹耐心道:“桀桀。”

喻玨認真道:“桀,桀。”

雲丹:“......沒關系的,你說得已經很好了!”

在兩人談話之時,那一曲長笛終了,喻玨於是又轉移話題道:“......公主殿下,您會彈鋼琴麽?”

突然聽到“鋼琴”這極具現代氣息的兩個字,雲丹一楞,接著才不明所以地回答:“不會......怎麽了?”

喻玨看著她,眼睛裏亮晶晶的:“喻玨彈首鋼琴曲給殿下聽,好不好?”

“啊?鋼、鋼琴?”雲丹呆住了,“哪來的鋼琴?”

“沒有鋼琴,曲子卻是有。”喻玨見她並無拒意,撩起雪白的袍裾便站了起來,接著毫不含糊地往下一跳,只留下一聲輕快,“殿下稍等——”

“小侯爺?!”雲丹吃了一驚,當即彎腰往前探身往下瞧,卻已經不見了喻玨那一襲白衣的身影。

尋覓無果,雲丹只好覆又坐了下來,嘀咕道:“怎麽突然就走了,要在流星雨來臨前趕回來才好......”

“當然啦。”

話音才剛落,喻玨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雲丹被嚇了一跳,震驚地轉過頭去:“小侯爺!”

“殿下久等。”喻玨的懷裏抱著數十個堆疊起來的琉璃盞,手裏還提了個酒壇,正站在她的身後,一臉笑意。

雲丹好奇地用手指去戳了戳那些琉璃盞:“用這些能彈鋼琴曲?”

“嗯。”喻玨一撩袍裾便又坐了下來,將酒壇封口打開、琉璃盞成三排擺好之後,再仔仔細細地把其中的清酒依次倒入大大小小的琉璃盞之中。

接著,他將手指屈起輕彈其中一個註了一半清酒的琉璃盞——

叮咚。

雲丹也明白了,也學著他的樣子去彈了彈另一個註酒更淺的琉璃盞。

叮咚。

比方才的調子要更高更清亮。

喻玨也不去阻止她,只是再敲了敲其中幾個琉璃盞,試了試音之後,一雙手便飛快地游轉於其間,十指纖長靈動,酒香彌漫間,旋律也隨之如清泉般流轉。

雲丹聽了好一會,突然說道:“我聽過這首鋼琴曲,是《藍色多瑙河》麽?”

“嗯,是小約翰·施特勞斯在奧地利戰敗後所作之曲。①”喻玨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首曲子是有填詞的,如若能邊彈邊唱會更好,不過抱歉殿下,喻玨五音不全......”

“這樣就很好了。”雲丹發自肺腑道,“小侯爺,你彈的曲子很好聽。”

喻玨的手一頓,曲子也隨之一滯,接著他開心地笑了:“殿下喜歡麽?”

“當然,當然喜歡,特別特別喜歡。”雲丹坐在他的對面,突然越過喻玨的肩頭看見幾道閃著銀光的尾巴劃過天際!

接著,越來越多的流星自天穹傾瀉而下,從四面八方飛舞而落!

雲丹立即激動地跳了起來,同時拽住了喻玨的衣袖。

“流星!小侯爺,流星雨——”

作者有話說:

①:全名為《美麗的藍色的多瑙河旁圓舞曲》,奧地利音樂家小約翰·施特勞斯的作品,以上關於曲子的知識來自百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