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遠行

關燈
嘉定九年九月初,太傅謝讓策劃西南貪墨一案,刺殺高暮川,赫嵐公主,勾結兵部禍國亂政,諸般罪行被披露。

而他畏罪自盡的消息也傳遍了朝野上下。

關於當今天子的身世傳言也悄然流傳開了,只是並未掀起多大風浪,只因朝中上下如今關註的唯有一件事。

東胡突襲了漠北,大戰已然開始,此前謝太傅監國,封鎖了一切邊境消息,如今當他們得知消息時,戰局已處於下風。

穆北侯府

房中,齊昭在為趙觀南收拾去漠北的衣物,其實也沒多少衣物要準備的,他此行匆忙需得日夜兼程的趕路,根本就帶不了多少東西。

“昭昭,我···”趙觀南拉住她整理的衣物的手,“你與我說說話好嗎?你這樣我很擔心。”

自從昨日從謝家回來,她就變得沈默寡言的,他知道這個真相對她的打擊太大,可她現在這樣一言不發的讓趙觀南心中十分忐忑。

先帝荒淫無道,害了齊家滿門,他雖也也唾棄厭惡,但卻無比擺脫血脈上和他的牽扯,趙觀南害怕她會因此而疏遠自己。

他寧願她能遷怒自己,也不願她疏離自己,加之自己即將遠赴漠北,他不想二人帶著隔閡就此分離,因為他也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什麽時候。

齊昭的手被他緊握著,眼眸動了動,終於擡起頭來看向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觀南,我現在腦子還有些亂,我真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麽?”

終於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可她卻連個恨的人都沒有了。

“可是昭昭···”

“世子,陛下醒了。”

趙觀南的話才剛開口,就被門外長青的聲音打斷了,他幾乎是立刻望向昭昭,高衍醒來了,那些擱置的事便再也無法逃避了。

果不其然,長青在外面接著又道:“內侍已在門外等著了了,陛下召少夫人入宮。”

“昭昭,你要是不願見他,我幫你推掉。”

“有些事逃避不掉的。”放下手中的衣物,齊昭站了起身,事關齊家滿門的性命,她需要一個交代。

“那我們一起進宮。”

這種情況下,他必須陪在她身邊。

齊昭看了他半響,“好。”

夫妻倆一同到了慧安殿外,福海推開了厚重的殿門,齊昭轉向趙觀南:“我自己進去就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你叫我。”

自進了皇宮,趙觀南的心尤為不安,許是謝太傅的事,如今他也只覺這坐皇宮冰冷陰森。

“嗯。”

齊昭進去了,殿內空無一人,唯床榻邊偶爾傳來幾聲細細的咳嗽聲,她走近,床上躺著一個枯瘦蒼白的人,閉著眼卻時不時輕咳出聲。

這是齊昭第一次這樣認真打量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他與母親無關的證據來,可那雙眉眼的相似打破了她想自欺欺人的想法。

或許是有了感知,即便齊昭沒有出聲,高衍也緩緩睜開了眼睛,費力擡眸見是她來了,唇角彎了彎,艱難的撐起身子想坐起來。

但奈何身體虛弱,手上也使不上半分力氣,幾度起身又滑下去。

齊昭一直看著,面容平靜。

幾次失敗,終於他咬牙一點一點挪著靠坐了起來,喘著氣高衍便向她開口:

“對不起。”

滿府的人命,以及他三番兩次對自己的刺殺,齊昭只覺此時他這句對不起,尤為的刺耳。

“我當年並不知道他會為了我再派人去齊家,若是知道,我···”高衍想解釋,可是說到後面,又想起自己此前讓人刺殺她的事,便再無臉面了,“你若是恨我,可以殺了我。”

“殺了你?”齊昭嘲弄的笑出了聲,“你已是將死之人,我又何必再背上弒君的罪名。”

齊昭雖然也恨他,可如今的情形她又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著。

畢竟現在他活著還暫時可以穩定朝局,將大大減輕趙觀南在漠北的壓力,雖心中所想,但說出來的話又尖銳無比。

她雖然說的不客氣,高衍卻明白了她話中之意,心中一松,“謝謝你,姐···”

“夠了!”在聽見那個字後齊昭立即打斷了他,“我們之間沒有關系!”

見她突然生氣,高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立刻噤聲。

“我今日來只是有件事來與陛下商議的。”

“我保證聽。”高衍忙表態。

“關於我祖父的靖文公封爵,我希望陛下能下旨收回。”

高家的東西,她不願要半分,更何況是這種假惺惺的補償,齊昭不希望自己祖父死後還被人議論。

高衍有些猶豫:“可是,那是他欠齊家的。”在她面前,他甚至都不敢提父皇這二字,唯恐惹她更生氣。

“他欠齊家的是命,而不是別的!”齊昭憤然轉向他,強忍住自己的怒氣,“還有,我母親的墳塋我需要牽回江都,她是齊家婦。”

高衍的手指無措的動了動,有些黯然道:“應該的應該的。”

母妃在後宮那幾年從未笑過,他知道她一直想回去,如今姐姐來接她回家,她若是泉下有靈應該會很高興吧。

事情說完,齊昭一刻也不想再多留,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高衍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停頓了下後,低低問道:“你不是···也恨我?”

不知為何,他固執的想知道這個答案。

齊昭的腳步停下,深舒了一口氣,並沒有直接回他:“雖然不想承認,但你現在活著比死了有用。”

她走了出去,慧安殿內只餘高衍一人,可那雙方才還暗淡的眸子慢慢染了光亮。

她希望自己活著,是不是意味著她也沒那麽討厭自己了?

······

出宮的路上,趙觀南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妻子的情緒,可卻看不出任何。

到了家中,齊昭又去給他準備明日出發要的東西,被趙觀南攔住了,把人圈在身前,他幹脆直接挑明,“昭昭,本朝律,作奸犯科者,砍頭,流放,抄家都禍不及出嫁的女,我是趙家的人,你不能這麽對我。”

她再不和自己說話,趙觀南感覺自己都要瘋了。

齊昭也不掙紮,只是看著他:“我怎麽對你了?”

“你冷落我。”趙觀南有些委屈:“我明日就要走了,你還不與我說話,還生我氣。”

“生氣,我為何要生氣?”她又反問道。

“自然是···”趙觀南看她一眼,又覺得有些不對勁,試探著改了口:“難道不是因為先帝的事嗎?”

“趙觀南,你自己做過什麽你難道不知道嗎?”齊昭甩開了他的手,自己坐到床沿處去。

她突然的質問,趙觀南都在懷疑自己了,可想半天也沒想到自己能做什麽讓她這麽生氣的事來,亦步亦趨的跟了過去,坐在她邊上。

“昭昭,你別嚇唬我,我可沒有做半點對不起你的事。”趙觀南就差舉手發誓了,也沒想明白自己做了啥錯事。

齊昭瞪他一眼,一想到自己被他騙了這麽久,就來氣,枉自己前段時間還一直擔心,他若知道真相,會不會埋怨自己之前接近他動機不純,可誰知是這人故意挖了坑給自己跳的。

若不是謝讓告訴她,她怕是要一直被他蒙在鼓裏,一輩子對他有愧疚。

“趙觀南,你早就知道我家的事,你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耍我很好玩是嗎?”齊昭有些惱羞成怒,她才不管這事說到的其實還是自己理虧,他竟敢騙自己就是他的不對!

“我哪敢呀。”趙觀南忙求情討饒,“我這不是···怕你去找別人嗎?”本想編些話哄她的,可又怕她更生氣,趙觀南只好又硬著頭皮實話實說,當時那種情況,傻子才會把她推開。

“你···”齊昭被他的話氣的頭疼,真以為自己是這麽隨便的人嗎!

她氣呼呼的坐開,離他遠一點。

趙觀南又跟了過去,“姐姐,我錯了。”

雖然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那麽做,但眼下他得先哄好人來。

齊昭不想理他,把頭還偏開了。

袖子被人抓住,輕輕搖晃著,“姐姐,當時那樣的情形,我只是怕你離開我。”

“你又不喜歡我,我怕說出來你只會遠離我。”

“誰說我不喜歡你了,我···”她下意識的就反駁,待明白自己說了什麽後,又忙停下。

“那你喜歡我。”趙觀南立刻打蛇隨棍上,喜滋滋湊過去。

“喜歡你個頭!”

懊惱的齊昭拿起手邊的枕頭就不停的砸他,趙觀南照單全收,反而笑的愈發蕩漾了。

打了一會兒,齊昭都打累了,卻見這人臉上那欠揍的笑容晃眼的緊,氣的一把丟了枕頭,起身就要出去。

可還未擡腳,人突然一個旋轉被趙觀南摁回了床上,一本正經朝她道:“姐姐,你不能走,夫妻打架床頭打,床尾和,雖然剛才是你單方面毆打我,但也算打了,沒和好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那你打回來!”齊昭沒好氣回,掙紮著要起身。

趙觀南摁著人,見她要逃自己覆身上去將人牢牢困住,討好商議著:“那換個方式打行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